鴻鵠燕雀 - 第三十一章、再見故人（二）

讓歆雨守在外間，崔曉楠自己則是守在床前。

她睡不著。

她在想，會不會平行世界之間有某種連結，她總覺得冥冥中有個力量在推動她，朝向某個方向前進。

她跟顏五公子，喔，不，是她跟張子辰，那個再也見不到的故人，曾經也相愛過，只是最終因誤會不歡而散，等到發現是誤會時，她早已嫁人，有了孩子，重病在身，又得知丈夫外遇。其實說到底，她會來這裡的絕望，恐怕最多是那個造就誤會的消息所給的。

誤會，可笑的誤會，卻讓她負氣做了魯莽的選擇，負氣地想著她要讓他看到：即便沒有他也能過得很好。

這一世的崔曉楠與顏公子也是嗎？

就蒐集到的資料來說，應當不是。這裡面有著更多、更複雜的利益牽扯。

只是，自己很清楚，她並不愛顏公子，而是前世的張子辰。當然，在那個絕望中，愛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對自己選擇的後悔。後悔造就一切悲慘婚姻的自己，也有些怨天尤人，覺得沒有人對得起自己，覺得當初的張子辰太不擅言詞而造成誤會。說到底，其實愛他也不過如此，仍舊比不過對世界的怨懟。她還是怨他，還是認為如果沒了誤會就不會認識那個丈夫，也就不會如此悲慘過完人生。

她笑了笑，有些悲涼，她大概就是一直這麼地自私吧，也難怪當初張子辰沒再做解釋，就這麼獨自遠走他鄉。

說來，張子辰從未對不起她，從未。她的阿辰一向是和煦如冬陽、溫柔如微風，他性格良善柔軟，是個偶爾有點小幽默的紳士，既平凡又優秀。他也從未苛責過她，除了那麼一次，因為她的不信任導致了阿辰不願再見她，不論她如何聯絡他，他都不願給任何的回應。

也許，沒有她，阿辰能過得更自在一些吧？

阿辰知道自己的誤會嗎？如果知道了，他會去找她嗎？

不，大概不會有這個可能了。阿辰那麼聰明，又那麼敏感，或許早就知道了，只是，他最終，選擇了漠視、選擇了放棄，默認了被她推開的事實。

那麼多年，她也明白了：阿辰，他也有自己的驕傲啊！

他有理由驕傲的，也有資格驕傲。他擁有的一切源於自身的努力，沒有任何人能夠質疑。

「阿辰......」崔曉楠看著這張相似的臉，明明那麼平凡，卻是無人可比的溫暖。

她說不清心中在期待些什麼。只希望時間過得更快些，好讓這人早點醒來，就可以跟她說說話，又希望時間就停駐在這一刻，這樣她就不需要去碰觸他是不是張子辰的事實。

時光總是既漫長而又短暫，唯一不變的，便是它如江水逝去而再不復返，永遠會有個盡頭等著人們去跨越。

晨曦微微，蟲鳴漸起，又是嶄新的一日。

歆雨從外間探頭進來時，只見崔曉楠半枕在床邊，她的那床被子都未動過，似乎是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睡，卻不小心睡過去了。

歆雨拿起那床被子蓋在崔曉楠身上，再是連人帶被地將顏慕辰給扛起來，帶出森林。

等崔曉楠發現這一切的時候，她已經在回寺的路上了。只不過可能礙於她病了或是她是主子，歆雨倒沒扛著就走，而是將她包嚴實了背著下山。

等進了菩提院之後，崔曉楠就看到晴兒黑著臉迎接他們進院，又將院門緊閉。

「放我下來。」崔曉楠一進屋便掙扎著。

歆雨也是聽話，將她放到椅子上就出去望風了。

「夫人，您先吃點東西。」晴兒看著崔曉楠往內間飄的眼神，忍不住就道。

「好。」崔曉楠這次倒是挺乖地應了。

等到用完了早膳，她就直接進了裡間去了。

躺在那裏的顏慕辰就像是個隨時會病弱離去的白面公子，容色蒼白地近乎透明，就像是隨時會淡出這個世界的一縷青煙。

崔曉楠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有些燙，便將他扶了起來，拿軟枕靠著，再拿起一旁的溫水倒了些，捏住他的臉頰，緩緩倒進去。

崔曉楠讓他喝完水，又將他扶著躺回去，然後就一直坐在床邊，看著他，有些失神。

一直到了日上三竿，她從床邊起身，才發現自己不小心睡過去，還睡過頭了。

床上的人已經退燒了，只是還沒有醒。

這樣一個大男人，又是昏迷不醒，要被人發現可就麻煩了。

崔曉楠想了想，最終讓晴兒拿來胭脂。

這胭脂還是當初晴兒私自挾帶出王府的，說是未雨綢繆。原先崔曉楠還不怎麼相信，覺得佔空間，不想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場。

——

作者的話：

總覺得每次鋪陳都好彆扭，終於熬到之前存稿的段落了，接下來的日子會稍微輕鬆一些，剛好適合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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