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鵠燕雀 - 第四十八章、此韻彼蘊（二）

不遠處，崔曉楠正跟隨在李側妃身後，這距離不遠不近，能看清卻不會發出聲音讓對方察覺。

只見一個二等丫鬟服飾的女子腳步輕快卻又有些忐忑羞怯地出了竹林。

「蠢貨。」一聲嘟囔傳入崔曉楠耳中。

這一聲清晰得差點沒將她嚇得暴露自己。等她回過神來，又是一聲「您何故這麼說？」

仔細一想，看了看周圍，也就李側妃主僕離得最近，怕不是她們的對話聲？

來不及去思考緣何聽得這般清楚，崔曉楠看著疾步往前走的主僕倆，發現李側妃是前去攔人，隱約能聽到李側妃在問那丫鬟要去哪，那丫鬟說是要幫王妃去廚房拿吃的云云。

沒多久就結束了對話。

崔曉楠見李側妃主僕望著離開竹林的丫鬟，低聲交談，因著聲音實在太低了，聽不真切，不過想來是在說那丫鬟。

那丫鬟有些眼熟，一時間，崔曉楠也想不起來。

等不及她再細想，只聽「噗通」一聲，伴隨著女子的尖叫，似乎有人落水了。

「蘊小姐，妳怎麼可以──」是一個男子的聲音。

又是「噗通」一聲，隨之是一陣掙扎的水聲。

「蘊小姐！」那男子再次出聲。「妳不會泅水，怎可為了救人就下水呢？這怎麼可好？啊──！」

再是一聲落水聲，應是那男子下水救人了。

一聽到那聲「蘊小姐」時，崔曉楠想到早些沒在宴客廳看見拓跋蘊，也知道眾人為了與拓跋家其他孫輩小姐作區分都是這麼稱呼大歸的拓跋蘊，就有些待不住了，還是顏慕辰現身讓她稍安勿躁。

「蘊姑姑會泅水的。」這一說，崔曉楠就靜下來了。

只是，拓跋蘊會泅水？她可沒查到，顏慕辰是怎麼知道的？還有那稱呼⋯⋯？

過了一會兒，遠處來了人。

為了避免暴露行蹤，崔曉楠被顏慕辰帶上了樹，隱在枝葉之中，正好可以看到湖邊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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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是侯夫人與拓跋蘊的事，不僅男子們沒來，拓跋函及其同輩的姑娘也沒過來，一來是上一輩人的事，這些小輩不好攙和，二來，主要是因為這事並不光彩，又有些古怪，許多夫人都擔心會讓未出閣的姑娘們看到不該看的，便都將人留在了宴客廳。

不過，即便如此，還是有二十來位夫人。

「快些，快些，蘊小姐掉下去了！」一個丫鬟道：「方才遇到劉三爺，可劉三爺不方便，只得──」

到湖邊時，丫鬟的話全都卡在了喉頭。

劉三爺人呢？

湖中怎麼會有兩個人？

那兩人......

一藍一灰，距離岸邊有些距離，實在也分不清是誰。

蘊小姐今日穿著天藍色襦裙，可侯夫人今日也是一襲藍裝，這湖裡的......

丫鬟察覺有些不對勁，不敢再說下去，站到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只求今日貴人們別想起她。

「蘊妹妹，蘊妹妹，妳沒事吧？」那頭傳來男子的關切聲。

這一出聲，所有人連同洛王妃、首輔夫人在內都齊齊看了過去，兩位老夫人更是黑了臉。

首輔夫人脾氣火爆，差點就要開罵了，還是洛王妃拉著她，淡淡道：「先讓人上岸再說吧！」只是抓著首輔夫人的手卻繃得緊緊的。

人終於上了岸了。

灰衣男子便是李夫人的侄子劉成。

他懷中抱著的女子身穿藍色直裾，衣襟在掙扎時已經被扯開了，隱隱露出緋色的肚兜，髮髻凌亂，髮絲上沾了不少水草，遮擋著面容，看著極為狼狽。

劉成還抱著人「蘊妹妹」、「蘊妹妹」地喊著，而懷中人一動不動，像是昏過去了。

「嘶，這是蘊小姐嗎？」李夫人不怕事大地問道。

方才她收到大女兒的消息後，就遣了個丫鬟去找小女兒幫忙了。

今日這是要成了，拓跋家女兒的聲譽可就毀了，這樣，拓跋函也就不能再那樣欺負小女兒了，就連那喪夫的拓跋蘊也得低大女兒一頭了。

「看起來像是。」有人接話道。語氣中的幸災樂禍實在明顯。「蘊小姐今日不就穿著一襲藍裝？還會有誤嗎？」

「可是，蘊小姐穿的是天藍的襦裙，那可是雨過天青的軟煙羅製的。如今這套卻是直裾，論質地可差了不少。」這人聲音有些猶疑。

這話一出，李夫人不敢置信地看向劉成懷中的女子，在見到女子髮間那支熟悉的金釵時，頓時緊張了起來。

「這倒也是。」另一名夫人附和道：「軟煙羅質地輕薄，若是浸了水，怎會如此？」她沒說得很明白，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那女子雖因浸了水而凸顯了身材，卻未因此走光，若非衣襟被拉開，也不至於太難辦。

聽著眾人的議論聲，劉成的呼喊聲頓了頓，他懷裡的人也繃緊了身子。

首輔夫人與洛王妃也注意到女子的著裝，甚至在看到髮間的金釵時，相視一眼，心放下了一半，齊齊抬眼看向跪坐在地喊著人的劉成。

劉成當然感受到那兩道不善的視線，也發現懷中人的異樣了，方才在水中還掙扎著的人這會安靜得真像昏過去了，可現下除了按表妹的計畫繼續呼喊著，他也想不到能怎麼辦。

何況，劉成在賭，他賭洛王妃與首輔夫人不敢鬧大，賭她們會第一時間將人送到休息的院子裡，賭其他這些人在兩家發現真相時已經被驅離王府了。這樣，外人只會將他懷中的女子認成拓跋蘊，他也就能順理成章地搭上拓跋家了。

劉成也沒想過要下水的。

原先只是以唯一的外男見證這麼一件落水的事罷了，誰想拓跋蘊居然把魏李氏推下水，自己也下了水，重點是劉成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掉下去的！

沒掉下去還能說是表妹叫他來的，這掉下去了，他如何洗得清？

還有，拓跋蘊呢？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消失了？

「劉三爺，可否讓本王妃看看你懷中的人是誰？」洛王妃開口了。

「這......王妃，姑娘落了水，還是先抬房裡看大夫比較好吧？」李夫人斟酌著開口。

「是啊！如今入秋了，這泡了水，怕是......」另一位相熟的夫人也幫著開口。

「就看一眼，不礙事吧？」首輔夫人有些暴躁道：「方才你們口口聲聲蘊小姐地叫，如今一個外男還抱著人不肯鬆手，本夫人總有資格看看到底是不是我家蘊兒吧？否則即便沒傷風寒，卻損了清譽，這不是要害死我的蘊兒嗎？」

那夫人一聽也覺得沒錯。

這女子的聲譽大過天，一個不好，都是會害死人的。

甚至好些夫人也來勸劉成放開那個女子。

可偏偏李夫人跟劉李兩家幾位夫人攔著，場面一時間有些僵。

就在洛王妃面色沉了下來，就要下令時，一位丫鬟跑了過來。

她稍稍緩了氣，與洛王妃、首輔夫人並各位夫人行了禮，道：「奴婢塘淺，見過王妃、老夫人及各位夫人。」

「妳是函兒身邊的人？」首輔夫人對塘淺有些印象。

「正是奴婢。」塘淺微笑，向洛王妃及首輔夫人娓娓道來：「方才奴婢回疏影院當差，見蘊小姐來找汐小姐玩，可不知怎麼的，汐小姐突然哭鬧不已，哄不動，還請您二老移駕到疏影院幫個忙。」

一聽這話，兩位老人家便放心了，其餘眾人也多半摸清了其中路數。

這不就是設計將拓跋蘊推入湖中，不論劉成下水與否，只要劉成在，又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那拓跋蘊無論如何都脫不了私會的罵名了。

一時間，看向劉李兩家人的眼神都帶著輕蔑與厭惡。

「行，妳回去與蘊兒那孩子說一聲，我倆老婆子等等便過去。」等塘淺退下，洛王妃臉上溫和的笑意一收。「在此之前，」她冷聲道：「總得弄清這落了水的女人是誰！」是誰在她外孫女辦的宴會上挑事！還將蘊兒那孩子牽扯進來！

「是呀，何況如今入秋了，這水可涼的，泡久了要落了病根可不是開玩笑的。」首輔夫人高聲接著道：「來人，請大夫！」她是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欺負了女兒及孫女還能毫髮無傷！看那女子身上的衣裳，直接道：「將穎王爺、李尚書請過來主持大局！」至於文遠侯嘛！她相信也會跟過來的。

魏李氏這份脾性與伎倆，就想算計女兒，那不是上趕著找收拾嗎？

正好，女兒不方便收拾，她來收拾。再說今日見著穎王對函兒的態度，她正憋著氣呢！有人不長眼撞上來，不正給她解氣嗎？

一群人直接在原地等大夫，於此同時，洛王妃讓兩個有力的婆子將劉成架開，直接撥開女子臉上濕漉漉的髮絲，將面容現於人前。

正是魏李氏子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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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成欲救人，救到了侯夫人。」崔曉楠看著這一幕，心總算落了地，還有心情調侃了。「喊著蘊妹妹，實是韻妹妹。做夢都嚇醒了啊喂！」

顏慕辰聽著她的嘟囔，望向她的目光帶著無奈與縱容，搖了搖頭，轉頭重新看向湖邊。

就見洛王妃與首輔夫人看著劉李兩家的夫人，眸光夾雜著寒冰。

「原來確實是「韻妹妹」呢！」洛王妃冷笑道：「方才劉三爺怎麼不說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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