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鵠燕雀 - 第四十九章、常宜心事（一）

同一時間，歆雨帶著常宜走在一處竹林裡，這裡人少，也不方便走，府上下人忙碌時不會走這條道，正好讓常宜散散心。

也許是歆雨太過平靜，常宜反而沒了太多顧忌，忍不住吱吱喳喳將心裡的那股悶氣給倒了出來。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差勁的人呀？居然利用我來傷害師姐還有姐夫！」

歆雨面頰微微抖了一下，差點沒提醒她所謂姐夫應該是她口中那個差勁的人，但一想到嚴格說起來姨娘不同於正妻，即便是丈夫也不可能被娘家人正式稱呼時，他便任由這小尼姑胡說了。

至少，顏五看起來勉強順眼些。

「只怕我給師姐添麻煩了吧！」常宜還在沒完沒了地碎念著。

歆雨聽了微微頷首。

「這麼明顯的局，應該早點看出來的。」

歆雨再次頷首。

「我好像挺蠢的。」

三度頷首。

「喂，你這人怎麼這樣啊！」常宜癟嘴抬下巴，掐著腰不滿地質問他。

「不蠢嗎？」歆雨看著她，眼中仍是一片冷漠淡然。

「你！」常宜想反駁，聲音都尖銳起來，雙眼觸及歆雨警告的眼神，忍不住想起方才在廂房的事，雙手快速摀住自己的嘴巴。待反應過來時，她手一甩，沒好氣地低聲反駁道：「若不是我，師姐也不可能有機會防範穎王的暗手吧？」

「錯了。」歆雨聲音平板道：「主子早有防範。」甚至壓根不相信穎王。「若不是妳，主子也不會瞻前顧後，擔心拖累國安寺。」就因為她，讓主子跟國安寺再也難以劃清關係。若是她不跟來，都不算什麼事，主子能夠私下查清那個暗衛，穎王也只會認為主子是為了小姐；可她跟來了，穎王的試探成功了。

若國安寺的人各個身強體壯也就罷了，偏偏還有一堆老弱婦孺，真正會武的僧人頂天了就是把國安寺守好，其他便再無可能，甚至目前香火尚可，卻有逐漸被取代的趨勢，一旦連平民百姓都不願去國安寺參拜，那即便有再多武僧也敵不過國家之力。

這樣一個除了隱蔽性比較可取，幾乎沒戰鬥能力、又一堆嘴巴等著吃飯的寺廟，誰攤上誰倒霉。

「我⋯⋯」常宜瞬間無話了。

確實，是她害得師姐要顧慮她，甚至是國安寺，她為寺裡添麻煩了。

只是⋯⋯

「我能親自去問他嗎？」常宜渴求地看著歆雨，道：「就一次，我只是想親耳聽他說，然後就能死心了。」

「如果不能呢？」歆雨淡淡地反問道。

他內心有些煩躁。

他是來保護主子的，順便看望一眼小主子，不是來陪這個小尼姑談情說愛、傷春悲秋的。

偏偏小主子還沒看到呢，就被主子丟出來陪這個小蠢蛋。

常宜聽了反問，愣了一會兒，才吶吶道：「我也不清楚。」

如果那個人告訴她一切不是穎王妃說的那樣，她是信還是不信？

理智上，她不會信；但感情上呢？

歆雨耳朵一動，食指抵唇看向常宜，又指了指前方。

常宜一愣，在脫口而出之前，趕緊改成了手勢，問他要不乾脆回疏影院去？

她對大宅院中的事情並不是特別好奇，相反，她想遠遠躲開。

歆雨看著她，眸中湧動著複雜的思緒，突然間，捂住她的嘴巴，攬過腰直接踏著竹枝輕飄飄地上了一旁隱密的小亭台，這裡一方面水，另一方則是能夠將竹林另一頭的一切看清，又能藉著竹林掩蓋行蹤。

突如其來的作為讓常宜嚇得全身僵直，剛想掙扎，又在看到眼前一幕的時候止住了。

一名高大健碩的男子輕輕摟著一名穿著丫鬟服飾的清麗女孩，兩人相望著，含情脈脈。

那男子赫然就是衡乙。

「衡大哥？」那女孩似乎相當羞怯，低垂著頭，耳垂上戴著成色不錯的翠玉耳璫微微晃動著，顯得更加嬌俏。

「載兒，抬起頭來看著我。」衡乙溫柔地哄道，眉眼含著笑意。「莫不是害羞了？」

「你取笑我！」女孩嬌嗔地瞪了他一眼，背過身去。

「我哪敢。好載兒，小東載，別不理我。」衡乙直接將東載攬進懷裡，又像變戲法那樣變出了一支銀簪子舉到她面前。

這不是多麼貴重，但對暗衛來說是能力所及很不錯的禮了。

東載看著銀簪子，雕著並蒂蓮，一張小臉更紅了。

她轉過身環住男子的腰，臉埋在他胸口，道：「衡大哥，你真好。」

衡乙彎下身吻了女孩的嘴角。

「你——流氓！」

「流氓？想知道更流氓的嗎？」

「你！」東載滿臉通紅，雙手推向他胸口。

「好啦，我得當差去了。」衡乙撫了撫她的頭，就要離去。

「等等！」東載拽住衡乙的衣襬，通紅著臉問道：「我⋯⋯需要我幫忙嗎？」她有些侷促地捏著那銀簪，低聲道：「我能把風，還能——」

「東載，我不希望妳牽扯進來。」衡乙一臉慎重地道。

「可是，衡大哥，我沒關係的。」東載鼓起勇氣道：「我自幼便沒了父親，母親也在我出生沒幾年就離世了，沒有手足，也再無其他親戚。我只剩你了，衡大哥。所以，真的沒關係的，我不在意！」

「妳⋯⋯妳真不在意？」衡乙轉過身居高臨下地問道。

東載突然感到眼前人有些陌生，但也沒多想，真誠道：「不在意。」那雙眼清澈得讓衡乙覺得有些刺眼。

衡乙嗓音有些沙啞地道：「這樣吧！妳去將五小姐從疏影院抱出來，其餘的我來辦就是。」

「五小姐？」東載有些驚訝，又覺得似乎在意料之中。「要抱去哪？」

「往華穎院即可。」衡乙微微錯開了東載的視線的。

「好，我明白了，你快些去當差吧！」東載推了推衡乙，只見對方頓了步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轉頭離去。

兩人說的大半對話都落入了歆雨的耳中。

他正思考讓慕容琪替代受過的可能，卻也擔心會因東載是疏影院的婢女反而引起更大的矛盾。

若是，等到孩子被抱出來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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