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無常 - 第二部．二十一、弟承兄業(一)

吳。

陸家大宅。

吵鬧的後園。

陸家的叔伯們，又在為了雞毛蒜皮的事而爭吵著，其中幾個尚算壯年的，甚至開始互相揪起對方衣領。

陸議望著他們那醜陋的嘴臉，心中不住生出煩厭與憎恨，並漸漸蘊釀成一股衝動，一股撲過去賞他們兩拳的衝動。

但奇怪地，這股蘊釀中的衝動，突然清晰地消散了，就像一鍋水未經燒滾翻騰就直接化成水汽，並肉眼可見地蒸發。

驀然，連本來爭吵不斷的陸家眾人，都同時靜了下來。他們本來那張暴戾橫蠻的表情，都融化成一團呆滯。

到此刻，他們才發現之前的雙眼像蒙上了一層血紅色的薄膜，又像是纏繞不去的煙霧，直到消去，他們才回想起世界原來如此清澄。

上任陸氏當家與本來的下任當家，他們的怨氣不但束縛著舒城的亡魂，還透過血脈拘束著族中子弟。隨著陸康與陸儁被超度，那份無形的制約與仇恨亦告消散。

「姪兒，姪兒！」陸績驚訝地呼喚著陸議。

「小桔子，你也感覺到嗎？之前的結鬱，突然消失不……」陸議望向陸績，才發現小桔子所驚訝的，是另一件事。

陸績站了起來。

不靠拐杖，單靠雙腳站了起來。

不單站了起來，還一步一步地，走向陸議。

「你、你……你的腿……好了？」陸議感到難以置信，眼眶不禁泛起潮湧。

「大腿的疼痛突然就消失了！」陸績也淚流滿面。

然而，兩叔姪還未來得及感動地相擁，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有力的敲門聲，然後就是下人們的騷動。

陸議馬上趕去了解，發現是衛兵。

一大群的孫家衛兵。

為首者向眾人展示著一張公文，同時宣道：「太守有令，因吳城陸家有下人身患傷寒，為防向外傳染，故封宅隔離，為期一個月，其間衣食由郡府供給！」

官兵語畢，便將公文隨手塞到一名下人懷中，再放下一堆糧食，然後便用封條將陸家重重圍封。

陸議接過公文端看，道：「明明我們在吳郡，但這令卻是會稽太守發的……唉，現在這政局真亂。」

「我們家真有人感染傷寒嗎？」緩緩而至的陸績問道。

「不知道，不過這些年來傷寒已變得不得了，世叔伯們不總在我們病生時說，神醫張仲景的家人三分有二死於傷寒疫病，連神醫都對傷寒無奈可何，所以不可不防。可是我後來查過，那是他年幼時的事了，那時他也還不是神醫呀？」陸議抱怨道：「所以啊，只要用到傷寒作理由，甚至都不用派兵官來管監我們，單是那些鄰里們，怕恐一看到我們探頭而出就要來罵人了。」

「但他們配給的食物還真不錯啊，不單齊全，而且蔬果都很新鮮，酒肉都是上乘的。」陸績好奇地翻弄著孫軍留下的糧食：「哇，還有桔啊！」

「真搞不懂到底是在刁難我們，還是在討好我們。」陸議煩惱地抓了抓頭。

「但一個月啊……你們要怎麼熬呢？呵呵。」早就習慣待在家裡的陸績，邊問邊望向被緊緊關閉的陸家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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