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無常 - 第二部．十九、倀之陸儁(三)

這次，卻沒再變成無以名狀的怪物，而是僅僅長出了四隻碩大的手臂，其中兩隻沒等符反應過來，已將他緊緊捉住，握在手心裡。另外兩隻手則長出尖銳的爪，直刺向符的胸膛，然後向兩邊扒開，符的胎光就此暴露出來。

「怎麼回事，為何他好像突然知道要怎麼對付亡魂？」左慈驚道。

「就算是無常，只要胎光被滅也會灰飛煙滅吧？」陸康有感大功將成，慷慨激昂地道：「是否很疑惑？為何會變成這樣呢？呵呵，我才不會告訴你，你就帶著疑問永遠消失吧！」

「等等，你真的要對自己兒子下手？」符的聲音卻從陸康背後傳出來。

「我才不會中計！」陸康卻不打算理會，用自己的雙手捏向眼前那符的胎光。

刀光閃耀。

陸康的六隻臂膀同時落地，其中兩隻直接化回怨氣消散，被剖開胸膛的符亦隨之墜地。

「嚇死了，竟然毫不猶豫就下手……你們父子不是應該有心靈感應之類的溝通手段嗎？」使出刀形斬落了陸康臂膀的符說道。

「因為我爹的心靈感應是單向的，他不願聽時，我的話語就傳達不到。」開膛符望著自己外露的胎光，問道：「所以，我是何時變成了你的樣子？我們，被你將計就計了嗎？」

纏繞身上的蜃樓化去，開膛符變回開膛陸儁。

「哎呀哎呀，要是沒有我的蜃樓，那小霸王大人該怎麼辦呢？」禰衡訕笑道。

「那再想其他法子，有能利用的東西，就要盡情利用。」符爽朗地笑道。

「我只是個東西？」禰衡不滿。

符卻沒理睬他，轉向觀察陸康。

按照符的推斷，陸康的心結並非甚麼大漢、廬江或舒城，而是更私心，更親近的，他兒子——陸儁。

「你這蠢兒子！」卻沒想到，陸康不單沒關心垂死的兒子，反而開始破口大罵：「肯定是你那蹩腳的演技累事，才讓他們識穿了，還反過來將計就計，設局對付我！」

「對不起，爹……」虛弱的陸儁有氣無力地道。

這陌生卻又熟悉的情景，點起了符的怒火，他一手揪起陸康的衣領，舉起其瘦弱的身軀。

「住口！」符道：「明明是你自己的問題，還諉過於人，看來我還是高估了你。」

陸康被罵得臉容扭曲，於是嘗試再度吸收周圍的怨氣。只見符另一隻手伸出五指，化作扇形，然後一撥，便將聚集而來的怨氣吹散。

「看見沒，我要對付你的話，你早就如這些怨氣般消散了。」符冷道：「我是諒你曾為一郡之守，亦為一時人傑，而且我亦對自己當年所作之事有所愧疚，才會對你百般讓步。但看來我錯了，你根本不值得花這麼多功夫去超度，怨氣要隨著輪迴轉移，就由它轉移吧，反正現在這世道何處不是劫難？何處不是仇恨？再添一筆又何妨。我這就讓你灰飛煙滅。」

符的手再化成劍形，瞄著陸康的胸口，準備刺下去。

「等……等等……」陸儁不顧自己的傷勢，向著符匍匐前行，敞露的胎光搖搖欲墜，似是快要跌出來。

眾人的目光集中到陸儁身上，符卻在餘光中，察覺到陸康表情的微妙變化。

符對那種表情有印象。

他曾在孫堅的臉上見過。

是他見到符或仲謀他們受了重傷時，才會展現的表情。

微妙而短促。

同時帶著種異樣的溫暖。

若不是在死後再遇上過父親，或許符就感覺不出那份溫暖。

「我找到了。」符想起廟裡的那具骷髏，悲傷地笑道：「你的、你們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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