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無常 - 第二部．六、廬江陰霾(上)

廬江。

符和禰衡被甘始拒之許都門外後，只好識相地繼續向江東前進。

雖然被打得落花流水，二人卻異常興奮，沿途不斷重複回憶著甘始的那一掌，嘗試分析出個條理來。

然而，不知底細的推斷，都只是天馬行空。

二人走著走著，已經遠去許都所在的潁川郡，跨越了汝南郡，來到廬江郡的邊界。

「廬江廬江廬江。」符嘆道：「這是我第幾次來這裡了？」

「故地重遊？」禰衡問。

「在十四歲那年，我和公瑾相遇了，那時老頭子正準備去討伐董卓，我們當時居住的壽春時局不穩，公瑾就邀請了我們一家到他老家廬江郡治舒城暫住，從此我們就成為了總角之交。」

符續道：「到了十八歲那年，我繼承了老頭子，成為袁伯伯的部下，他雖然很賞識我，卻又很怕我不受控，多次答應提拔我作太守都出爾反爾，後來在派我征討不聽他話的陸康時，我就下定了決心要自立，並暗中召集老頭子的舊部，作好取江東的準備，而那個陸康，正正就是廬江太守，我圍的，亦正正是廬江郡治，我曾經的家，舒城。」

「再來就是二十四歲那年，我用調虎離山之計，將當年那個搶了我廬江太守之位的劉勳引開，然後迅速攻下了新的廬江郡治皖城，在那裡，遇上了我的妻子，大喬。」

符說畢，不自覺地笑了，無比寂寞地笑了。

「說得……真好聽，總角兄弟、自立門戶、結髮夫妻，好像你在這裡留下的就只有美談一般。」禰衡還在想該如何調侃符之際，已有另一把聲音為其代勞。

說話那人彷彿憑空現身一般，站到了二人前方。

白衣。又是白衣，又是一個白衣少年，不單衣白，連頭髮都白得發亮，但緊皺的眉目卻沒有甘始那一份超脫。

而且，他這一身白衣很眼熟。

是伯符的爺爺孫鍾，作為于吉時所穿的那一款白衣。

「你也是于吉？」符問道。

「還在修行中。」于吉道。

「修行了多久？」

「快三百年了。」

「又是一個老不死啊。」符問：「你也要攔我們的路嗎？」

「你還記得……自己在廬江幹過甚麼好事沒有？」

「我幹過的好事太多，也不只在廬江幹過，但我大概猜到。何況我之前還遇過一個叫陸儁的倀。」

「那就好，省得我解釋。就是那群陸家亡魂們又再作祟，為免失控，司命有令，所有無常不得靠近，尤其是……作為禍首的你。」

「那就放著那數百亡魂作祟嗎？」

「當下江東一帶的無常不足，也是沒法子的事。」

「都哪裡去了？」

「你沒收到……司命號令？」

「還未夠資格。」

「半調子。」于吉諷道：「反正……就是大部分的無常都辦大案去了。」

「那就對人間不管不顧了嗎？」

「人間戰禍連年，再死多點人也不過是零頭而已。還是說……你要自告奮勇去處理你搞出來的這爛攤子嗎？」

符眺望東南，那是舒城的方向，然後再望了望東方，那是丹徒的方向。他想了想，然後答道：「暫時算了吧。」

「呵，一般人這樣說話，都是在推諉，但你卻不像。東方……有要事？」

「有心結。」

「那就……請你沿著廬江與壽春的邊界向東行吧。」

「你不送我們一程？」

「你想我如何送？」

「例如一掌把我們推飛幾十里那樣？」

「別說笑了，所謂于吉，也不過半仙，哪有此等能耐。」

「這樣看來，那甘始是真的很厲害呢。」

「甘始？甚麼人？」

「只怕是仙人吧。」

「仙人？你們……在哪遇上的？」

「許都。」

于吉凝重地望向西北，那是許都的方向。

「在意？」

「在意。」

「畢竟世界很大。」

于吉沒答話。

「好了，你慢慢想，我們上路了。」

于吉沒有望向他們，卻朝他們揮了揮手。

「啊，對了，還沒問你姓名呢。」

「身任于吉後，已忘掉俗名，若是為分清我與其他于吉的話，就稱呼我為……于吉長吧。」他答道。

符和禰衡甫踏出廬江的範圍，于吉長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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