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無常 - 第二部．四、勁風驕陽(1)

風。

寒風正勁。

寒風吹得天地間一切都在瑟縮發抖。

雲在發抖、山在發抖、樹在發抖、馬在發抖，卻唯獨牽著馬的人，穩行如風。

丹楊。

丹楊城西山野。

丹楊，位處吳郡與長江之間，是孫氏勢力範圍的中心，卻也有近半是法外之地，因為此地多山多水，亦多窮山惡水，在那些險峻的山林間，隱藏著諸多賊寇山寨與土豪塢堡。

然而，那牽馬之人，卻於寒冬孤身而至。

「是來募兵的，還是來當兵的？」

牽馬人走到一山林入口，被突然從兩旁冒出的人攔問道。

他卻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揮了揮手，一陣銀光閃爍，那兩個攔路者就倒下了。

牽馬人繼續深入，走了快半日才走穿山林，來到山腰，卻又被一道由碎石砌成的厚實城牆擋住。

牆後，是群山。

群山上，是密密密麻麻的，由木石混成的建築。

建築群中，有一座攀附於山峰上的主寨，俯視著一眾建築群、俯視著群山，亦俯視著群山下的山林，更俯視著牽馬人。

牽馬人褪去染滿霜白的兜帽，露出銳利的雙目，掃視著這深山中的寨城。

但，明明是在深山中，為何會這麼嘈吵？

不，不是風聲，在蕭蕭風聲中，還夾著人聲犬聲撞擊聲。

莫非是宴會？

不，那不是歡鬧的喧囂聲，而是事情失控的嘈吵聲。

牽馬人放下韁繩，躍入山城複雜又毫無條理的巷中，翻過幾座連接山與山間的吊橋後，嘈吵聲漸近，也開始看到人影，他們幾乎都向著同一方向前進。

或許是事情太嚴重，所以山城的人即使看到牽馬人亦不甚在意，又或者只是他們自己記不清全部的自己人。

就這樣，牽馬人混入了人群，來到主寨，這才發現主寨曾起火，又被撲滅了。

而山城的人都在慌張地左顧右盼，像在裝著尋找著甚麼。

「人呢？哪裡去了？」

「會、會不會是燒死了？」

「去你的，我們不是馬上澆滅了嗎？而且就算是燒死，那也應該有屍骸餘下啊！」

牽馬人受不了他們那亂七八糟的爭吵，便乾脆在人群中找了一個神態較怕事的來搭訕：「是『貨物』不見了嗎？」

「甚麼貨物啊？貨物都在倉裡啊。」

沒想到這班山賊單純得連比喻都聽不懂，牽馬人揉了揉發痛的額頭，然後才道：「我是說那大小姐。」

「啊啊，對啊，大家都在找呢。」

明明只是圍在一起看熱鬧嘛——牽馬人本想如此說道，但再細想，現在這情況更方便他行事，於是他便把話語藏起。

牽馬人退開幾步，遠離了人群，再跳上圍欄，以便更清楚地看到人群圍著的地方。

那是一間廂房，門被打開了，有幾個看上去頗精明的高手在調查著。房內雖然曾起過火，但也不過是燒著了一些被單，也沒有蔓延的跡象，似乎很快就被發現並救熄了。

但重點不在火場，而是本來在火場中的那人。

那人，正是牽馬人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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