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無常 - 第二部．六、廬江陰霾(下)

廬江。舒城。

伯符曾經的居所，公瑾的老家。在經歷了那慘不忍睹的兩年後，已成了一座死城。卻不同於洛陽那種外在受摧毀的死，舒城的死，是因為被一層肉眼看不見的陰霾覆蓋，令人心逐漸頹圮，即使是在那場災劫中仍幾乎無損的城南區，也失去了朝氣，失去了生機。

城和人互相依存，風水布局好的城，能讓住民變得活躍積極，積極活躍的住民亦能活絡城的經脈。反之亦然，風水不妙的城，會讓住民沉寂，沉寂的住民，亦會讓城失去生氣。

這層無以名狀的陰霾，不單單籠罩著整個舒城及其周邊，甚至連遠在長江對岸的吳城，亦受到影響。

「小桔子啊小桔子。」陸議躺在園子裡，望著那明明萬里無雲，卻又陰陰森森的藍天，不禁嘆道。

「小姪兒啊小姪兒。」比陸議年幼幾歲，因腿疾而不便出行的陸家現任當家陸績問道：「有甚麼事想請教你叔叔我呢？」

「你有沒有覺察，最近那些世叔伯，至甚是下人們，好似都有點躁暴？」舌頭不好使的陸議問道。

「的確是時候了。倒是你沒有受影響，讓我有點意外。」

「你又就早夢到了嗎？」

「沒錯，而且還是很早很早前就夢到過，這是我們這一代陸家將受的第二次大劫。」

「這……會比那第一次還可怕嗎？」

陸績凝重地望著陸議，然後搖了搖頭，道：「我沒夢到結果。」

陸議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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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星空璀璨。

陸議的心情卻糟得一塌糊塗。

「議兒，你板著臉是甚麼意思？」飯席上，陸議被一位疏堂叔伯喝問道：「你是對我們的計劃有意見嗎？」

陸議用力地揉了揉太陽穴，然後勉強擠出聲道：「我許或不應對伯叔們的事嘴多，可是……可是這事也太太太大了，太太太重嚴了吧？」

「報家仇，當然是大事！還是頭等的大事！」一位坐在末席的同輩族弟叫道。

陸議望向首席的陸績，想尋求聲援，但陸績不知是喝多了還是睏了，竟在閉目入神。

「你這傢伙到底是怎麼想的？」另一位叔伯問。

「這、這……」

席上十數位陸家人都受不了陸議的溫吞，不禁齊聲逼問。

「搭上李術那條賊船，可是殺頭大罪，不，甚至可能會惹來滅頂之禍啊！」陸議終於受不住，道：「我們陸家好不容易才從廬江那次劫難中復甦，你們就這麼急不及待要闖入另一劫中嗎？」

陸議爆發之後，換來一陣寂靜。

卻不是因為無言而生的寂靜，而是風雨前夕，陸家眾人的怒氣正在蘊釀。

「陸議，甚麼叫殺頭大罪？罪從何來？」坐在陸績旁的老人拍案罵道：「我們陸家豈是孫家賊子的走狗？我們聯手李術，是為漢室討伐孫家那班逆賊，同時還是為家族復仇！」

「就是就是！」「你這小子平說話已經不清楚，沒想到腦筋也糊塗。」「不，等等，還是你這傢伙把自己當成孫家走狗了？」「陸議！你是要背叛陸家嗎？」「叛徒！逆子！」「殺了他！」陸家眾人把憤怒都發洩到陸議身上。

「靜。」老人揚手示意，然後瞪著陸議問道：「說，你是不是想投靠孫賊們？」

「不，姪兒絕無此意。」陸議叩首道。

「光說有甚麼用？起誓吧，發誓你永不效忠孫家。」

陸議一怔，然後再叩了兩叩，才稍稍抬起頭來，然後伸手指天，誓言道：「我陸議，對天起誓，永不臣服孫家，如有違背，易名為遜，一生以之為恥！」

陸績聞言，方徐徐張眼，並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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