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神之劍布諾希黎爾 - 第二章、惡靈的巢穴 (1)

　　很久沒有在穴村外待上這麼長的時間，潔德其實有些不自在。

　　夜晚的森林令她感到不安，偶爾傳來的野獸嚎叫更是讓她感到恐懼──再加上身旁的旅伴也是不可思議的人，尤其是那個安提，令她很在意。

　　「多吃點東西吧？餓著肚子可走不動喔！」

　　希恩絲將一碗內容物不明的濃湯遞給了潔德。

　　「……謝謝。」

　　由於生存方式改變進而造成生產模式改變，穴村裡的飲食習慣與過去人類已經大不相同，潔德對於陸地上能取得的食材早已經沒了概念。然而此時旅行已經邁入第二天，她已經能不假思索的吃下那些食物。

　　反正能填飽肚子就好。

　　她小口喝著湯，眼神卻偷偷瞄向安提──此時他正在保養武器。

　　這兩天雖然沒再遇到神了，但偶爾還是會被野生動物襲擊，不過安提連神都能殺了，潔德完全不認為野生動物能傷得了他。

　　護甲包覆的布料破了需要縫補沒錯，但最讓潔德想不透的是，安提手中那把沾滿血汙的劍怎麼看都不像是平常有在進行保養的樣子，然而實際上安提每天都有將它拿出來整理，而且總是花上最長的時間檢查。

　　「妳知道嗎？『他們』是不會流血的喔。」

　　希恩絲發覺潔德那副認真觀察的神情，忍不住笑了出來。

　　「咦……？他們，是指......神？」

　　聽她這樣一說，潔德才赫然想起的確是這個樣子。

　　安提與希恩絲的武器砍斷神的身體時，就只留下了一道斷口，也沒看見什麼臟器落下了，更別說是血。

　　「他們身體構造很怪、恢復力也強到不可思議，一般的武器根本沒辦法傷害到他們，不過有一種東西對他們來說卻是毒藥。」

　　「……血？」

　　「沒錯，但正確來說，是人類的血。」

　　潔德嚇了一跳，回頭正好看見安提從木盒中取出了一只小瓶子，並將紅色的液體仔細淋上了劍。

　　「那、那──！」

　　「別擔心，我們不會殺人啦，血都是借來的──明天到了我們的基地，妳就會明白。」

　　「所以那個傳聞真的是亂講的啊……。」

　　「弒神之劍嗎？」希恩絲歪著頭思考了一下，淡淡一笑，「如果真有那種東西就太好了。」

　　「不過，希恩絲小姐妳可真是了不起，竟然敢跟神戰鬥。」

　　「才沒有咧，我只是陪著安提而已，一點都稱不上了不起。」

　　「陪著他？」

　　「嗯，他發誓要把那些所謂的『神』全都殺死。」

　　「……有、有點恐怖呢。」

　　潔德想起了安提當時可怕的眼神，冷不住縮起了身子。希恩絲見她這樣，忍不住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哈哈哈！就說啦，安提只是看起來陰沉了點而已啦～」

　　「……誰陰沉啦？」

　　安提「喀」的一聲收起了長劍，冷冷的回了話。

　　「喂！沒禮貌，竟然偷聽我們講話。」

　　「講得這麼大聲還敢說……算了，不聽就不聽。」

　　他站起身來，走向了森林之中。

　　「啊……他是不是生氣了？」

　　「沒那回事！他只是怕生、內向了點，大概只是趁機去附近設陷阱吧？省得半夜還被小動物打擾什麼的。」

　　「噢，這樣啊。」

　　「主動接近他是個不錯的辦法喔，晚上偷偷鑽進毯子之類的。」

　　「咦咦咦咦咦！」潔德差點彈起了身子「等等！不是這樣吧！安提救了我，我是很感激，但是……不，應該不是這樣啦！別捉弄我了！」

　　「才不是捉弄呢，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情呢？趁著有機會，還是多做些快樂的事情吧～」

　　希恩絲湊到潔德的身邊，抱著她磨蹭著。

　　雖然身材嬌小，但希恩絲的身形卻比潔德「成熟」許多，這一點其實從希恩絲借給潔德的衣服就能略知一二，雖然尺寸稍微小了些，但胸口的部分卻顯得特別寬鬆。這讓她哭笑不得。

　　「希恩絲小姐......請別捉弄我啦！」

　　抗議是無效的，希恩絲仍是盡情地騷擾潔德。

　　明明在戰鬥時的狠勁絲毫不輸給安提，但放下武器之後，希恩絲活潑的模樣卻讓人很容易親近。潔德甚至暗中給了她『簡直就像黏人的貓一樣。』的描述。畢竟神從來不攻擊人以外的生物，潔德一直都很嚮往像貓那樣自由自在的生活。

　　兩人打鬧了一陣，潔德最後還是把希恩絲給推開了。否則誰都不知道希恩絲接下來還會不會得寸進尺，對她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填飽肚子、整理好休息的地方後，安提也終於回來了。

　　「辛苦囉。」

　　希恩絲走向了他，伸手為他解下了盔甲與裝備。

　　他們兩人之間的互動實在太合拍了，潔德總是有些好奇兩人的關係，不過又不好意思問。

　　安提的話不多，就算面對希恩絲也是如此，但是不管希恩絲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安提也很少會表現出不耐煩的模樣。潔德心想，希恩絲說的會不會就是如此呢？如果自己也試著主動些，或許就能跟安提成為朋友。

　　只是，她不知道該向他說些什麼，也不可能做出像希恩絲那些曖昧的舉動。

　　「唉……」

　　潔德輕輕嘆了口氣，沒讓他們兩人聽見。

　　她覺得自己很可惡。

　　兩天前才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村人、親人、朋友們全都死在神的攻擊之下，然而她卻發現自己竟然在煩惱著一些無謂的事情。這讓她產生了嚴重的自我厭惡感，覺得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些。

　　但一度發生在自己眼前的慘劇，卻更像是場噩夢，讓她始終沒有真實感。

　　腦袋不停轉著各種思緒，潔德竟沒能安穩地睡著，半夢半醒之間翻了幾個身，但依然找不到一個可以讓全身都能徹底放鬆的姿勢，就連那些蟲鳴都像是在欺負她一般此起彼落地響起，就像是在她耳邊嘮叨著。這接近失眠的狀態很折磨人。

　　不曉得過了多久，潔德迷迷糊糊地聽到腳步聲接近了自己。

　　她知道那是安提，莫名的明白。

　　或許是那男性的氣息，也可能是比起希恩絲來說沉重許多的步伐。

　　她不知道安提想幹嘛，自然有些緊張，不過又不敢睜開眼睛。他的手碰到潔德身上的毯子時，她的呼吸幾乎都要停止──但安提只是將毯子拉到能蓋住她的胸口罷了，大概是怕她夜裡著涼。

　　腳步聲離去後，潔德偷偷睜開了眼，只見安提在距離不遠的空曠處停下了腳步，抬頭望向天空。

　　今晚的風稍大，光霧比起白天稀疏許多，也是個能夠窺探天空的夜晚。

　　月亮的缺角又比離開穴村時更大了些，但真正吸引住潔德目光的，卻是滿天的星星。過去從沒有機會好好的觀賞，潔德這才發覺閃爍的星光，遠比起光霧的眩光更為璀璨、更為美──原來這就是外面的世界嗎？她心中如此低語。

　　不知道為什麼，潔德竟有些想哭。

　　世界是這麼的殘酷，卻又這麼的美麗，這到底是為什麼？她想不透。

　　安提的手緩緩地舉了起來，想是要抓住天空的星辰般，卻只撈起了一把空氣，而緩緩握成拳的手，更像是想與這片天空宣戰一般。

　　潔德的目光忍不住跟著移去──最後，她不小心看見了。

　　在這片灰白朦朧的夜空之中，有許多一閃即逝的黑影出現在光霧的縫隙之間。

　　那究竟是什麼？

　　直到睡著之前，她都不敢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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