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變動的開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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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過那道厚重、散發著淡淡檜木香氣的和式建築大門之後，外頭喧囂的街道彷彿瞬間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我們一路踩著細碎的碎石子路，緊緊跟著前方步伐沉穩的露露。

　　沿途經過了一棟又一棟精緻的和式建築，那些交錯的木質長廊在午後斜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最後露露直接帶著我們繞過一片修剪整齊的青苔庭園，走進了一間小巧的和風小食堂。

　　這間和風小食堂的內部空間並沒有很大，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柴魚高湯與木頭煙燻的溫暖氣味，大概可以容納四十人左右。

　　看著裡面那一排排擦拭得一塵不染的深色木質長條桌椅，加上內部裝潢很像是前世動畫中的一般和式小餐廳，顯得溫馨而有些許歲月感，我想這個和風小食堂，應該是露露她們弟子自己所使用的食堂。

　　十溪城一刀流總道館是一整個和式風格的建築群，那種建築群整體的感覺，就像是來到前世的日本京都。

　　若不是我剛剛才從總道館大門外面走了進來，腳底還殘留著異世界街道的乾燥泥土感，不然我還會以為我身在日本，而不是在異世界。

　　不過這樣的和式建築會有什麼樣的特色或什麼樣的區別，我根本不懂，只能通通當作和式建築來看。

　　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我心中不禁暗自腹誹。

　　總覺得穿越小說主角都太扯了，怎麼可能會有全知全賢的事，像我到現在為止，還是搞不太懂各地建築風格有什麼，頂多只能分辨是木造還是石造。

　　不過說真的，看著眼前這片完全超出常識的異世界日式道館，我倒是希望有個系統提示，就像是「夢界」遊戲那樣，可以對每件事物都有所註解，哪怕是用那種充滿惡意的吐槽流系統，我也是可以接受啦，但目前我就是沒有。

　　「露露妳來吃飯了啊，後面那些是妳的朋友嗎？」

　　廚房那頭傳來一陣拉門聲，隨即走出一名中年婦女。

　　她穿著大件白色圍裙，手裡還拿著一條抹布，那雙因為長期勞動而顯得粗糙卻無比溫暖的手，一眼就讓人明瞭。

　　身為食堂大嬸的中年婦女以相當宏亮的聲音來招呼著露露與我們，臉上堆滿了慈祥的笑容。

　　「是，在下帶領著友人們前來吃飯。」

　　露露停下腳步，神色一如既往地嚴肅，規規矩矩地向食堂大嬸行了個禮。

　　「嗯，這樣的話，白米還沒有送來，香米的部分，妳又吃不習慣，那吃烏龍好嗎？」

　　大嬸有些為難地拍了拍圍裙，轉頭看了看廚房後方空蕩蕩的米缸。

　　面對食堂大嬸的困擾而所提出來的意見，露露向食堂大嬸鞠躬地說：「好，感謝大嬸。」

　　接著露露有些抱歉地轉過身來，看著身後的我們。

　　「各位不好意思，吃烏龍好嗎？」

　　「好，請給我們五碗烏龍。」

　　面對露露的提議，安妮貼心地察覺到露露的窘迫，微笑著替我們應下。

　　就在這個時候，連一直在後面潛行跟隨的妮可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空氣中，安靜地拉開椅子坐下。

　　此舉嚇到了食堂大嬸，大嬸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拍著胸口連退了兩步。

　　不過這個也難怪，食堂大嬸本來就看不到妮可的存在，突然憑空多出一個人，任誰都會嚇一跳。

　　等待一段時間之後，廚房那邊冒出了滾滾白煙，夾雜著令人垂涎的湯頭香氣。

　　我們一行七個人坐在一起吃著異世界的烏龍麵，騰騰的熱氣撲在臉上，帶著一絲濕潤的溫暖。

　　兔妹和安妮依舊在輪流餵食著鈴，細心地將麵條吹涼、弄斷，而小鈴則張大著嘴，發出滿足的唔唔聲。

　　這段時間，露露什麼話都沒有說，默默地吃著烏龍麵，雙手捧著木碗，眼神專注得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看著她那副神聖不可侵犯的吃相，我們也跟著默默地吃著烏龍麵，整個食堂只剩下吸溜麵條的聲音和熱湯冒泡的微響。

　　我不知道這個烏龍麵跟前世的烏龍麵有什麼差別，畢竟我現在這副身體吃不出味道，只能靠視覺去感受那白色粗麵條的彈性，與醬油色高湯所帶來的視覺溫暖。

　　而且其他人沒有吃過異界的烏龍麵，無法給予對比。

　　不過看著碗裡那撒著碎蔥花、擺放得精準無比的配料，我想道館創辦人應該是一個會極力弄出日式料理的人，光看他對建築群的喜愛程度就可以看得出來，簡直是把前世的執念完整地搬到了這個世界。

　　在吃完烏龍麵之後，身體微微暖和了起來。

　　露露放下碗筷，擦了擦嘴，便帶領著我們前往和式建築群裡更深處的演武場。

　　推開沉重的雙開木門，一股帶著木屑與微風的清涼氣息迎面而來。

　　這間演武場的內部結構就像是被列為南都古蹟的南都武德殿一樣，挑高的屋頂、巨大的木質橫樑，是一個專門給武術者練習用的場地。

　　腳底下完全都是用平整光滑的木板所鋪蓋，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如鏡面般的光澤，而整個木質地板也被打掃得相當乾淨，連一絲灰塵都沒有。

　　這個演武場，目前沒有看到有其他人使用，安靜得只能聽到我們踩在木板上那細微的嘎吱聲，該不會這裡是給比較進階者使用吧。

　　露露帶著我們先去吃完飯之後，接著來到這個演武場，意圖實在太過明顯。

　　連溫和的安妮都忍不住地對露露吐槽，一臉微笑地說：「露露，妳一心就是想要跟我們打過幾場呢。妳不好好地當一個嚮導來介紹妳們道館有什麼特色呢。」

　　「是，在下追求武道的極致，而在這多年，並不太了解道館的特色，實在很失禮。」

　　面對這個武痴講出這麼誠實的言論，連一點客套的修飾都沒有，我和兔妹忍不住對視一眼，輕輕地笑了一下。

　　身為露露多年朋友的安妮，不免也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依舊保持微笑地說：「先講好，我可以陪妳打一場，而其他人的話，我是不會要求他們答應妳。妳要自己問他們，他們不願意就不願意。」

　　「好。」

　　露露乾脆地應了一聲，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

　　談好了條件的安妮和露露兩人，正要去道場地中央的時候，安靜的演武場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在演武場外面跑來一個犬族少女，她一邊跑一邊喘著粗氣，站在演武場邊緣對著露露大喊地說：「我就知道露露妳這個人，果然會在這裡啊，妳這個笨蛋，到底是在做什麼啊。」

　　這位犬族少女，穿著連身型皮甲，背後繫著護具，戴著一對白色皮護手，腳穿著一雙鐵頭皮鞋。

　　隨著她的跑動，一對毛茸茸的耳朵在頭頂一顫一顫的。

　　她所裸露出來的肌膚都有獸型的特徵，手臂和小腿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細毛，除了臉部沒有以外，但我從她的耳朵形狀與額頭上有兩個黑色小圓點紋來判斷，她應該是個四眼柴犬種的女獸人，給人一種精神奕奕的感覺。

　　穿著全副裝備的犬族少女在門口猛地剎住腳步，急忙脫掉腳上的鐵頭皮鞋之後，直接走進演武場裡面。

　　她快步走到露露面前，抬手就狠狠地敲了一下露露的頭，輕聲地罵著露露說：「剛剛我聽到後門的門衛們通報，妳自己帶領著客人們，直接從後門進來總道館，然後還有路過的門徒說妳帶領著他們去小食堂吃飯。我的造物主啊，妳怎麼可以這麼沒有禮貌，妳都不怕別人說我們總道館不懂對待客人的禮節嗎？」

　　被敲了一下的露露摸著自己被敲的部位，微微低著頭，面無表情地低聲回答著犬族少女說：「安妮說她與在下對決的話，需要先吃飯。」

　　「因為這樣子的說法，妳就可以直接不管其他事情了嗎。真是氣死我了，妳這個腦袋簡單的戰鬥狂。」

　　面對露露理直氣壯的回應，犬族少女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輕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表現出自己的苦惱與無奈，耳尖也跟著沮喪地垂了下來。

　　犬族少女低聲地教訓完露露之後，便立刻收起憤怒的神情，轉過身面對我們，深深地彎下腰向我們鞠躬並說：「真的對不起，這個劍術笨蛋一直不懂待客禮節，請安妮蘿潔大人與各位客人見諒。」

　　「妮妮，沒有關係，我跟露露是多年朋友，我一直清楚知道她的個性和想法。」面對犬族少女的歉意，安妮客氣地回應著犬族少女的話，伸手虛扶了一下。

　　「真是失禮了，安妮蘿潔大人。」

　　犬族少女向安妮問候完之後，那雙黑溜溜的眼睛轉頭看了我們一眼，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皮甲，便對著我們來介紹她自己。

　　「我是十溪琉球手師範代，我叫久米妮妮，請各位多多指教。」犬族少女再度向我們鞠躬，態度顯得十分爽朗。

　　「我叫灰，請多指教。」我也鞠躬回應著，將雙手交疊在身前。

　　「我叫兔妹。」兔妹也跟著我鞠躬回應著，耳朵微微動了兩下。

　　「站在兔妹旁邊的貓女獸人，她叫妮可，那個披著斗篷的是卡蒂神使，她叫月，她們兩個不愛講話。兔妹手上抱著的小女孩，叫做鈴。」

　　安妮代替默默地站在一旁的妮可和月，以及被兔妹抱著、正眨巴著大眼睛四處張望的鈴做個簡單介紹。

　　我們是安妮所帶來的友人，加上彼此都通報過姓名，這樣的行為，讓妮妮認為我們之間的關係會比較親密一點。她眨了眨眼，鬆了一口氣，就沒有再像一開始那樣客套地對待我們了。

　　也有可能是她認為武者之間比較不用重視這麼多的繁文縟節，不過相較於剛才緊繃的氣氛，我個人比較喜歡這樣輕鬆一點的應對。

　　話說伊達露露和久米妮妮這兩人的名字，在我這個帶有前世記憶的人耳中，聽起來就是覺得有一種奇怪的氛圍，總覺得跟日本歷史上的某些名人有著奇妙的重疊。

　　但安妮她們這些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卻完全不覺得有什麼樣的奇怪之處。

　　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我向前跨了一步，向妮妮提出這個疑問，一臉微笑地說：「我可以請問妳一件事嗎？也許我這樣問會很失禮。」

　　面對我客氣地提出問題，妮妮停下拍打衣服的手，點頭地說：「沒有關係，灰，你盡管提問吧。」

　　「為什麼妳會叫久米妮妮？」

　　當我這樣子一問，空氣彷彿凝固了半秒。妮妮和安妮都默默地笑了一下，眼神中帶著一絲瞭然。看到我不懂這件事，安妮微笑著替我解圍。

　　「我忘了說，灰其實是從異世界來的，不太懂這裡的一些常識。妮妮，灰是異世界來的人，據我的理解，他可能跟妳們開山始祖是同一個區域的人。」

　　「真的嗎！」

　　安妮替我解圍的說法，卻讓一旁的妮妮因此而激動了起來。

　　她整個人差點蹦了起來，雙耳高高豎起，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我。

　　待在妮妮身邊的露露，卻沒有任何的反應，依舊一本正經地端坐在武道館的木板上，雙眼微閉。

　　這樣是說露露正在做靜坐訓練嗎？我也不知道，但看她那專注的模樣，我也沒有想要問她的意願，免得打擾到她。

　　我舉起雙手稍微地制止了處在興奮狀態、幾乎要貼到我面前的妮妮，安撫一下妮妮的激動情緒，便先提出我的看法。

　　「我不知道妳們開山始祖是什麼時候來的，但依照妳們兩個人的姓氏和所屬的武術流派來判斷，妳們這個道館的開山始祖，應該是有兩位才對，一位是從地名為宮城縣仙台市的伊達氏，一個是從地名叫沖繩的久米氏，而我是從更南方的國度來的，雖然是有受到大和文化的影響，但嚴格來說，我比較不算是大和文化圈的國家。」

　　「宮城縣仙台市？沖繩？」

　　妮妮從我口中聽到新名詞，露出一臉疑惑的表情，歪著頭，耳朵一歪一斜的。

　　我輕笑了一下就馬上替她解惑。

　　「那個是我們區分居民的城鎮名字，就像是妳們會去區分出克拉姆城人和十溪城人一樣，不過沖繩的別稱，就叫做琉球。」

　　「喔，我知道了，謝謝灰，不過兩位祖師爺各有流傳下來的一些文獻。在這些文獻裡面有說過他們都是江戶時代的人，這樣的話，我回去再找看看文獻記載好了。」

　　聽完妮妮的說法之後，我點頭表示理解。

　　看來那些文獻在這個世界保存得還算完好，只是名稱隨著時間有些許變化。

　　「難難妳會不知道宮城和沖繩這兩個地名。我先講重點好了，我和妳們的兩位祖師爺的年代，大概念差了快三四百多年的時間。」

　　「喔喔，原來是有相差了這麼多年喔，這點我不知道，不過還是要謝謝灰。差點忘了解釋我們的名字由來，久米祖師爺到了這個世界之後，從大陸南方一路輾轉來到十溪城，最後在這裡定居下來，開創了琉球手道館，後來跟從大陸東北方來的伊達祖師爺多次交手後，兩人就決定一起在十溪城開道館授業。」

　　妮妮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比劃著方向，眼中閃爍著對祖師爺們的崇敬之光。

　　「後來的二代授業師傅為了紀念祖師爺開創道館不易的事蹟，於是讓我們這些升為師範與師範代的後世徒弟們，自由選擇是否要掛上為伊達姓與久米姓。我和露露都是各自流派的師範代之一，不過我是實力有限，而露露是個性問題，因此我們兩個現在都還是萬年的師範代。」

　　面對妮妮無奈的自嘲，我感同身受地淺笑點頭表示理解。

　　在這個世界，實力與性格確實決定了許多事情。

　　「我記得是琉球手是對人的武術，這樣是有辦法在這個世界授業？」

　　聽完妮妮的解釋之後，我摩挲著下巴，繼續提出第二個疑問。

　　畢竟在魔物橫行的世界，單純對人的徒手格鬥技，實用性多少會打點折扣。

　　「其實久米祖師爺也是有想過這個問題，因此他就逐漸改良琉球手的手法，從對人武術當中，延伸出對魔物的武術，加上各代師範們的改良，現在琉球手不只是對人武術，也能讓我們這些獸人更加地發揮所長。琉球手比較適合獸人們學習，畢竟我們向來慣於使用拳腳，所以南部大陸的武鬥家，多數認為自己是師承十溪琉球手，有時候會前來總道館切磋。」

　　「這樣一來，我就能理解了。」

　　聽完妮妮條理分明的說明之後，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難怪這座道館能在十溪城立足並發揚光大。

　　看著妮妮因為說到武術而亮起來的神采，我突然想到，如果照妮妮這樣說法的話，兔妹不就適合學習琉球手，尤其是她那驚人的力量，如果有了技巧的輔助，絕對能更上一個台階。

　　「兔妹，妳可以跟妮妮請教琉球手。妳可以練起來，對妳的幫助應該會不少。」我轉頭跟兔妹這樣講。

　　兔妹正在跟鈴小聲地聊著，捏著鈴那軟乎乎的小手，聽到我叫她之後，就停止跟鈴閒聊，馬上直起身體，認真地回答我的話。

　　「好的，灰大人。」

　　兔妹將鈴輕輕抱起，讓鈴平穩地降落到乾淨的木質地板之後，自己則神色一正，膝蓋著地，以極其端正的跪姿來向妮妮請求。

　　「久米師範代，請您教導我琉球手。」

　　「我們之間不是正式傳授，不需要做這樣的事情，可是妳是兔人族，不太適合學琉球手。」

　　面對兔妹那無比莊重的跪求，妮妮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她慌亂地扶起兔妹，雙手托著兔妹的肩膀，並疑惑地看著兔妹。

　　在她的印象中，兔人族偏向輕靈，與琉球手剛猛的路子不太合拍。

　　「兔妹她是兔人特異種，偏向於力量型的。」

　　兔妹的天賦，我見識過了，那種一槌砸碎地面的視覺衝擊力至今記憶猶新，所以幫兔妹說點話，也算很正常。

　　「是的，我的敏捷不如一般兔人，不過我所擁有的力量，可以讓我揮舞著雙手槌。」

　　兔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捏著自己的衣角解釋。

　　妮妮一聽到兔妹可以揮舞著雙手槌，原本慌亂的雙眼瞬間睜大，露出極其驚訝的表情。

　　她上下打量著兔妹那看似纖細的身材，但很快地就恢復正常，並對著兔妹說：「這樣的話，我就不用擔心了，兔人這個種族是可以學琉球手的，只是敏捷高的話，我們通常是認為比較適合去學習刺客相關的技能，比較占優勢。」

　　妮妮的眼神亮了起來，摩拳擦掌地顯得有些躍躍欲試。

　　「我先暫別一下。兔妹，請跟我來，我教妳一些基本姿勢。」

　　妮妮見到我和安妮點頭之後，便拉起兔妹的手，把兔妹帶到演武場的一角。

　　空曠的場地邊緣，傳來妮妮細心指導的聲音，她親自示範如何站穩馬步、如何調整呼吸，讓兔妹學習如何擺好琉球手的架式。

　　看著兔妹認真模仿的背影，我不禁感到欣慰。

　　兔妹的攻擊模式，向來都是靠本身所擁有的力量和雙手槌本身的重量來猛砸敵人，基本沒有甚麼套路可言，算是有點單純的以力破敵。

　　如今總算有機會讓她見識到關於武術這件事，系統化地整合她的怪力。

　　這樣一來，應該是可以提升兔妹的戰鬥力，對她來說，算是一次相當好的見習機會。

　　當妮妮帶著兔妹走到角落沒多久，原本寂靜的空氣再度緊繃了起來。

　　從妮妮出現就一直在閉目養神的露露，此時緩緩張開雙眼，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看著安妮，沉聲開口。

　　「輪到在下了。安妮，可以來一場演武嗎？」

　　「結果還是無法避免掉這場，我以為妮妮來了就沒事了。走吧，我跟妳打一場，我想其他人應該還沒辦法跟妳對上。」安妮苦笑了一下，有些無奈地解開斗篷，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便和露露說清楚。

　　「我知道了。」

　　面對安妮的說法，露露神色不變。

　　她看了一下站在一旁不講話、彷彿融入陰影中的月之後，輕輕地點點頭。

　　安妮走到演武場中央，在光滑的木板地上站定。

　　她慢條斯理地穿上了全套重鎧甲，隨著金屬搭扣一扣上，發出沉悶的「咔噠」聲。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專注，緩緩拔出自己的配劍。

　　冰冷的劍身反射著演武場內的微光。

　　露露則站在安妮的對面，距離大約十步。

　　她雙腳微微分開，右肩向前，上半身壓低，擺出了一個隨時準備向前衝刺的準備動作。

　　她的右手拇指輕輕頂起刀鐔，握住刀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蓄勢待發，準備揮出第一擊。

　　我站在一旁，空氣中緊繃的張力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充當裁判，站在安妮和露露兩人之間，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猛地揮下之後，她們兩人便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安妮沒有主動進攻，她雙手握劍，把長劍擺橫護在胸前，先採取了萬無一失的守勢，試圖看清對方的動作。

　　準備衝刺的露露眼神一凜，腳步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爆鳴聲，直接向前衝了幾步。

　　緊接著，極致的速度超越了視覺的極限。

　　那短暫的瞬間，我完全沒有看到露露的蹤影，耳邊只聽見一陣狂風呼嘯而過的銳利破空聲。

　　在空氣中只聽到一次極其刺耳的金屬碰撞的聲音之後，原本採取守勢的安妮，腳步在木質地板上劃出兩道淡淡的摩擦痕跡，整個人直接被這股巨力逼退了五步。

　　伴隨著一聲極輕的收刀聲，已經收刀入鞘的露露，衣角在空中微微飄盪，便直接出現在安妮的身後。

　　演武場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面對已經收刀、背對著自己的露露，安妮握著長劍的手指微微鬆開，淺笑了一下。她將自己的長劍收了起來，放回腰間的劍鞘，並坦然承認自己在這場對決的失敗。

　　「我輸了。這麼多年沒見，妳的劍術還是不減當年威力，而且還有更加強大的感覺。」

　　「承讓。」

　　面對安妮心服口服的稱讚，面無表情的露露轉過身，規規矩矩地鞠躬點頭，額角上僅僅浮現了一層薄薄的微汗。

　　這場轉瞬即逝的對決，以我的眼力，剛才根本就沒辦法看見露露的攻擊手法。

　　等我回過神來，只能從安妮的鎧甲上，看出安妮的胸前金屬護甲上，不知何時已經被露露用極其精準的力道，砍出了一條極深的刀痕，鋼鐵切口平整，隱隱散發著摩擦產生的熱量。

　　露露那快到肉眼難辨的腳程神速，加上高速拔刀而出的居合斬，兩者合一的威力，其爆發力甚至可以直接斬開重鎧甲的防護。

　　這也是一種極其可怕的招式，明明知道攻勢如何，明明知道她會拔刀，對手卻完全擋不下來的大招。

　　高手對決，果然都是開場就先放大招，勝負只在毫釐之間。

　　這場對決確實讓我大開眼界，深深見識到了這個世界頂尖武者的破壞力。

　　我默默地退後了兩步，心裡完全沒有想要讓露露砍我的念頭，畢竟我可不想親身體驗這種被瞬間一刀兩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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