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變動的開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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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陽穿透高聳的木製格窗，將演武場的半邊地板染成了一片沉甸甸的橘紅。

　　看完安妮與露露那場令人屏息的對決，空氣中還殘留著微弱的焦灼感，而最終呈現的結果更是讓我僵立在原地，內心湧起無法平息的驚愕。

　　那種吃驚並非源自於安妮的落敗。

　　在戰鬥中勝負本是常態，而是露露在最後那一瞬間所展現出來的居合斬。

　　那道刀光實在太快。

　　我非常清楚，當一個人在高速衝刺的狀態下，藉由重力與慣性疊加的加速度，瞬間拔刀所產生的爆發力確實會成倍增長。

　　露露這個人平時看起來溫和寡言，但她隱藏在纖細身軀下的真正實力，簡直恐怖得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劇烈起伏的胸膛平復下來。

　　收起臉上那份近乎失態的震驚表情，我緩步走到安妮面前。

　　此時的安妮正微微喘著氣，雙頰因劇烈運動而泛著一抹紅暈。

　　我低下頭，看著她那副有些不知所措、顯得格外嬌羞的模樣，輕聲地問說：「安妮，我可以摸看看嗎？」

　　一臉嬌羞樣的安妮輕輕地點了頭，甚至連耳朵都有些微微泛紅。

　　得到了許可，我慢慢伸出手，指尖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探向了安妮鎧甲腹部的位置。

　　當我的手指觸碰到那冰冷的金屬表面時，指尖傳來的反饋讓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安妮那厚實堅硬的防禦鎧甲，在腹部的位置已經被露露的刀鋒徹底砍破，切口平滑得如同被切開的豆腐。

　　然而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當我隔著破開的鎧甲金屬邊緣，輕觸到貼在她肌膚上的內襯襯衣時，指尖傳來的卻是完整無缺的溫熱棉麻質感。

　　那薄薄的襯衣，竟然沒有產生任何一絲裂痕，甚至連一根細小的線頭都沒有斷。

　　這究竟需要多麼精準、多麼驚人的控制力，才能在破壞厚重鋼鐵的同時，卻不傷及貼身柔軟衣物分毫？這簡直像是神乎其技的藝術。

　　「安妮，沒想到露露這招居合斬的威力這麼大，竟然可以控制成這樣子。」

　　我抬起頭看著安妮，語氣中充滿了由衷的敬佩與不可思議。

　　看著我滿臉的讚嘆，一臉微笑的安妮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卻又自豪的溫柔，便說：「露露在對招的時候，都是處在於手下留情的狀態，不然光是一次的居合斬，就有可能直接把我斬成重傷了。」

　　聽到這句話，我的眼皮忍不住跳動了一下。

　　僅僅是餘波與精準的點到即止就已經如此可怕，如果真的毫無保留，那會是何等毀天滅地的景象？

　　「為什麼這一招會這麼強？」

　　我忍不住低聲呢喃，這不僅僅是技巧的極致，更是對力量掌控的一種昇華。

　　「因為是露露長年不間斷鍛鍊的結果吧。」安妮笑著說。

　　她那雙明亮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狀，夕陽將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稍微地回答過的安妮便又歪著頭想了一下，那對毛茸茸的耳朵跟著抖動了兩下，隨後伸出手指，指著安靜地佇立在身旁的露露，一臉竊笑地說：「明明露露在這裡，你是不會問一下露露喔。」

　　安妮的打趣讓我猛地回過神來。

　　對啊，這種關於武道與刀技的問題，與其在這裡胡亂猜測，直接向當事人求教不是最快、最正確的方法嗎？

　　我有些尷尬地揉了揉鼻子，轉頭看向站在一側的露露。

　　此時的露露正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們，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身姿筆挺得像是一柄隨時準備出鞘的利刃。

　　她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中透露出些許疑惑，顯然是在專注地聽著我們剛才的對話。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問她說：「露露，為什麼妳的居合斬會這麼強大？」

　　「在下的居合斬為什麼會這麼強大？」

　　面對我這有些突兀且直白的問題，露露那平靜的臉上閃過一絲困惑。

　　她稍微地歪著頭想了一下，似乎在極力尋找合適的詞彙，隨後嘴角微微上揚，輕笑地回答我說：「因為在下每天都有在鍛鍊。」

　　「每天鍛鍊就可以變得這麼強？」聽到這個答案，我不禁地抓抓頭皮。

　　我必須承認我聽不太懂露露她到底在講些什麼。

　　這並不是我不相信持之以恆的力量，我知道每天不間斷地鍛鍊就會有變強一點的可能性，這是各種運動，甚至於各種武術的基本要領。

　　可是能夠達到如此驚天動地的境界，應該還會有些不一樣的做法或特殊的秘訣吧，比如說針對某些特定肌肉的要求，或是呼吸吐納的法門之類的。

　　「鍛鍊」這兩個字，實在是太過籠統了，籠統到讓我有些摸不著頭緒。

　　看到我因為露露那過於單純的一番話而陷入深深的苦惱、眉頭幾乎鎖成一團的樣子，安妮忍不住掩嘴，一臉竊笑地說：「我說你知道露露總共當了幾年的一刀流師範代嗎？」

　　「這一個問題跟露露當了幾年的師範代有什麼關係嗎？」

　　本來就已經想不透露露所說的意思，現在安妮又拋出了這個看似毫不相干的補充問題，這讓我不禁更加疑惑地看著安妮，腦子裡完全成了一團漿糊。

　　看到我更加困惑之後，安妮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耐心地說明著，準備替我解開這些糾結的疑惑。不過與此同時，我也用餘光看到站在一旁的妮妮，此時正用手背抵著嘴唇，在一旁地憋笑著，尾巴還有些興奮地在身後輕輕擺動。

　　安妮收斂起玩笑的神色，認真地說道：「露露在她剛成年的那一年，也就是十五歲的時候，已經當上了十溪一刀流師範代，被館主稱為百年來第二個劍術天才，隔年她與大師兄的對決之後，拿到了免許皆傳的資格，但從那時候到現在為止，她都沒有升上師範資格，原因就是出在她不懂得如何教導門徒，不過她的演武是相當精采，若是對劍術有一定悟性的門徒，都會在她的演武之中得到一點收穫，因此她才沒有被館主拔掉師範代的資格，我也算是在和她的對決中，得到不少的幫助。」

　　聽完這番解釋，我頓時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原來如此，難怪先前妮妮會調侃說她和露露是萬年師範代。

　　在此之前，我還一直主觀地以為露露是因為性格太過專注於戰鬥、或者是個純粹的戰鬥狂，所以才不被允許晉升為正式的師範。

　　沒想到真正的理由居然這麼樸實無華。

　　她只是單純地不會教人而已。

　　「露露的本身實力可以說是總道館兩流派中排行第五名，實力坐落在館主、副館主與兩流派大師兄之後，但是她完全不會教導門徒，連說明技巧和糾正門徒的能力都不足，所以我們只能靠著她的演武來輔助師範們對門徒進行教學，不過就如同安妮大人所說的一樣，有悟性的門徒就能夠看懂露露的演武。」

　　我循著聲音回頭一看，只見妮妮踩著無聲的步伐走上前來補充說明。

　　而此時在演武場昏暗的角落裡，兔妹正揮汗如雨。

　　她咬著牙，穩穩地固定著琉球手的基本架式，渾身肌肉緊繃，汗水順著額角不斷滴落。

　　我仔細端詳了一下，那個沉穩、蓄勢待發的架式，確實跟前世記憶中的空手道架式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對不起，在下實在拙於言語。」自知她自己的言論已造成我的困惑，露露面露羞愧，十分誠懇地向我鞠躬致歉，那一絲不苟的認真態度反倒讓我有些不好意思。

　　「不會，看完露露的演武之後，我也是有點收穫。」面對實力如此強大，卻在平日生活中苦於不擅言語表達的露露，我趕緊直起身子，同樣恭敬地向她鞠躬致謝。

　　「露露，我要論武了，可以麻煩妳泡茶嗎？」

　　妮妮轉過身，語氣自然地對著露露叮囑了一句。

　　妮妮微笑著邀請我們到演武場旁邊空曠乾淨的木質地板上席地而坐。

　　面對妮妮的說法，露露溫順地向眾人點個頭之後，便默默地轉身離開了演武場，朝著後方的茶室走去。

　　看來在平日的道館生活中，露露早已非常習慣接受妮妮的差遣與照顧。

　　看著妮妮極其自然、端莊地以標準的跪坐方式坐下之後，我站在一旁稍微猶豫了一下。

　　那種將全身重量壓在小腿與腳踝上的坐姿，對我現在這具身體來說實在是個不小的負擔。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窘迫，妮妮對我笑了一下，輕聲地說：「請諸位客人盤腿坐就好了，跪坐是我們流派對門徒的試煉。」

　　聽到這話，我如釋重負，順從地盤腿坐了下來。

　　我剛好坐在妮妮的正對面，安妮則摟抱著安靜的鈴，緊挨著坐在我的右側，而月則如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坐在我的左側，雙眼平靜地注視著前方。

　　「灰能夠理解琉球手的基礎是對人的武術，那我就先當作灰知道了琉球手的基本原則，若有什麼疑惑就請盡管提出。」妮妮對我點點頭，眼神裡多了一分認真。

　　「好的。」我點頭應道，挺直了腰桿。

　　「在久米祖師爺開始傳授琉球手這個武術的時候，就已經有跟我們說明過，琉球手是一個對人的武術，可以致人於死地，因此要求我們除了鍛鍊武術以外，還要修練自己的心靈，能夠達到以武止戈的境界。」妮妮一邊口頭說明，一邊伸出食指，用修剪整齊的爪尖在略帶滄桑感的木地板上，一筆一劃地寫出了那個筆鋒蒼勁的「武」字。

　　那個字在微光的照射下，彷彿帶著某種沉甸甸的歷史感。

　　「非罪大惡極者不殺、非貫徹信念時不殺、非自身遭難時不殺。這是兩位祖師爺所流傳下來的三不殺，露露她們的一刀流，也是奉行這個三不殺原則，這是我們武道的基礎，你能夠理解嗎？」

　　妮妮的話語低沉而有力量，迴盪在安靜的演武場中。

　　我沉思了片刻，將這三條戒律與心靈的修行結合在一起，緩緩說道：「我能夠理解。鏟奸除惡、貫徹自我的信念，以及保護好自己的武道三大原則。」

　　「你能夠理解是很好的事，那我就要繼續講下去。」妮妮看著我，讚許地對我點點頭。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繼續說道：「武術對我們來說，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了解並善用自己的身體，像露露她們就會被要求做到刀是手的延伸......」

　　「心到那、眼到那、手到那、刀到那，心眼手刀合一。請諸君喝茶。」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妮妮的話。

　　露露此時不知何時已經折返，雙膝跪地，雙手穩穩地捧著沉甸甸的茶盤。她一邊將茶杯依序分配給我們，一邊以極其流暢優雅的跪姿移動著，隨後端端正正地跪坐在了妮妮的身旁。

　　「我在論武，露露插嘴。」妮妮沒好氣地斜了露露一眼，雖然嘴上在向露露抱怨，但眼角卻帶著笑意。

　　接著她伸出溫暖的手指，動作輕柔地輕捏了一下露露那白皙的臉頰。

　　「對不起，在下失禮了。」露露微微垂下眼簾，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我們鞠躬。

　　「露露的流派是心眼手刀合一，而我們只有心眼手合一，畢竟我們是使用拳套，拳爪，甚至於自己的拳腳，雖然我們會要求使用拳套或拳爪來保護雙手。」妮妮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貼身攜帶、邊緣有些磨損的皮護甲拿出來遞給我看。

　　我接過那沉甸甸的護甲，上面佈滿了戰鬥留下的痕跡。

　　「慣用身體之後，再來就是要求針對敵人的弱點，甚至於學會看破敵人的致命點，這樣才能做到一擊必殺。這個就是琉球手兩大基本原則，你能夠理解了嗎？」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護甲，再聯想到自己特殊的身體構造，心中有所感悟。

　　「我能夠理解。這樣一來，自己的身體成為了能致人於死地的武器，就更需要三不殺來鍛鍊自己的心靈，避免自己變成殺人兇器。」

　　「很好，你能夠理解深層的意義，那我就可以講更深層的事務。」妮妮雙眼一亮，對我點點頭，臉上的微笑變得更加溫和：「學武之人，都要有自己的信念，我不會過問也不會干涉你所決定的信念，而我的信念就是三不殺。你能夠理解武道基本理論，我就相信你擁有自己的信念。」

　　妮妮停頓了一下，眼神望向遠方，彷彿在緬懷著昔日的歲月。

　　「久米祖師爺遊歷獸王國，和各地武者交流，到了十溪城之後，根據自己所學而開館授業。除了本來的琉球手招式以外，還不斷地研究出針對某些魔物的招式。」

　　「嗯，我知道了。」我認真地聆聽著，點頭示意她繼續。

　　「這些都是武道基礎，修身、修心兩個課題，當身心都修練了之後，再來就是練勁。久米祖師爺當初悟出了練勁之道，由他的首席弟子，也就是我琉球手第二代師範久米傑尼所練成，成功地讓我們獸人們的本身戰力向上提升了不少。」

　　妮妮一邊說著，一邊緩緩閉上雙眼，周身的空氣似乎隱隱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共振。

　　「練勁之道，就如同魔法師們的冥想一樣，都是要感受到自己身體內與外界的勁氣流動。嗯，如果用魔力流動的情況，你也許比較能夠聽得懂。」

　　「我大概能夠理解並想像出來。」我向妮妮點頭。

　　對於一個習慣操縱魔力與變身魔法的史萊姆來說，能量的流動確實比純粹的肉體勁道更容易理解。

　　「很好，真不愧是魔族，像我們獸人們的領悟力就沒有這麼高了。」妮妮點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坦然的自嘲。

　　「魔法師和武者的差異，在突破自我限界之前，是有明顯的區分。魔法師以自身為承擔魔力流動的載體，將自己或外界的魔力通過自己的身體，以法杖或手指為匯集魔力的出口來釋放出各種魔法。而武者是將魔力不斷地壓縮凝結在自己體內，再以身體或武器來進行攻擊，這也就是為什麼武者通常沒辦法釋放出放射型魔法。」

　　妮妮一字一句地剖析著，這些理論對於不曾系統學習武道的我來說，無疑是極其寶貴的知識。

　　「至於突破自我限界的高手，就沒有什麼魔武之分了，但在世界規則的範圍內，也就是世界意識的壓制之下，他們是很難隨意出手，畢竟他們一出手，大概就是毀天滅地的開始。這一點我是聽館主所說，我並無法理解，畢竟我的天賦不夠。」

　　「我大概可以理解。」我輕聲回應。這與我所感受到的某些高階規則相契合。

　　「嗯，論武就先到這邊吧。我很遺憾，我覺得你的身體不適合學武。」這樣的話一說完，原本跪坐著的妮妮一臉嚴肅，深深地向我鞠躬致歉。

　　聽到這近乎宣判的話，我心裡其實並沒有太多失落，反而有一種理所當然的釋懷。

　　「嗯，我知道。畢竟我的本體是個史萊姆，目前這樣的樣子是使用著變身魔法，而且我對手腳的使用度不像前世那樣熟練。」我向妮妮點點頭，大方地坦白了自己隱瞞的祕密，好讓她明白我並非因為疏於鍛鍊才顯得協調度不足。

　　「喔，原來你是史萊姆這個種族，這下子我就搞懂一切了。」

　　原本一臉釋然的妮妮，眼神突然一凝。

　　她那纖細修長的右手突然伸出，食指十分精準地指向了我的胸口正中央。

　　那正是我這具變身軀殼下，體內史萊姆核心所處的精確位置。

　　妮妮一臉微笑地說著：「你要多學習保護自己的身體，並且多加留意高階武者的行動。你這樣的隱藏手法，對高階武者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

　　看著她那根指著我核心的手指，一股無法遏制的冷意從我的脊椎骨瞬間竄上大腦。

　　直到此時，我才深深地體會到我自身的不足與破綻。

　　原來我對自己的防護居然是這麼不留意的。

　　因為史萊姆那強悍的物理免疫力與近乎無限的再生能力，讓我一直保持著一種盲目的自信，只想憑藉著自己強大的抗打能力，卻完全忽略了防護住我自己本身最致命、也是唯一的弱點。

　　我一直保持著不怕我自己會被打到死，而沒在留意我會被一擊就死的心態。

　　如果遇到像露露這樣能夠看穿核心、並且發揮極限單體破壞力的對手，一刀下去，我連再生的機會都不會有，就會當場灰飛煙滅。

　　「多謝久米師範代的提點。」

　　這番提點無異於救命之恩。

　　我立刻站起身來，神色無比莊重地對著妮妮做出九十度的鞠躬致謝。

　　我如此慎重的舉動，讓坐在一旁的安妮也有些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小嘴。

　　「不用謝我，你能夠自我領悟到一些，也是一種你我之間的緣份。」面對我如此慎重的一禮，妮妮輕柔地揮了揮手表示已經接受致謝了，一臉微笑地說著。

　　經過妮妮的提醒，我的思緒開始飛速運轉，暗自盤算著該如何改善自身的防禦機制，讓自己更加地有實力。

　　演武場內一時間安靜了下來，其他人則各自緩慢地喝著杯子裡溫熱的茶。

　　這時，安妮那溫柔的精神波動在我的腦海中悄然響起：

　　『灰你是領悟到什麼了？』

　　『我被妮妮看穿了弱點。』我苦笑著用意念回答。

　　『原來是這件事。畢竟就在那裡，我一直都知道啊。』

　　『連妳也看穿了，妳們都好恐怖的喔。』我有些欲哭無淚。

　　『沒辦法，你的實力太低了。』安妮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笑意，隨後又變得無比認真。

　　『那靠妳們保護了。』

　　『好，我知道了，我一定會保護好你。』

　　腦海中的對話結束，我也稍微地和安妮用眼神閒聊交換了一下心思。

　　此時眾人的茶也喝了差不多了，原本滾燙的茶水如今只剩下一絲餘溫。

　　「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該去讓兔妹休息一會。基本架式練很久的話，是一件很累人的事。」妮妮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站起來，轉身往兔妹那個揮汗如雨的角落去。

　　我看著露露也默默地跟著妮妮起身，一個大膽、甚至有些瘋狂的可怕想法突然從我的腦海中蹦了出來。

　　我想找露露幫忙我做一個實驗，來印證我對高階戰力極限的認知。

　　「露露，等下可以請妳幫我做個實驗嗎？讓妳用妳的全力來砍我一刀看看。」

　　聽到我的請求，原本面無表情的露露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頭，用那雙清亮卻認真的眼睛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隨後無比嚴肅地搖搖頭便說：「灰君的這個要求，在下無法接受。灰君的實力不足於承受在下全力的一刀。」

　　看著露露那嚴肅的表情，再聽到她那毫不客氣的直白言論，我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糟糕，看來是我剛才的表達方式有問題，怎麼聽起來像是我想不開、主動送上去挨露露致命的一刀一樣。

　　我可沒有發瘋到要用自己尊貴的本體去挨露露那一記連精鋼都能切開的恐怖一刀。

　　而聽到我這樣匪夷所思的要求，連坐在旁邊的安妮也露出一臉錯愕的表情看著我，眼中滿是擔憂與不解。

　　我趕緊擺了擺手，苦笑著解釋道：「是我說錯了。我有一招魔法，可以承受傷害，我想請妳幫我測試出那個魔法所能承受傷害的上限，而且我保證我本身也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聽到我詳細的說明與保證，露露臉上的凝重才漸漸褪去。

　　她微微點了點頭，同意幫忙我這個有些奇特的實驗。

　　「在下理解了，在下可以幫灰君這個忙，但請灰君不要受傷。」得到露露的回應之後，我不敢耽擱，立刻催動體內豐沛的魔力，將分裂體生產出來。

　　魔力在空氣中凝聚，眨眼間，一個長得跟我一模一樣、連呼吸頻率都毫無二致的分裂體便站在了我的身旁。

　　看到我分裂出一個長得跟我一模一樣的人之後，露露並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看著，隨後點一下頭地說：「在下理解了灰君的想法。請灰君做好準備後，知會在下一聲。」

　　這一次，為了保險起見，我十分果斷地切斷了與這個分裂體的感官連結。

　　我可沒有任何受虐傾向，更不想親身體會一次被活生生砍成兩半、隨後爆裂開來的痛苦感覺。

　　我指揮著分裂體，在其體表全力運轉起防禦力極強的「吞噬」技能。

　　做好一切防護後，我向露露揮一下手臂示意。

　　露露此時的眼神瞬間變了。

　　原本溫和木訥的少女瞬間化為了一尊殺神。

　　她右手按在刀柄上，躬下身。

　　快步向前衝刺之後，我就沒有看見露露的身影了。

　　不，那不是簡單的快速，那是在一瞬間，連視網膜都無法捕捉的絕對速度。

　　當我再度看見露露的時候，她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分裂體的正後方。

　　她緩緩將長刀收入鞘中，發出極輕的收刀聲。

　　就在那聲脆響落下的瞬間，前方分裂體的上半身開始緩緩地向下滑落，切口平整得宛如鏡面。

　　緊接著，伴隨著沉悶的魔力激盪聲，分裂體的上下半身都直接爆開，化為漫天亮晶晶的魔力碎片而飄散到四周，最後消失在空氣中。

　　那可是連墮天使的全力一擊都無法在短時間內攻破、啟動了「吞噬」防禦的分裂體啊！

　　然而在露露那不講道理的居合斬面前，居然如此脆弱地被完美一刀斬開，甚至刀招中蘊含的恐怖後勁，直接將分裂體震成了碎屑。

　　露露全力一刀的傷害到底是有多驚人啊，我站在原地，冷汗直流，完全不敢去想像如果這一刀砍在我的本體上會是什麼後果。

　　「灰君的魔法人偶防禦力極高，驚嚇到在下了。在下差點以為在下的刀斬不斷魔法人偶。感謝灰君的魔法，讓在下看到在下的極限。」說完話的露露神色恭敬，無比認真地向我做出九十度的鞠躬。

　　看著她那虔誠的劍客態度，我不敢怠慢，立刻以同樣標準的動作回敬露露，並且由衷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露露妳太客氣了，妳的刀也讓我感受到我自己的極限。」

　　這確實是我的真心話，這一刀徹底打破了我對自身防禦力的盲目自信。

　　露露直起身子，看著我，眼中多了一份認可與友善：「未來灰君若有機會再訪十溪城，請務必前來道館，讓在下好好地招待一番。」

　　「好，感謝露露的邀請。」我笑著回應。

　　就在我們交談完畢的時候，角落裡的兔妹也結束了練習，朝著我們走了過來。

　　她此時一臉輕鬆的樣子，臉上連汗水都已經乾了，再度呈現出她是個體力超人的兔人本色。

　　練了這麼久的枯燥基本架式，她看起來居然一點也不覺得累。

　　妮妮看著她，私底下也忍不住感嘆兔妹確實是個學習琉球手的天才，只可惜她身上有著使命，沒辦法在十溪城久留。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再來我們就跟露露和妮妮揮手道別了，迎著街上漸漸升起的暮色，離開了道館，準備回旅館休息。

　　走在回程的街道上，兔妹再度地抱起安靜的鈴，小心翼翼地跟在我們後面。

　　我則主動牽起安妮溫熱的小手，走在最前面。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剛才那份被驚嚇到的冰冷感漸漸消散。

　　回到旅館之後，兔妹的一句話，卻讓我和安妮瞬間愣在了原地。

　　兔妹一臉驚奇地跟我和安妮說，剛剛在演武場上，露露對我和安妮所砍出來的那些快到極致的刀招痕跡與運行軌跡，鈴在旁邊都看得清清楚楚。

　　聽到這個消息，我和安妮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彼此面對著，看著對方眼中如出一轍的震驚與無奈，最後只能對著彼此苦笑一下。

　　連高階武者都難以捕捉的刀路，那孩子居然能看得清清楚楚。

　　鈴的天賦實在太過驚人了，這下子安妮真的要頭痛了。

　　該怎麼引導這個擁有恐怖天賦的孩子，成了一個無比巨大的難題。

　　新月丟出來的燙手山芋，實在太燙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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