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變動的開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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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狹窄的巷弄裡，空氣中帶著一股淡淡的霉味與石磚縫隙透出的濕氣。

　　月停下了腳步，她那身卡蒂神使的漆黑服飾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冽。

　　她微微側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透著對我意圖的全然理解。

　　我感覺到背包一震，隨後從斜背包裡鑽了出來。

　　在確認四周沒有任何不速之客後，我收縮著史萊姆那富有彈性的半透明軀體，感受著體內能量的流動。

　　隨著光芒微閃，我順利轉換成了安妮那充滿朝氣的少女模樣。

　　指尖輕觸著柔順的衣料，確定了自己沒有什麼樣的問題之後，我們兩人離開了這條偏僻的小巷。

　　踏出巷子，眼前豁然開朗。

　　我們來到了十溪城最為繁華的地帶，一座燈火通明、看起來像是城裡最頂級的豪華酒店。

　　我們兩個人站在離這家豪華大酒店大門一小段路的地方，看著富麗的大門口人來人往。

　　那種繁華程度讓空氣中都帶著金錢與香水的混雜氣味，不斷地進進出出的行人非富即貴，而酒店外觀也設計得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有點像是舊時那種金光閃閃的歌舞廳，充滿了俗艷卻又強奪目光的張力。

　　看到這樣的豪華大酒店，我以為我們兩個人也要跟著那些人群進去酒店裡。

　　畢竟想說這兩世以來，我總算有機會可以進去豪華酒店參觀比較看看了，腳步甚至都已經忍不住往前挪動了一點，結果沒有想到，負責帶路的月，竟然帶著我走到豪華酒店的旁邊巷子裡。

　　那種心理落差感，就像是剛準備吃大餐卻被帶去路邊攤一樣微妙。

　　我們兩個人走到了這一條小巷最深處的一間老房子前。

　　這棟屋子斑駁的牆面刻滿了歲月的痕跡，彷彿連空氣都比外面重了幾分。帶路的月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推開那扇相當高聳的雙扇木門板而走了進去。

　　如果沒有月的帶領，我還真的不知道這間老房子會是十溪城地下組織的總部，還以為是一間容易被誤傳為鬼屋的老房子。

　　我環顧四周，這樣隱身在豪華酒店旁的地理位置，加上這一路走來，整排高聳的圍牆擋住了所有的視線，確實是讓他人無法從外面看到裡面的擺設。

　　這種外表破舊、內裡戒備森嚴的配置，真的是很適合當一個秘密基地。

　　走在前面的月帶領著我走了進去。

　　剛踏進前廳，便看到有兩個肌肉鍛鍊相當成功的粗壯大漢來當門衛。他們的皮膚黝黑，手臂上隆起的線條透著一股蠻力，其中一個壯漢正準備上前來把我們趕走。

　　「曼巴等等，不要去碰她，她是卡蒂神使。」

　　站在後面的另一個粗壯大漢急忙地喊出了這句話，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個意圖驅趕我們的粗壯大漢聽到「卡蒂神使」四個字，臉色瞬間慘白，直接倒退了三步。

　　看著他那龐大的身軀竟然因為恐懼而顯得有些滑稽，卡蒂神使的威攝力，足以讓壯漢退了三步，關於這一點還蠻有趣的。

　　這種陷入相對尷尬場面的時候，就該我從月的身後，站出來講話了。

　　我輕輕撥開裙襬，姿態優雅地往前走了一步。

　　「我跟你們老闆有一筆大生意要談，可以麻煩你們幫忙引見一下嗎？我想我應該會是一個有誠意的人吧，你們說是吧。」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因為月走在前面，加上卡蒂神使的服飾實在太過奪目，讓跟在月後面的我，之前並不是這麼明顯的存在，因此他們看清我的樣子，而顯現出一臉驚訝的表情。

　　我知道我現在的外表是一個青春無敵的美少女，那種充滿活力的粉嫩感與這裡陰沉的氛圍格格不入，但也不要這麼吃驚好嗎？不過我也不會說破些什麼，就讓他們去胡亂瞎猜我的意圖吧。

　　再說一個青春洋溢，貌美如花的美少女帶著一個可怕殺神般的卡蒂神使來談一筆口中的大生意，這種強烈的不協調感，我想我這樣的表現，應該算是很有誠意。

　　「我知道了，這邊請，我馬上派人去請示老闆。曼巴，你快去通知老闆。貴客您好，我叫席巴，請妳們跟我來。」

　　面對席巴這麼友善的對待，我點個頭之後，便跟著他前進，而月一路跟隨在我身後，她的腳步聲幾不可聞，卻給人一種極大的壓迫感。

　　原本準備上前阻止我們的大漢曼巴就急忙地跑進屋子裡，而我們跟著席巴繞著路走到他們的會客室。

　　這屋子內部結構複雜得像迷宮一樣。

　　依照我對空間結構的概念來說，這應該是想辦法拖延一點時間來讓他們好準備迎接我方來談生意，至於會那種迎接方式，就要看各自拿出多少的誠意了。

　　我能感覺到月正無聲地警戒著，她的感知能力如同觸角般在四周延伸。

　　在這些通道內東繞西繞之後，終於來到黑社會的會客室。

　　推開沈重的厚木門，這個會客室的風格，跟我在克拉姆城看到的風格蠻像的，只是空間小了不少，空氣中飄散著雪茄與皮革混合的味道。

　　我和月兩個人稍微地感知一下，並對彼此點個頭，理解了這間會客室裡面沒有什麼樣的異樣。

　　看來對方老大是沒有安排五百刀斧手等待著老大摔杯子或者是有什麼樣的魔法陷阱。

　　至於毒的部分，我想我和月兩個人，應該是有一定程度以上的毒抗性，畢竟史萊姆的身體構造可沒那麼容易被麻痺。

　　到了會客室，就看到一個帶著金框眼鏡，穿著相當合身的黑色襯衫長褲，有點像是王子般的金色短髮歐美系帥哥，坐在長桌的主位上。

　　他整個人給人的第一眼印象，就是斯文兩字，一種斯文到在路上遇到的時候，都不會相信他會是這個黑社會組織的頭目。

　　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後方的眼神雖然溫和，卻藏著商人般的算計。

　　「您好，小姐。我叫里奧，請問您想要跟我談什麼生意？」

　　相當客氣的態度，完全感受不到他像個黑社會老大，但我也沒有打算說出太多的真話。

　　我坦然地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嘴角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您好，我叫碧莉絲。我覺得你我的時間都相當地寶貴，所以我就直接說清楚了。我要買一個左溪鎮出身的農村小盲女，我不知道您這邊有沒有我所說的目標？我相信我會是一個有誠意的人吧，我想您應該也是這樣認為吧。」

　　我故意讓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談論一樁買賣，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他。

　　「碧莉絲小姐的需求，我知道了，請稍等我一下。」

　　說完這些話的里奧就跟旁邊的壯漢講了一些悄悄話。

　　那壯漢低著頭，兩人交頭接耳，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吾主，他們交談的內容是說他們沒有這個小女孩，正打算用其他小女孩代替。』

　　月的聲音直接在我的腦海中響起，那冷靜的語調中帶著一絲對這些人的蔑視。

　　『我知道了，感謝。』我用意識回應。

　　『妾身乃為吾主的耳目。』月悄然退回我身後半步的陰影中。

　　等他們交流完之後，里奧開口問我說：「我問過了，我們確實是有這樣的商品，所以您打算要付出多少的代價呢？」

　　聽到「商品」這兩個字，我的心裡泛起一陣寒意。

　　實在太可惜了，在我這麼有誠意的情況之下，里奧還是決定要見財起意。

　　若是搞詐騙就算了，但看他的這個樣子，應該是打算弄瞎其他小女孩的眼睛來跟我交易，這種殘酷的念頭讓我對他就不需要太客氣了。

　　我感覺到一股無名的煩躁在體內翻湧。

　　「里奧先生，我剛剛說過大家時間寶貴就直說了吧。我大概可以猜到你們手上，應該是沒有我所要的小盲女，所以我認為你和你的手下不用費心思去尋找什麼樣的替代品來給我。我就直說了吧，這一袋裡面有十枚金幣，希望你們在短期之內，不要去接什麼跟左溪鎮小盲女有關的案子，我想我這樣子的誠意，應該是很夠份量吧，那我想知道你的看法如何？。」

　　我從懷中掏出錢袋，裝著十枚金幣的袋子，沉甸甸地放在長桌上。

　　站在里奧身旁的大漢走過來，那雙粗糙的手打開袋子點了一下，金幣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確定無誤之後，他向里奧點頭表示袋子裡面的金額正確。

　　我想里奧應該是個聰明人，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選擇，如果能夠讓我省事一點的話，但里奧因此沉默了一段時間，那修長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而這個無意義的等待時間，讓我開始煩躁了起來。

　　空氣彷彿凝固了，壓迫感隨之攀升。

　　從剛剛的表現和現在的作為，讓我開始討厭這個貪婪而不知足的里奧，那我讓為全場人下一個猛藥吧。

　　我嘴角的笑意漸漸消失，眼神冷了下來。

　　「我想里奧先生不想說話，看來是覺得我的誠意不夠是吧，那我就讓里奧先生來看看我更多的誠意。」

　　我舉起右手，清脆地彈了一下手指。

　　原本安靜站在我身後的月，像是接到了神諭一般，主動站到我的右手邊，並高舉著自己的右手。

　　「為了徘徊在世途的愚者......」

　　站在我身邊的月開始吟唱著她的魔法，那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像是從深淵中傳來的低語。

　　隨著咒文的流動，她高舉的右手周圍空間開始扭曲，極度漆黑的魔法元素如同活物般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吞噬光線的漩渦。

　　雖然我不知道她要釋放出什麼樣的魔法，但這樣吟唱著魔法的月，看起來就是一個很帥的人。

　　我是第一次聽到月用西大陸語來吟唱魔法，之前都是聽她用黑暗森人語來吟唱，但我覺得不管她用那一個語調都蠻好聽的。

　　那旋律律動著一種古老而危險的美感，我不禁在心裡想著，不知道月會不會唱歌，改天再來問她看看。

　　不過在場的人，只有我一個人是在享受著月的吟唱聲，而坐在主位的里奧和他身旁的大漢，臉色已經從紅潤轉為慘白，全身肌肉緊繃，已經開始處於恐慌的狀態。

　　里奧他應該很少見到像我這種一言不合就直接翻桌的人，而且先行翻桌的我又帶了一個復仇心特重的卡蒂神使，相信沒有什麼樣的人是可以承受卡蒂神使的報復。

　　沒有辦法，我覺得我跟貪婪的里奧之間，沒有什麼可以談下去的空間。

　　與其浪費口舌，不如展示純粹的力量。

　　已經被月的吟唱、那股濃縮到令人窒息的黑暗魔力逼著滿頭大汗的里奧，身體顫抖了一下，隨即站起來大喊著說：「等等，我接受這筆交易，我們永遠都不會去碰相關案子，我保證。」

　　聽到里奧的保證之後，我又彈了一下手指。

　　月手中的魔力波動戛然而止，她將聚集在右手上的魔法，直接拍在面前的長桌上。

　　那一瞬間，沒有劇烈的爆炸聲。

　　我眼前的桌子被月拍了這一下之後，整片厚實的桌面就被那團黑氣貫穿出一個邊緣焦黑、人頭大小的大洞。

　　已經釋放出魔法的月，面無表情地站回我的身後，彷彿剛才那毀滅性的力量只是一場幻覺。

　　「交易完成了，我們先走了喔，記住我們的交易。」

　　我優雅地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月的訊息再度悄悄傳來。

　　『吾主，還有兩個地下組織。』

　　『喔，原來還有兩個地下組織，難怪我覺得這個人的氣勢有點弱，怎麼可能會是統一全城的地下組織。』

　　得知這件事的我，腳步微頓，轉頭對著已經稍微癱坐在椅子上、神情委靡的里奧說：「至於其他兩個地下組織，麻煩里奧先生幫我通知一下喔，這樣可以嗎？我相信里奧先生應該是會幫我這個小忙，你說是吧。」

　　我微微歪著頭，露出一個天真爛漫卻讓里奧感到背脊發涼的微笑。

　　「......沒有問題。」他咬著牙，勉強擠出這句話。

　　「我非常地開心，非常感謝里奧先生對於這件事，做出熱情的幫助，那麼我們的生意就這樣談好了，希望里奧先生能遵守約定喔。我們先告辭了。」

　　我轉身邁步，月緊隨其後。

　　「請慢走......」里奧沙啞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我和月跟著帶路者沿著進來的路一起走了出去。

　　離開了那棟壓抑的老房子，重新呼吸到外頭清新的空氣，整個人放鬆了不少。

　　當走到沒人的地方，我變回了柔軟的史萊姆型態，感受著重力的減輕，舒舒服服地讓月裝進黑色斜背包裡。

　　『我這輩子第一次離黑道這麼近。我沒有想到我竟然還能這麼囂張地跟黑道頭子講話。』我忍不住在意識裡感嘆著，心臟還在興奮地跳動。

　　『吾主所表現出來的威嚴，令妾身感到敬佩。』

　　『我們先去左溪鎮，看看兔妹她們的狀況如何。麻煩妳了，我先休息一下。』

　　在斜背包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蜷縮著，史萊姆的身體隨著月的步伐輕輕晃動。

　　『是，吾主。』

　　月的腳步輕快地在石磚路上移動，帶著我們朝下一個目標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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