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向前邁進了一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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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灼的臭氧味與火藥散開後的煙塵。

　　「目標神敵，殺。」

　　那尊雙翼天使的身形在翻騰的塵土中重新顯現，祂那原本被遮蔽的雙眼此刻透出冰冷而純粹的殺意。

　　隨著視線與行動力的恢復，祂背後的羽翼猛然一振，周身籠罩起一層稀薄卻凝練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不帶一絲暖意，反而透著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肅殺。

　　他再度舉起那柄閃爍著寒光的單手劍，身形化作一道殘影，以最直接、最蠻橫的直劈姿勢，朝著月的立足點狠狠斬落。

　　劍尖劃破大氣，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依照雙翼天使那僵硬的言語與鎖定的路徑，我們每個人心裡都清楚得很。

　　他的目標從頭到尾就只有月。

　　守護在月身側的兔妹和妮娜目光交會，彼此眼底都閃過一抹決然。

　　妮娜纖細的身影迅速橫跨一步，擋在了月的前方，她咬著牙，雙手死死頂住那面早已佈滿刮痕的小圓盾，準備迎接這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擊。

　　在妮娜身後的兔妹，則早已將沉重的巨大雙手槌扛上肩頭，渾身肌肉繃緊，準備在那雙翼天使貼身近戰的瞬間給予致命的反擊。

　　那散發著白色光芒的重劈砸在盾牌上，力量透過金屬傳導，讓接下直劈的妮娜發出了哀嚎一聲。

　　她那單薄的肩膀劇烈顫抖，整個人在巨大的壓迫力下幾乎要雙腳跪在地上。

　　一旁待機反擊的兔妹見狀，眼底燃起怒火，她深吸一口氣，腰腹發力，將巨大雙手槌猛烈地揮舞出去。

　　沉重的槌頭帶著呼嘯的風聲，硬是逼退雙翼天使的攻勢，讓那原本佔據上風的天使不得不收招後撤，拉開了一段距離。

　　那揮舞出去的巨大雙手槌餘勢不減，重重地砸在乾裂的土地上，瞬間泥土噴濺，直接挖出了一個小坑。

　　我看準時機，左手劍指凌空一揮。

　　原本待在我和分裂體身旁、那群如同果凍般蠕動的小火毒史萊姆，收到指令後紛紛朝著雙翼天使倒退的方向奔去。

　　牠們就像是失去理智的自殺機一般，前仆後繼地湧向那層白光，隨即陸續在雙翼天使的身邊爆炸。

　　橘紅色的火光與紫黑色的毒霧瞬間炸裂開來，強大的衝擊波讓那散發白色微光的天使，再度踉蹌地向後退後了一段距離。

　　我冷靜地觀察著戰場。

　　依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雙翼天使的攻擊目標是月本身，而我們其他人對他而言，似乎僅僅是需要排除的障礙物而非首要目標。

　　雖然還搞不清楚這背後的根源是什麼樣的原因，但我們只要守護好月的存在就好，這點戰術核心是絕對不會動搖的。

　　只是，這尊雙翼天使所呈現出來的戰鬥力，始終讓我覺得很奇怪。

　　那種動作太過精準，卻也太過死板，完全不像是我所記憶中的雙翼天使那般靈活與神聖，反而會有一種不尋常的機械感，彷彿他只是一個執行指令的載具。

　　「目標神敵，殺。」

　　毫無起伏的聲音再度響起。

　　那散發著白色微光的雙翼天使完全無視身上的塵土，身形再度啟動。

　　他依然以月為目標，迅速地衝了過來，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並以袈裟斬的方式來揮舞著自己的單手劍。

　　剛從剛才的衝擊中緩過氣來的妮娜，抹掉嘴角的血跡，向兔妹點了一下頭之後，再度地舉著小圓盾，拖著有些虛浮的步伐迎向著雙翼天使的單手劍。

　　「砰！」

　　這一次的碰撞更加沉悶。

　　雙翼天使的單手劍斜劈在妮娜的小圓盾上，這道袈裟斬劈在小圓盾的力道，完全超出了妮娜體力的負荷，巨大的衝量將妮娜直接砍翻倒地。

　　後發制人的兔妹，早已料到妮娜可能接不住這次袈裟斬，在妮娜倒地的瞬間，她發出一聲低吼，將巨大雙手槌砸向雙翼天使的所在。

　　就在妮娜上前接劍的那一刻，我的動作也沒停下。

　　我左手劍指再度一揮，讓那些在我和分裂體身旁游弋的小火毒史萊姆，不間斷往雙翼天使的所在奔去，這一次我不僅要求爆炸，更準備讓小火毒史萊姆黏在雙翼天使的身上，用灼熱的粘液削弱祂的護甲。

　　被擋下袈裟斬的雙翼天使動作極其洗練，他向左前方移動了幾步，羽翼稍微拍打，便精巧地閃躲了兔妹的巨大雙手槌。

　　他在閃避的同時，竟然順勢地對半跪在地上的妮娜踢了一腳。

　　那一腳正中妮娜的腹部，被雙翼天使踢了一下的妮娜，痛苦地縮起身子，因此整個人的身體往後翻滾了幾圈，直接趴在地上。

　　「妮娜。」兔妹喊了一聲，聲音裡充滿了焦急。

　　我眼底一寒。

　　原本我顧慮妮娜還在雙翼天使身邊，為了避免妮娜因我的攻勢而受傷，我不便讓小火毒史萊姆爆炸。

　　此刻妮娜已經被雙翼天使踢飛了，戰場暫時被清空，我便下令圍在雙翼天使身邊的小火毒史萊姆接連爆炸。

　　一連串密集的爆破聲震耳欲聾，濃煙滾滾。

　　我試圖讓雙翼天使受困於連續爆炸的壓力之下，確保他不會繼續追擊月獲妮娜。

　　出乎意料的一幕發生了。

　　面對著一連串的小火毒史萊姆接連爆炸，雙翼天使竟然完全沒有防禦的打算，祂硬生生地頂著火浪與衝擊，繼續地往月的所在前進，完全不在意小火毒史萊姆的爆炸對身體造成的損傷。

　　小火毒史萊姆爆炸後的火毒，陸續地落在雙翼天使的身上，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當我以為成功地讓雙翼天使成為烤火雞的時候，不可思議的現象出現了。

　　那一連串附著在祂身上的火毒，竟然紛紛地被雙翼天使身上所散發的微弱白光一一消滅掉，連煙都沒冒出來。

　　這傢伙的抗性太誇張了。

　　閃過了兔妹的攻勢，踢飛了妮娜，頂著小火毒史萊姆群的連續爆炸，轉瞬間便與月所在的距離，剩下一兩步。

　　天使站在月的面前，冷漠地高舉著自己的單手劍，以直劈的方式砍向了月。

　　那一直低垂著頭、不斷地以黑森語吟唱著的月，在這個時候猛然抬頭。

　　她的右手指著雙翼天使的頭部，指尖噴射出一陣黑漆漆的黑色霧氣。

　　黑色霧氣如毒蛇般扭動，不斷地纏繞著雙翼天使的頭部。

　　儘管如此，雙翼天使的單手劍照樣劈下，沒有絲毫遲疑。

　　面對著單手劍的直劈，月展現出驚人的冷靜，她迅速地縮進了自己的影子。

　　劍尖斬入地面，激起一陣煙塵。

　　當月再度出現的時候，就已經在妮娜的旁邊。

　　原本纏繞在雙翼天使頭部的黑色霧氣，也在幾秒鐘內逐漸地消散在微弱白光之中。

　　雙翼天使這一連串的表現，讓我們清楚知道了，他身上所散發的這陣白光，不僅僅是護甲那麼簡單，那是讓他的能力提高，並且無視任何的負面狀態的絕對防禦。

　　雙翼天使會吸收掉各式各樣的負面狀態，這對於擅長削弱敵人的我和月來說，無疑是致命的，這就讓我和月的戰力下降了一些。不過，戰鬥還沒結束，不能就此放棄。

　　「目標神敵，殺。」

　　恢復正常狀態的雙翼天使，再度地喊出話，那種復讀機般的語氣讓人聽了莫名的火大。

　　他轉過身，繼續追擊著月，月在雙翼天使的襲擊之下，再度以『影遁』的方式來閃過雙翼天使的攻擊。

　　影子的世界是她的領域，雖然不知道月去了那裡，但看到雙翼天使絲毫不猶豫地朝著旁邊的一棵樹木衝了過去，就清楚知道了月的『影遁』是瞞不住雙翼天使的追擊，祂那雙眼睛似乎能直接捕捉到空間的波動。

　　月也察覺到了這點，她開始不間斷地以『影遁』移動著，身形在林間各處忽隱忽現，試圖引誘著雙翼天使不斷地變換方向來追擊她，藉此消耗對方的氣力。

　　被雙翼天使重踢了一下的妮娜，正蜷縮在草地上。

　　她趁著月在爭取雙翼天使追擊的這段時間，咬牙忍著腹部的劇痛，努力地讓自己緩過氣來。

　　我也趁著雙翼天使被引誘的情況之下，腦袋飛速運轉，思考著雙翼天使要如何應對。

　　過了沒有多久的時間，戰況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一直在追擊著月的雙翼天使，腳步稍微慢了下來，祂身上所散發的白色光芒逐漸消失了，露出了原本那件已經有些破損的長袍。當雙翼天使的身上沒有白色光芒之後，雙翼天使的動作就沒有像剛剛那樣迅速地追擊著月，甚至顯得有些笨拙。

　　看到雙翼天使的這種情況，我腦中靈光一閃，立刻對著眾人大喊著說：「我懂了，當他喊出『神說要有光。』就會讓自己身體產生了白色光芒，這時候的他就會變得很強，我們保持著跟他纏鬥住就好。當他身上沒有光芒的時候，再來用力打他。」

　　我這樣一喊完，遠處的兔妹與妮娜就點頭表示了解。

　　我的判斷應該沒錯，那是某種冷卻時間很長的強化技能。

　　確定了雙翼天使的增強效果，並不是永久有效。

　　這樣一來，我的戰力就不會因此被扣損太多，只要抓準時機輸出就行。

　　「休息夠了，就準備接敵了。」

　　我看著兩人，確認兔妹和妮娜都點頭表示可以的時候，這才下達進攻信號。

　　『把他帶過來。』我在心中對月默念。

　　不斷地『影遁』著的月，心領神會地轉換了方位，將追擊的雙翼天使引誘過來。

　　當我們和雙翼天使呈現一直線的時候，衝上前的妮娜看準了單手劍揮動的軌跡，用左手的小圓盾去擋。

　　即便沒有白光加持，天使的力量依舊不容小覷。

　　在妮娜自己的小圓盾擋住單手劍揮舞的同時，妮娜也被雙翼天使的左手直接往她的肚子揍了一拳，力道之大，讓她再度地被雙翼天使打飛。

　　但我等的就是這一刻。趁著雙翼天使反擊妮娜的時候，兔妹的巨大雙手槌帶著破空聲揮舞過去。

　　這一次，雙翼天使沒能完全閃開，槌頭結結實實地砸中了雙翼天使的頭部。

　　巨大的力道將雙翼天使打翻在地，但令人膽寒的是，這樣沉重的打擊竟然沒有因此擊碎雙翼天使的頭，那顆頭顱堅硬如鐵，只留下了清楚可見的槌擊傷痕。

　　以妮娜的傷換了雙翼天使的傷，雖然有成效，但目前來看是我們比較不划算。

　　「目標神敵，殺。」

　　被兔妹打翻的雙翼天使，機械式地從地上爬起，再度地朝著月這邊來。

　　我不打算給他喘息的機會，左手劍指一揮，從剛剛一直累積下來的小火毒史萊姆就不間斷地撲了上去，在雙翼天使的身上陸續爆炸。

　　這一次沒有白光阻擋，濃稠的毒液潑濺在雙翼天使身上，讓雙翼天使身上的長袍掛著一道道的火毒，各處的火毒不斷地漫延著，燒蝕著祂的軀體。

　　月也適時補上控制。

　　她以黑色霧氣來纏繞著雙翼天使的頭部與雙腳，讓他有緩速與遮蔽視線的負面效果。

　　天使的動作明顯變得遲緩，甚至在跨步時有些歪斜。

　　這次的行動證明我的想法是對，果然在雙翼天使沒有白色光芒護身的時候，他不比有世界意識庇護的我們強上太多。

　　趁著這個空檔，我可以多掛上一些火毒來消耗他的身體狀況。

　　「神說要有光。」

　　那道機械般的聲音再度響起。

　　雙翼天使一喊完之後，全身再度爆發出強烈到讓人睜不開眼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就像是具備生命一般，迅速將掛在身體上面燃燒著的火毒與月的黑色霧氣都一次清除掉。

　　甚至在光芒閃爍間，我們看到他的長袍竟然也逐漸修復了起來，連剛才被槌出來的傷痕都在縮小。

　　看到雙翼天使發光的樣子出現，我們心裡同時沉了一下，明白我們與雙翼天使的纏鬥時間又來了。

　　月再度地以『影遁』移動著，引誘著雙翼天使不斷地變換方向來追擊她，將戰場拉得更開。

　　兔妹趁月引誘雙翼天使的這個時間點，趕緊跑去關心倒地不起的妮娜。

　　我則抓緊這短暫的空隙，拼命運轉魔力，趁機分裂出更多的小火毒史萊姆，準備下一波的消耗。

　　連續挨了兩下重擊的妮娜，面色蒼白如紙。但在兔妹的關心之下，她還是咬著牙，顫巍巍地撐著地面，緩慢地站了起來。

　　「灰大人，我沒事......」妮娜這樣說，聲音微弱得幾乎要被風吹散，但我看她挨了兩下重擊的身體，還在因為劇痛而微微地顫抖著。

　　「妳要不要先退下。」我有些不忍地看著她，不想讓這個努力的女孩再受苦。

　　「灰大人，我沒事......可以給我備用的小圓盾嗎？」再度重申自己沒事的妮娜，眼神異常堅定。

　　她緩慢地將自己左手那面已經嚴重變形的小圓盾換了下來，並對我伸手。

　　看著她挺著顫抖的身體與非常認真的眼神，我不禁地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她的個性，現在勸她退場大概也聽不進去。我只能將備用的小圓盾遞給她，看著她咬牙把小圓盾裝好。

　　說實話，我心裡很焦慮。戰力低落的妮娜，已經挨了這兩下重擊，硬是要繼續撐下去。

　　就算她喝了治療藥水來緩和傷勢，但那種內臟翻攪的痛苦和身體所消耗掉的體力，也不是短時間能彌補的。

　　希望等下妮娜會因為脫力而直接退出戰鬥，不要再增加什麼樣的傷害。

　　──不，我不能這樣想。作為隊長，我一定要找出辦法。

　　「兔妹換妳拿塔盾，妮娜妳當副手。」我所說的話，讓兔妹和妮娜愣了一下。兩人對視一眼，隨即點頭表示她們理解了。

　　「等下兔妹拿塔盾和戰槌，靠塔盾擋，然後反擊，妮娜幫忙補足兔妹沒擋到的。」我一邊說，一邊從背囊中抽出一面沉重的塔盾。

　　「我知道了。」兔妹接過盾，沉甸甸的分量讓她更有安全感。

　　「我知道了，灰大人。」妮娜也打起精神，靠在兔妹身後。

　　兔妹拿起來我插在地上的塔盾和戰槌，成為了一個戰槌盾兵，而妮娜則縮在塔盾的防禦範圍內，成為了兔妹的輔兵，兩人形成一個龜殼陣型。

　　這樣一來，防禦力大幅提升，我們應該是可以拖到援軍來，甚至於有磨死雙翼天使的可能性。

　　「妳們先練習一下。應該差不多要接敵了。」我注視著遠方的動靜。

　　看著雙翼天使散發著微弱白光，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斷地追殺著以『影遁』方式來移動的月，我轉頭看著兔妹和妮娜兩人正在低聲討論如何配合。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我希望這樣的方式，可以讓我們全員活下來。

　　雖然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為什麼我們會在這裡遇到雙翼天使，但事已至此，就當作是補足上次沒打到死道士的戰鬥，今天一定要有個了斷。

　　雙翼天使這招『神說要有光』可以說是集能力提升、清除負面效果、恢復效果三合一的大絕招。

　　真的是一件無齒到極點的招數。

　　如果這是放在「夢界」這款遊戲裡，設計出這種頭目的遊戲營運就很容易被玩家所罵到臭頭，像我現在就很想開罵，這根本是破壞平衡的設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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