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異世界的文化差異（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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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手中端著那杯瑪莎黛茶，背靠著微涼的木椅，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滿屋子追逐打鬧的兩位美人。

　　這種畫面對我來說，簡直是一種至高無上的精神享受。

　　安妮拍動著背後黑色的薄翼，身體輕盈得像是在室內低空飛行，而亞玟則憑藉著森人驚人的爆發力與平衡感，在家具與牆角間俐落地躍動。

　　她們每一次的交手都展現出金牌冒險者的不凡實力。

　　只見飛行中的安妮突然在半空中來了個漂亮的大迴旋，靈活地繞到亞玟身後躲過對方的撲擊。

　　但亞玟顯然也不是省油的燈，雙腳一蹬牆面，隨即煞車接著轉身反向跳撲，動作一氣呵成。

　　兩個人就這樣開啟了新一波的追逐戰，直到亞玟終於因為體力消耗而先舉手放棄，喘著氣坐回桌邊，安妮也輕飄飄地落回原位。

　　轉瞬間，兩人又恢復成若無其事的優雅模樣，端起茶杯細細品嚐，彷彿剛才那場大戰從未發生過。

　　安靜的氛圍持續了一段時間，空氣中只剩下茶水的氤氳香氣，最後這份寧靜被亞玟打破了。

　　「等下妳們留下來吃飯吧。」亞玟隨性地趴在桌上，翠綠的髮絲鋪散開來。

　　面對亞玟的邀請，安妮先是溫柔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徵詢我的意見，隨後才笑著點點頭。

　　「好啊，妳要好好地招待我們喔。」

　　亞玟一聽，豪爽地拍了拍胸口，大笑幾聲後，豪氣干雲地回應：「不怕妳們吃，盡管來。」

　　「妳說的喔，到時候就別哭出來喔。」安妮意有所指地瞇起眼。

　　「不怕妳吃，又不是沒見過妳吃。」亞玟滿不在乎地揮揮手。

　　看著她們兩個美人鬥嘴的樣子，確實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

　　就在這時，安妮的心靈感應悄悄傳到了我的腦海裡。

　　『你很能吃嗎？』

　　聽到這個問題，我瞬間意識到這是一個需要選邊站的時刻。

　　我快速思考了一下，隨即決定全力支持我的好搭檔安妮，畢竟比起剛認識的亞玟，我跟安妮的默契顯然更深。

　　『應該是可以吃很多吧。』我帶著一絲頑皮的心態回應。

　　『很好，吃垮她吧。』安妮的聲音透著一股計畫通的愉悅。

　　『是，長官，誓死完成任務。』

　　我不禁輕笑出聲。

　　既然都對安妮下了軍令狀，那身為男人的尊嚴，說什麼也要在這波「食量大戰」中帥氣地展現出來，更別說我現在的身體可是能無限擴張的史萊姆，論起胃袋容量，我從來沒輸過。

　　亞玟在一旁樂呵呵地大笑著，完全沒察覺到我跟安妮已經私下達成了「吃垮預算」的協定。

　　而且我發現，安妮剛才好像沒有特意向亞玟介紹我的種族身份，而亞玟這個大而化之的個性，似乎也完全沒留意到我與人類的不同之處。

　　「我去準備一下食材，有本事就別跑喔。」亞玟說完，便哼著輕快的小調往客廳後方的門走去。沒過多久，就看到她雙手搬著一堆沉重的器材，大步流星地往另一個通往後院的門移動。

　　我掃了一眼那些器材，裡面有大型的鐵製烤肉架、各式各樣的瓶罐調料，還有數不盡的鋒利鐵籤，這陣仗看起來是要準備一場盛大的燒烤料理。

　　「走吧。」安妮微笑著朝我招招手，我隨即跳下椅子跟上她的腳步。

　　我也沒讓自己閒著，隨手幫忙拎起了一些較輕的器材，一同來到後院。

　　推開後門，一股野性的泥土與花草味撲面而來。

　　亞玟已經在院子中央架起了那台巨型烤肉架，旁邊擺著幾張備用的木桌，她正埋頭認真地處理著食材。

　　安妮走到亞玟身後，帶著一絲捉弄的語氣問道：「他會吃垮妳，妳真的不怕？」

　　「來，盡管來，不怕妳們吃。」亞玟再次拍了拍胸口，展現出主人家的氣派。

　　「不怕就好。」安妮輕笑一聲，隨後便悠閒地待在一旁觀察。

　　亞玟熟練地將處理好的肉塊串上鐵籤。

　　那肉塊色澤深紅且帶有漂亮的油花，看起來極其新鮮。她將一串串沉甸甸的肉串排在烤肉架上，神情專注地翻動著，並不時灑上一些特製的香粉。

　　我注意到這台烤肉架相當特別，下面並沒有堆放木炭。

　　烤盤的一側鑲嵌著一塊光滑的魔導平板。

　　亞玟的一隻手按在平板上，隨著魔力的穩定輸出，烤盤底部便散發出均勻的赤紅色光芒。

　　「這種烤肉架會有很多人使用嗎？」我壓低聲音問安妮。

　　安妮看著亞玟穩定輸出的手，輕笑著解釋道：「這種烤肉架是比較高級一點的。講究火源穩定，沒有炭焦味，不過比較麻煩的是要一直按住平板或對著平板施法，算是比較有能力的人才會使用，也是一種證明自己是高魔力的人。一般人是用炭火來燒烤，那種烤肉架就只有點火用的魔導平板。」

　　過沒多久，第一批肉串已經發出誘人的滋滋聲，濃郁的肉香在空氣中擴散。

　　亞玟動作俐落地將幾支烤得恰到好處的肉串盛在瓷盤上，放到備用桌上，隨即又轉身繼續投入下一組肉串的戰鬥。

　　安妮隨手拿起一支肉串，就這樣優雅地站在一旁緩慢地吃著。

　　雖然她不是那種狼吞虎嚥的吃法，但看起來非常有食慾，並不像嬌弱的貴族大小姐那樣扭捏。

　　吃到一半，安妮發現我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有些疑惑地問：「怎麼了？」

　　她打量了我幾眼，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輕笑一聲說：「抱歉，我忘記了你現在的身高。」

　　說著，她親切地拿起一支肉串遞到我面前。

　　我趕緊伸手接過，心中有些尷尬。

　　確實，我現在的身高只比桌子高出一點點，要自如地從桌上取食確實有點難度。

　　不過也多虧了這個誤會，安妮沒發現我其實是在欣賞她那自然而不做作的進食模樣。

　　就在我準備大快朵頤時，亞玟又烤好了一批放在盤子裡。

　　安妮咬著手上的肉，順勢走到亞玟身邊，將自己手中剩下的肉串自然地遞到了亞玟嘴邊。

　　正專注於控火與翻烤的亞玟也沒多想，無意識地就咬了一口。

　　她就這樣一邊鼓著腮幫子咀嚼，一邊認真地顧著火候。

　　看著這一幕，我不禁有些愣住了。

　　在我的既定認知中，這種長得像精靈的種族不都是該吃素、喝露水的嗎？

　　「森人的飲食是有吃肉類嗎？」我一邊撕咬著充滿彈性的肉塊，一邊疑惑地問向安妮。

　　安妮正要開口，耳尖的亞玟卻搶先回答了。

　　「森人的飲食習慣，跟人類和魔人是差不多，最大的差異，應該是在料理的味道上吧。怎麼了？怎麼會想問這個問題？」亞玟好奇地歪過頭。

　　「沒事，我以為森人會因為保護森林和生物而選擇不吃肉類之類。」我實話實說。

　　聽完我的理由，亞玟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發出一聲豪邁的大笑。

　　她雙手如殘影般迅速翻動著肉串，一邊回應我說：「森人保護的是森林的自然循環，所以只要不浪費食物，不濫採濫獵，就沒有什麼在飲食上的限制，不過確實是有些森人只吃植物沒有錯。」

　　這批肉串終於大功告成，亞玟將它們整齊地裝入大餐盤，隨手端起餐盤往院子另一頭的長餐桌走去，熱情地喊著：「先吃這些，吃不夠再來燒烤。」

　　安妮笑而不語地跟了上去，我也蹦跳地跟在後頭。

　　來到餐桌前，亞玟的神情突然變得莊重了些。

　　「剛剛是安妮太過調皮，跑來餵我，所以沒有關係。我們在進食前，會有一段感謝的禱言，不用等我，妳們可以先吃沒有關係。」

　　亞玟輕聲細語地說完，隨即閉上眼睛。雖然我聽不懂那串抑揚頓挫、帶有某種韻律感的森人語禱詞，但我還是決定表現出禮貌。

　　我與安妮默契地相視一笑，決定等亞玟唸完禱詞後再動手，這讓安妮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許。

　　當亞玟唸完最後一個音節，我們才正式開始進食。

　　安妮的進食方式依舊優雅流暢，而亞玟則是完全放開了身手，那種豪放不羈的姿態與她的美貌形成強烈反差，讓人覺得若是配上一罈美酒，她一定會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典型女豪傑。

　　十幾支紮實的肉串，在我們三人的席捲下瞬間見底。

　　除了安妮悠哉地吃了三串，剩下的全進了我和亞玟的肚子。

　　亞玟摸了摸肚子，帶著笑意看著我，「你還吃得下嗎？」

　　我可沒忘記安妮的「託付」。

　　我對著亞玟露出一抹從容的微笑，語氣平靜地說：「可以再吃十幾串。」

　　先報個保守數字，免得一開口就嚇跑了主人家。

　　聽到這回答，亞玟滿意地點點頭，神祕地說：「剛剛那些肉串是四角山豬，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我老實地搖了搖頭。山豬我見過，但四個角的還真沒聽說過。

　　亞玟輕笑一下，便說：「那就讓安妮解釋給你聽吧，我先去燒烤了。」說完，她抓起空的餐盤再度衝向烤肉架，鬥志高昂。

　　看著亞玟那忙碌的身影，安妮優雅地端起果汁抿了一口，輕聲解釋道：「四角山豬是山豬魔化的一種。在原本獠牙處，還會多生長出一組獠牙，於是就叫四角山豬，性情也比原本的山豬更加地猛烈，所以能夠狩獵四角山豬的人並不是很多，不過一隻四角山豬的肉量是相當多，而且四支獠牙也適合拿來當匕首的主材料，看來亞玟最近有打到一隻四角山豬，所以她的手上還有很多的四角山豬肉，你盡管吃，直接吃垮她。」

　　安妮的話剛落音，後院那一頭就傳來亞玟宏亮的抗議聲，顯然她的聽力好得嚇人。

　　「盡管吃，不要怕，我才不只是打到一隻四角山豬啊，而是打到兩隻四角山豬啊。」亞玟大喊著，語氣裡滿是炫耀的自豪。

　　面對亞玟的回嗆，安妮像是奸計得逞般輕笑著說：「謝謝招待，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怕妳們吃不下而已啦。」亞玟一邊忙碌一邊回話。

　　就在我準備繼續跟安妮閒聊、多打聽點異世界秘聞時，平靜的後院突然熱鬧了起來。

　　幾個陌生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我們身邊。

　　我定睛一看，是一群陌生的森人。

　　說真的，這群人無論男女，每一個都擁有足以讓前世名模黯然失色的驚人顏值。

　　即便他們只穿著簡單樸素的森人服飾，那種與生俱來的空靈與美貌也完全遮掩不住。

　　甚至連剛才在城門口見過的那位森人代官。

　　萊格拉斯大人，也出現在這場即興的燒烤現場。

　　萊格拉斯大人沉穩地走向安妮，禮貌地鞠躬致意。

　　「安妮蘿潔大人，請寬恕我們不請自來。」他的語氣依舊得體，充滿長者的穩重。

　　安妮微微點頭，落落大方地回應：「萊格拉斯大人，請您們隨意沒有關係，畢竟目前掌廚的森人是您的女兒。」

　　「謝謝您，安妮蘿潔大人。」萊格拉斯大人溫和地笑了。

　　這段對話在我心中炸開了一個小小的驚雷。

　　這位看起來風風火火、不拘小節的金牌冒險者「八色鳥」，居然就是這位莊重的代官大人的千金？

　　『亞玟是萊格拉斯大人的女兒？』我急忙傳遞心念。

　　『我沒有跟你說過嗎？』安妮的回應充滿了戲謔。

　　『沒有......』我有些無力地回應。

　　『你會在乎她的身份嗎？』安妮收起笑容，認真地問。

　　我思考了一下，隨即堅定地回答：『不會。』

　　『這樣答案不就出來了嗎？』

　　安妮對我展露了一個溫暖如陽光的笑容。

　　我感受到她的用意，隨即對著她重重地一點頭。

　　『妳說得對。』

　　是我著相了。

　　不論亞玟是什麼背景，我對她的認知是基於剛才那熱情的擁抱與豪爽的談吐。

　　朋友就是朋友，這點與家世無關，安妮顯然也是抱持著同樣的態度。

　　隨著這二十幾個森人的加入，這場晚餐瞬間演變成了一場盛大的戶外派對。

　　一台烤肉架顯然不夠用了，大家自動自發地搬來另外五六台烤肉架，七八個年輕森人自動自發地輪班掌廚。

　　連原本在忙碌的亞玟都被同伴們笑著趕了過來，坐在我們身邊坐享其成。

　　當萊格拉斯大人確認場內的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噴香的肉串與滿溢的森果酒時，他禮貌地抬手示意安妮，希望能由地位最高的她來主導開場。

　　安妮卻優雅地擺擺手，將這份榮譽推回給身為地主的萊格拉斯大人。

　　我注意到場內的森人們都拿著紅寶石般透亮的森果酒，連亞玟也迫不及待地端著一杯。

　　唯獨我與安妮面前放的是清透的森果汁。

　　萊格拉斯大人高舉著木製酒杯，語氣淡然卻帶著一股力量感。

　　「我們能夠聚在這裡，要感謝森人族的三大主神與魔人族的魔神，就讓我們盡情歡樂吧，乾杯。」

　　隨著這聲令下，全場所有人，包括我與安妮、亞玟，都齊齊高舉杯子，聲浪迴盪在靜謐的夜色中。

　　「乾杯。」

　　氣氛瞬間被點燃。

　　掌廚的人動作更輕快了，喝酒的人則三五成群地聊了起來。

　　一批又一批烤得焦脆、肉汁四溢的肉串不斷被送到餐桌上，隨即在幾分鐘內被一掃而空。

　　那種吃喝的豪邁感，讓整個森林都似乎跟著歡騰了起來。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一個看起來顯然喝了不少酒的森人從角落裡摸出了一把古色古香的提琴，在那裡自顧自地拉奏起輕快的旋律。

　　這聲音像是有魔力一般，其他有音樂才華的森人也紛紛跑回家抱來各式樂器，沒多久，一個充滿自然韻味的七人樂團就在草地上成立了。

　　優美的樂聲中，開始有森人亮起歌喉。

　　雖然我完全聽不懂那些古老的森人方言，但那空靈而清澈的歌聲確實美妙絕倫。

　　歌聲感染了在座的每個人，眾人漸漸地放低音量，最終匯聚成一股宏大的合唱。

　　熱氣騰騰的燒烤、芬芳的酒氣、動人的樂章，這一切構成了一幅夢幻般的異世界饗宴。

　　『差不多要來了，注意看喔。』

　　安妮的訊息再次跳進我腦海。我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她，但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安妮枝枒，我要去跳舞了喔。」坐在我們身旁的亞玟，此時臉頰已經紅透了，雙眼帶著一絲迷離的醉意，她高舉著一隻手向安妮宣告。

　　「嗯，加油。」安妮寵溺地拍了拍她的手。

　　「我去了喔。」亞玟像是要去執行什麼神聖使命般，步履稍顯蹣跚地走向場地中央。

　　我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輕聲感嘆。

　　安妮在一旁微笑著接過話：「好好看，為什麼亞玟會被叫『八色鳥』，這個就是原因之一。」

　　在樂團演奏與眾多觀眾圍繞出的小空地裡，亞玟那身繽紛彩衣在火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奪目。

　　她緩緩地、柔和地舞動起修長的肢體。

　　隨著樂聲由緩轉急，亞玟的舞姿也變得靈動多變。

　　她每一次的舉手投足都帶著一股野性卻優雅的吸引力，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即便我不懂藝術，也被她那種與自然融為一體的舞姿深深震撼。

　　我目光跟隨著她的移動，她忽而高躍，忽而低迴。

　　那一身寬鬆的彩色衣袖隨著她的動作肆意飄動，在火光晃動下交織出一道道絢麗奪目的彩帶，遠遠望去，真的像是一隻在夜空中盤旋的奇幻鳥兒。

　　漫長的旋律終結在最後一個清脆的音節。

　　當亞玟靜止在眾人面前時，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我也跟著其他森人一起用力鼓掌，感謝她帶來的這場視覺盛宴。

　　「等她酒醒之後，應該又會開始後悔吧。」安妮看著正興奮地接受眾人讚美的亞玟，悠悠地拋出這句話。

　　我疑惑地轉頭看她，不明白這麼精彩的舞蹈有什麼好後悔的。

　　「亞玟在她喝了差不多的時候，就會想要跳舞，但她又是一個比較害羞的人，所以當她酒醒之後，又會懊惱自己怎麼又會在眾人面前跳舞。」安妮解釋時帶著一絲無奈的笑。

　　話剛說完，亞玟就帶著滿臉的醉意飛奔回來，像個樹懶一樣一頭撲在安妮懷裡，發出軟糯的撒嬌聲。

　　這場突如其來的宴會開了許久，大家最後都是興盡而歸。

　　唯獨亞玟在派對結束、酒意稍退後，開始坐在椅子上懊惱自己剛才的「失控」，還一臉心痛地看著所有被掃蕩一空的肉類食材庫存。

　　這回亞玟為了招待我們，至少拿出了四種珍貴的魔獸肉，加上在場森人們自己貢獻的私藏好酒，讓這場宴會圓滿落幕。

　　至於那些肉類去了哪裡？絕大多數都進了我的胃。

　　雖然我還是嚐不出具體味道，但這種「充實感」卻是實實在在的。

　　史萊姆那深不見底的胃袋容量，在此刻發揮了驚人的效果。

　　關於吃這件事，我這隻史萊姆，還真的從來沒有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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