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異世界的文化差異（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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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順利考過鐵牌級冒險者升級考試，也聽完櫃檯小姐那詳細且專業的鐵牌級冒險者需知後，壓在心頭的重擔總算稍微減輕了些。

　　我與安妮正準備離開工會，踏出那扇厚重的木門。

　　工會門口的人潮依舊熙熙攘攘，充滿了武器碰撞與大聲交談的粗獷氣息。

　　就在此時，一位穿著皮甲的身影正逆著人流準備進入工會，與我們撞個正著。

　　那是兔妹，也就是昨天那個重傷臥床、神色憔悴的獸人少女。

　　看到昨天還虛弱地躺在床上，今天竟然就能穿戴整齊，甚至穿著一整套泛著暗淡油光的皮甲裝備，一副隨時要去接任務的俐落模樣，我不禁對獸人這份強大且神祕的回復能力感到無比好奇。

　　我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主動向兔妹打了聲招呼。

　　「兔妹妳的身體還好嗎？妳不打算多休息幾天嗎？」

　　話才剛說出口，我原本溫和的心情突然沉了一下。那是一股從脊椎尾端竄升上來的涼意，冷冽且刺骨。

　　在這一瞬間，我彷彿覺得自己的背後，好像有產生出一些刺骨的寒意。

　　那種感覺像是被某種極高階的掠食者盯上，四周的喧囂聲似乎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我縮了縮脖子，心想這應該只是我的錯覺吧。

　　聽到我的問話，一直微微低著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沉重問題的兔妹猛地抬起頭。

　　當她看清站在她身邊的人分別是我與安妮時，那對長長的兔耳驚訝地豎了起來，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

　　她顯然被我們的出現嚇到了，過了不久就立刻向我和安妮兩人做了一個九十度鞠躬的姿勢。

　　由於動作太過用力，那對長耳在空中甩了一下，她語氣侷促且惶恐地說著。

　　「安妮蘿潔大人，灰大人您們好，剛剛沒有注意到您們的出現，我感到非常失禮。非常感謝灰大人的關心，我的身體恢復力很強，現在已經沒有什麼樣的問題了。」

　　「沒事就好。」

　　看著她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中確實透著幾分神采，我輕聲回應著。

　　看來獸人的自我恢復力相當地強力，這種在戰場或險惡野外生存所需的特質，確實是一個蠻不錯的種族優勢，難怪她們能在這個危險的世界中扎根。

　　得到這樣結論的我輕輕地點個頭，正準備與安妮一起離開，重新回到魔馬車溫暖的車廂時，而站在一旁的兔妹卻沒有立刻進工會。

　　她交疊在身前的雙手緊緊抓著皮甲的邊緣，那雙帶著水汽的大眼睛閃爍著，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就在我們邁開步子的時候，落在後面的兔妹突然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快步跟上我們的腳步並對著安妮說：「安妮蘿潔大人，請問是否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看著兔妹那原本還在猶豫不決、下一秒卻變得異常堅定的姿態站在一旁，緊咬著下唇等待安妮回應她的請求。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請求，安妮露出疑惑的表情，那雙紅寶石般的雙眸微瞇，稍微地思考了一會就對兔妹點個點頭。

　　隨後，安妮主動地走向工會旁的無人角落。那裡堆放著幾個廢棄的木箱，陰影較深。

　　得到安妮的回應後，一臉放鬆後又臉紅起來的兔妹，低垂著長耳，緩緩地跟在安妮後面。

　　我獨自留在原地。

　　看著安妮與兔妹那兩人漸漸遠去的背影，雖然四周環境有些雜亂，但在我看來，那一大一小、神態各異的女性身影交疊在一起，只能說真是一道令我感到相當愉悅的風景。

　　尤其是兔妹那最具標誌性的特徵，她的尾巴，一團圓滾滾毛茸茸的白色毛球，正隨著兔妹走動時身體的重心變換，而在短裙後方緩緩地舞動著。

　　那種Ｑ彈蓬鬆的質感，真的實在是太可愛了，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戳一下。

　　我只是在心裡，默默地想像著那種觸感，完全沒有表現出來。

　　一直走在最前面的安妮，卻像是腦後長了眼睛一般，突然地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深意，我瞬間有種被看透內心的感覺，心跳漏了一拍，真的有點被安妮驚嚇到的感覺。

　　我從安妮注視我的眼神裡，好像看出了一些心得感想，彷彿她好像是有一些話要好好地跟我說。

　　那種「回家你就知道了」的危險氣息讓我背後冷汗直流，但我一點都不敢去問。

　　──不要問，最安全。我在心裡對自己這麼說。

　　在冒險者工會門口附近放空了一段時間，百無聊賴地看著遠處的招牌，她們兩個終於一起走了回來。

　　安妮依舊是那一張帶著溫柔的笑臉，神色自若地領著兔妹走到我面前。

　　她一邊走，還一邊稍微回頭看顧著兔妹。

　　反觀兔妹，她的狀況就明顯得多。

　　她的眼角稍微地有點紅，似乎剛剛流過淚，那對長長的兔耳也比剛剛見到的時候還要低垂著，幾乎要貼在背後的皮甲上。

　　這是代表安妮與兔妹雙方談得不愉快嗎？或者是兔妹被嚴厲地訓誡了？我不知道，但我一點不敢問。

　　──不要問，最安全。

　　眼角泛紅的兔妹深深吸了口氣，再次向安妮做出九十度的鞠躬，雖然聲音還帶著一點鼻音，但神情卻充滿了幹勁，並一臉微笑地說：「非常感謝安妮蘿潔大人的允許，我會證明我可以做到的。」

　　面對兔妹的十分敬意，安妮只是平靜地、像長輩看著晚輩般點個頭就說：「嗯，妳去做吧。」

　　安妮這才帶著我徹底離開了工會門口。

　　在女僕的服侍下，我們坐上了魔馬車。

　　馬車門關上後，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我下意識地看向窗外，那眼角泛紅的兔妹依然站在原地，以稍微鞠躬的姿態，在晨光中默默地目送著我們離開。

　　安妮與兔妹她們兩人之間，到底是談了些什麼事，安妮連一個字都沒有跟我說。

　　雖然我內心好奇得要死，但在這種氣氛下，我不好意思也不敢去問些什麼。

　　這大概就是安妮曾提過的、她們這類女性之間的問題吧。

　　──不要問，最安全。

　　我在心裡默唸。在這個世界上，沒事不要刺探女人的秘密，尤其是可以武力秒殺自己的一個女人，那絕對是生存的最高準則。

　　※

　　魔馬車緩緩啟動，木製的車軸發出規律且催眠的嘎吱聲。

　　坐在魔馬車廂裡，安妮依舊保持溫和的表情與姿態，只是稍微地露出思考的樣子，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過了不久的時間，安妮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突然微笑了起來。

　　「到達了金牌級冒險者，若沒有用團名當稱號的話，會以個人特色與眾人意見來取自己的稱號。克拉姆城有幾個特色的金牌冒險者，其中一個是『鋼拳』山姆大叔，你剛剛就見到面了，他算是克拉姆城裡，最廣為人知又受人愛戴的金牌冒險者。等下帶你去認識另外一個人，他的稱號叫『八色鳥』，你要不要猜看看他是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職業高手。」

　　安妮側過頭看著我，那種帶著考驗的小眼神非常迷人。

　　山姆大叔的稱號叫鋼拳，我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回想起剛剛在競技場中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畢竟他的拳頭相當地厲害，我完全接不下來。

　　而且他又是一個待人很親切的大叔，會成為一個眾人都知道又相當愛戴的金牌冒險者，我認為實至名歸。

　　至於八色鳥，這個稱號聽起來帶有一種華麗且輕盈的感覺。我完全沒辦法猜出他是怎麼樣的人，甚至於他的職業。

　　既然跟鳥有關，該不會是什麼鳥人吧？畢竟這是奇幻風格的異世界，什麼物種都有可能出現。

　　「我猜不出來，該不會他的種族是鳥人之類的吧。職業的話，空中突擊者或獵手之類吧。」

　　聽到我的回答，安妮思索了一下後便說：「嗯，種族不對，可以說是差很多，不過職業算是接近了。要不要再猜猜看？」

　　看到我有點苦惱、皺起眉頭的樣子，安妮愉快地微笑了一下。

　　看到她的微笑，感受到那種如同大姊姊般的包容感，我也是跟著笑了一下。

　　不過說真的，安妮這種溫柔又帶點俏的姊姊風格，真的蠻讓我感到愉悅與安心。

　　既然職業接近了，又是金牌級的高手......我腦中飛速旋轉。

　　「職業差不多了，那職業應該是遊俠、獵兵這些擅於弓箭的，至於擅於弓箭，那種族應該就是精靈，不對，應該說是森人才對。」

　　這是我目前能想到最合理的推斷了。

　　聽完我的分析之後，安妮微笑地鼓掌幾下，雙手擊掌的清脆聲音在狹小的車廂內迴盪。

　　「真聰明，分析的真好。八色鳥就是森人城區的遊俠，至於他的情況呢，等你看到本人就會知道為什麼叫八色鳥了。」

　　我沒想到我今天終於要去認識克拉姆城的森人們了，一想到這點，我突然一整個人感到興奮。

　　來到了奇幻風格的異世界，總算要見到傳說中的精靈了！雖然在這個世界中，比較友善的精靈被稱為森人，但這對我來說完全沒有問題，精靈就是精靈嘛。

　　不過話說回來，我想到了一個很奇怪的一點。

　　森人的戰鬥力難道很低嗎？為什麼整個大城就只有一個金牌冒險者？我忍不住想來問問博學多聞的安妮。

　　「克拉姆城的森人就只有八色鳥是金牌冒險者，那其他人是？」

　　安妮調整了一下坐姿，裙擺在軟墊上摩擦出輕微的聲響。

　　「嗯，其實森人沒有你想像中的弱，只是他們不太愛當什麼樣的冒險者，所以大多都沒有在冒險者工會裡登記，只有八色鳥是比較例外。至於森人的身分證明，是登記在侯爵府裡，我們與他們的協議是如果有破城的一天，他們會幫我們收容民眾，而我們提供他們所需要的交易物品。」

　　這種高度自治且互信的關係讓我驚訝。

　　「他們是都住在森林裡？那對森林的保護原則？」

　　「沒想到你這麼好奇呢。」安妮看著我，眼神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們多數住在克拉姆森林裡的森人村莊，除了有輪值工作的人才會住在森林外面的森人村莊。森人代官、進出口貿易、糧食、運輸、冒險者業務這幾個負責人是住在森人城區的官舍裡，因此不管有什麼樣業務，都要去森人城區找負責人。若沒有受到邀請而去森林外面的森人村莊是一件失禮的事，這種行為也會被我們加重處罰。」

　　我點點頭，這種劃清界線的保護措施確實是必要的。

　　「對於森林的保護原則，基本上不是大量開發森林或破壞森林生態的話，森人是不會有太大的反感，而且他們也是會幫忙處理魔物的問題，因此算是互惠共生的關係。」

　　「那冒險者都會去找森人做些什麼？」我繼續追問，這對我未來的冒險生涯可能很重要。

　　安妮耐心地解釋道。

　　「冒險業務的話，主要是製作皮甲，森人製作的皮甲在克拉姆城都有一個水準以上，若不是他們不太常製作出來賣的話，不然冒險者們早就人手一兩件森人皮甲，而且森人皮甲在森林裡，多半都會顯現出一些好處，不過要看那個森人製作就是，至少可以驅蟲。再來就是各種藥劑，因為森人對於草藥的處理手法與藥劑製作能力較為有經驗，所以藥劑向來會比較有效果，不過價錢也會比較高一點，我們城防軍就有跟森人們長期訂購各種藥劑。第三種就是雇傭，不過通常只有『八色鳥』會答應，但她不固定加入任何團隊。」

　　聽完這些資訊，我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一個充滿綠意與芬芳藥草味的城區樣貌。

　　閒聊了一段時間，魔馬車的車速漸漸放慢，最後穩穩地停了下來。

　　「看來我們到了森人城區，差不多要下車了。來，我牽你。」

　　安妮伸出那隻纖細且溫潤的手，語氣柔和。

　　我也順著她的意思，有些害羞地讓她牽著我的手走下馬車。

　　一踏下車，一股清新且帶著泥土與葉片香氣的微風迎面而來，與喧鬧的中心街區完全不同。

　　這裡，就是森人城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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