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締結新緣份（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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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色調轉為深沉的橘紅，卡菲利城的街道漸漸點起了燈火。

　　在確定為休假日的晚餐時候，旅館食堂內瀰漫著濃郁的麥香與燉肉味，我們五人小隊依舊準時地全員到齊，圍坐在慣用的長木桌旁。

　　在白天的活動時間，只要沒有必須整隊出發的小隊任務，我們通常採取各自行動。

　　有人去市場採買，有人去工會探聽消息，到了晚餐時間，大家就會像被磁鐵吸引般，自動地聚在一起吃晚餐。

　　儘管我們小隊成立至今並沒有太久的時間，但這種溫馨的默契，似乎已經成了我們小隊根深蒂固的生活習慣。

　　在兔妹和妮娜熱心地協助大家向服務生點餐，並在那等待的空檔稍微閒聊片刻後，廚房冒著熱氣的餐點陸續端上了桌。

　　身為人類的妮娜和種族為貓人的妮可，兩人的胃口出奇地合拍，都是標準的肉食派。

　　她們分別點了超大份的馬鈴薯燉肉麵與河魚鮮麵。

　　那兩個大磁碗端上來時，份量大概是妮娜的臉兩倍大，盤子邊緣還沾著濃稠的湯汁。

　　我看著妮娜和妮可那纖細修長的身材，心裡總忍不住泛起一陣疑惑，覺得她們吃下的這些份量龐大的食物到底都裝到哪裡去了？不過，這種話萬萬不能說出口，因為這實在太過傷害她們兩人的感情與少女心了。

　　至於身為兔人的兔妹，雖然平時會點一些清爽的蔬菜類菜餚，這點我倒覺得很符合她的形象，但她有時也會吃一些肉類。

　　在葷素食的比例上，大概是葷七素三之分吧。

　　雖然我心底深處還是有一種「兔人就應該是吃全素」的刻板印象，但既然是休假，還是尊重兔妹的飲食習慣，她覺得愛吃什麼就吃什麼，開心最重要。

　　反而，最讓我感到奇怪的是坐在我旁邊的月。

　　自從坐下後，她面前的盤子裡始終只有色澤鮮豔的時令蔬菜，她一直都在吃蔬菜類菜餚，而且動作極其優雅，會盡可能地去避免食用到各種肉類與其他飲料，甚至於含有酒精之類的食物。

　　我看著她那張冷靜且神聖的側臉，關於這點，我從剛才就一直覺得很好奇。

　　「月，為什麼妳都在吃一些蔬菜類，是妳喜歡吃這種？還是在飲食上有什麼上的忌諱？」

　　月放下手中雕刻精緻的叉子，轉過頭來，暗紅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燈火下顯得格外深邃，她平靜地回答。

　　「吾主，卡蒂教義記載，神使謹守言行，不得放蕩不羈，必以聖潔之姿來歌頌卡蒂女神。現在妾身卸下謢教神使的身份，以侍神使的身份侍奉現世神人，也必須遵行神使戒律。」

　　聽完月的解說，我才意識到原來神使的身份背負著這麼重的責任感。

　　全族人都可以隨心所欲地追求享樂，唯獨神使們必須嚴格遵守戒律。

　　護教的八月神使與像月這樣退位的侍神使加起來也不過八位而已，在這樣的人口比例下，這種禁慾式的要求讓我覺得有一種很被束縛住的沉重感。

　　原本正埋頭對抗馬鈴薯塊的妮娜，聽到這個話題也感到相當好奇。

　　她放下自己的碗筷，將身體向前傾了一些。

　　她細聲地說：「那妳的現世神人可以改變妳的生活形態嗎？比如說放棄一些戒律之類嗎？」

　　月沒有思考太久，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可以，但建議吾主不要這樣嘗試，放縱侍神使容易造成吾主的危害。」

　　「嗯，我知道了。」

　　我點了點頭，心中對她的忠誠有了更深的一層理解。

　　我的左手下意識地伸進月那件寬大的連帽斗篷內，指尖觸碰到那如絲緞般漆黑亮麗的長髮，感受著髮絲間微涼的溫度。

　　我輕聲細語地對月說：「妳就自己決定妳想要過的生活吧，我相信妳不會害我。」

　　「是。」

　　月的回答很簡短，但眼神中閃過一抹難得的柔和。

　　當我們結束這個嚴肅的話題後，坐在我右邊的兔妹適時地開口了，她優雅地擦了擦嘴角，開啟了另外一個話題。

　　這個資訊顯然對我們未來的冒險者活動非常有幫助。

　　「妮可說她今天對這些襯衣做了一些實驗。除了魔紋以外，我們手上這些襯衣的編織手法也是相當厲害，有用了關於鎖子甲的製作手法，卻在這種手法上，做了防禦強化與輕量化的功能。簡單來說，我們穿這件襯衣就等於穿了一件鎖子甲，除了防止斬擊和刺擊以外，還有防酸防汙的附加功能。」

　　聽完兔妹專業的解說，妮娜忍不住驚呼出聲。

　　她一臉興奮地說：「對我來說，等於就是多了一件防禦力超強又重量輕的裝備。這樣實在太好好了，這樣一來，我下次接敵的時候，就更不用怕會受到什麼樣的傷害了。這些襯衣這麼強，所以小葉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啊，這麼厲害，還來得及跟她套好交情嗎？」

　　我回想起那位個性鮮明的紡織師，開口回答。

　　「葉帕斯大師，卡菲利城中少數的紡織大師級人物。」

　　聽到我所說的訊息，妮娜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驚訝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說：「我完全沒想到她的來頭會是這麼大耶。我還有買了一兩件她的作品。」

　　「我也沒有想過。」

　　我也附和著感嘆，畢竟在那間店裡受到的衝擊確實不小。

　　妮娜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調皮地挑了挑眉。

　　「那我們可以再去多凹一點好東西嗎？比如說這種襯衣？」

　　我看著她那副財迷心竅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

　　「妳實在太晚說了，人家大師早就去閉關了。不過若等她出關的話，也許還有機會。」

　　我和妮娜都忍不住笑了出來，連平時嚴謹的兔妹也露出了放鬆的微笑表情。

　　就在氣氛正熱絡時，兔妹像是投下一枚震撼彈般，丟出今天第二個重量級訊息。

　　「妮可今天去升級到鐵牌級冒險者，考試評價為超過滿分。」

　　這個消息讓我和妮娜瞬間被嚇到屏住呼吸，轉頭望向當事人。

　　那位身材嬌小的貓女妮可，卻依舊保持著平時的神祕感，默默地吃著她的河魚鮮麵，彷彿兔妹講出來的那個天才不是她本人一般。

　　不過想想也不意外，妮可總是這樣沉默寡言，彷彿世俗的評價都與她無關。

　　「妮可好厲害，雖然我一直認為妮可好厲害就是，像我當初在考鐵牌級冒險者的時候，跟安布瓦茲城冒險者工會的考官對打，結果被考官打了好慘，而還是拿到勉強過關的分數。」

　　妮娜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與對妮可的崇拜。

　　兔妹見狀，站起來向前傾身地輕拍著妮娜的肩膀，那動作充滿了大姐姐般的溫柔，表示兔妹對妮娜當初慘烈經歷的同情。

　　「我和灰是接受克拉姆城的山姆大叔考驗，當被一拳擊中之後的精神鑑定，聽說灰是拿到滿分，而我也算是勉強過關。」

　　那種被山姆大叔拳頭支配的恐懼感至今記憶猶新。

　　面對兔妹的讚美，以及妮娜那種像是在看怪胎般的羨慕眼光，我感到臉頰有些發熱，急忙地轉移話題。

　　「那妮可是去考什麼？」

　　兔妹眨了眨眼，吐出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詞。

　　「捉迷藏。」

　　「「什麼？」」

　　我和妮娜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這答案讓我們的驚訝程度再次刷新。

　　捉迷藏？這真的是鐵牌級冒險者的升級考試嗎？我忍不住心想，這次卡菲利城的考官也真的是一個性格相當獨特且有趣的冒險者。

　　兔妹坐回位置上，詳細地解釋。

　　「妮可的考官是金牌級冒險者，是一個嬌小而看起來很年輕的女性森人獵兵。她知道妮可的戰鬥模式之後，就提議兩人一起玩捉迷藏，由她先當鬼，再來換妮可當鬼。當她們兩人一說好之後，兩個人直接不見蹤影了，不過兩人很快就一起出現，女性森人獵兵誇獎妮可的偵查與反偵查的資質好，可惜沒辦法直升銅牌級，然後妮可就辦好手續，順利升級成鐵牌級冒險者了。」

　　聽完詳細經過後，我對妮可的隱匿能力有了全新的認識。

　　當兔妹說到這裡時，一直安靜吃麵的妮可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微微抬起頭，眉心稍稍蹙起，露出一絲不開心的表情，嘴角也像是心有不甘般地稍微動了幾下。

　　我們幾個人都看不懂妮可那細微的表情變化是什麼意思。

　　與她默契最好的兔妹替妮可接著說：「妮可說，她去躲藏的時候，很快就被考官找出來了。換她當鬼的時候，卻超過約定時間，而且那個考官還出現在她後面。」

　　原來是輸在專業領域上了，難怪妮可會覺得挫敗。

　　「看起來這個森人獵兵還真強。不過沒有關係，妮可也是會進步。到時候再來找她玩。」

　　這時，我腦海中響起了月那清冷而專業的鑑定聲音。

　　『吾主，森人獵兵是森人的獵人系上位職業。除了擅長用匕首與弓箭殺敵以外，對偵查與反偵查也相當擅長，和偏向於神使系的牧林者不太一樣。』

　　她在心中傳達的知識讓我對教官的強度有了更具體的認識。

　　『嗯，我知道了。』

　　我默默地在心中回應月。

　　兔妹喝了一口水，神情轉向專業，問起了之後的規劃。

　　「灰，我和妮可消化了卡菲利城的一些任務，不管在小隊積分上，還是我們每人任務記錄上，都完成這個月的最低任務需求，再來我們的行動要怎麼安排？」

　　我想了想這幾天的進度，詢問大家的意見。

　　「看看妳們要不要再去逛一下女性聖地，不然我們就該出發到下一個城市去。」

　　一聽到「女性聖地」這個關鍵字，妮娜的眼神立刻亮了起來。

　　她舉手發問說：「那我可以找月去逛一下女性聖地嗎？」

　　我轉頭看了一下坐在旁邊、神情肅穆的月，試圖徵詢她的意願，而月只是優雅且堅定地輕輕搖搖頭。

　　看到月無情地拒絕後，妮娜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一付落寞。

　　「太可惜了，月長得這麼高，一定會有很多適合她的衣服。」

　　「月不想去的話，妳就死心吧。明後天妳們再去逛逛女性聖地，那裡這麼大，應該不是一天兩天可以逛完吧？」

　　我看著妮娜那失望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安撫。

　　妮娜點了點頭，有些狐疑地看著我。

　　「那裡是很大沒錯，也不是簡單逛逛就可以逛完。你怎麼知道女性聖地很大，你去過喔。」

　　「小葉大師的店鋪，就是在面對女性聖地旁的那一整排房屋，我當然去過女性聖地。」

　　聽我這麼一說，妮娜露出羨慕的表情。

　　「真好，我也想去。」

　　「誰叫你受這麼多的傷。等妳過幾天恢復健康之後，讓月幫妳加強訓練。」

　　我順勢開了個玩笑。

　　沒想到，月竟然一本正經地接話了。

　　「是，吾主。」

　　月那毫無起伏的語調，在此刻聽起來充滿了肅殺之氣。

　　月一直默默地聽著我和妮娜的對話，這突如其來的插話，當場嚇到我和妮娜，尤其是妮娜的表情，那雙大眼睛裡已經盈滿了恐懼的淚水，看起來像是快要哭出來了。

　　她雙手合十，拼命地向月求饒。

　　「教官大人，小女子盼望著您高抬貴手啊。」

　　我看著妮娜那副被嚇壞的小動物模樣，知道月是真的把命令當真了，趕緊轉頭看著月，幫妮娜緩頰一下，不然照月的性格，妮娜之後可能真的會被認真地訓練到哭。

　　「月，這是我們的玩笑話，你不要當真。」

　　月看著我，片刻後收斂了那股銳利的氣場，恢復了平日的冷淡。

　　「是，吾主。」

　　經過這一陣令人哭笑不得的說笑之後，晚餐時間終於圓滿結束了。

　　大家帶著飽足感與笑意，各自回到二樓房間裡休息。

　　妮娜因為身體還沒完全復原，今天沒有留下來與其他旅客喝酒聊天，早早就上床就寢了。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高空。

　　明天，妮娜三人要去逛逛那個讓女性瘋狂的「女性聖地」，而我是打算留在旅館裡整理裝備，月應該也是打算待在我身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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