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締結新緣份（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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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陽光灑在卡菲利城的石板路上，反射出微微的亮光。

　　我們剛和妮娜會合不久，兔妹她們三位女性像是達成了某種祕密的戰略協議，眼神中燃燒著對時尚的渴望。

　　她們再度結伴同行，踏著堅定的步伐前往那被譽為「女性聖地」的區域，準備與那些服飾同好們決一死戰。

　　我站在路口，目送這三位勇敢的女戰士奔向商場的戰場。

　　當她們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後，四周似乎稍微安靜了些。

　　我轉過頭，看著身邊保持著恭敬距離的月，兩人繼續沿著這條寬廣而平整的道路，毫無目標地緩慢行走著。

　　空氣中飄散著附近烘焙坊的甜香與馬匹經過後殘留的乾草味。

　　卡菲利城本身雖然也是一個大規模商業傾向的大城市，但和擁有眾多河港的安布瓦茲城不太一樣。

　　安布瓦茲城因為擁有眾多河港和河灣，觀光與商業的人流往來頻繁，像是心臟一樣不停地跳動著。

　　那座成為卡菲利侯爵領第一商業大城的城市，一直都像是一個令人紙醉金迷的不夜城，燈火通明，喧鬧至極。

　　相較之下，位處領地北方，且只有單一港口的卡菲利城，節奏顯得緩慢許多。

　　這裡除了「女性聖地」這一處熱鬧景點外，對於不打算血拼服飾的人來說，或許會是一個相當無聊的地方。

　　扣除掉那塊繁華的商業區，卡菲利城反而展現出一種純粹的領都氣息，跟克拉姆城一樣，充滿在地人生活的風采。

　　路邊的攤販正吆喝著新鮮的水果，老人在屋簷下的長椅上打盹，那是種生活累積出來的厚度。

　　卡菲利城的各地區是經過特別規劃與整治的，整座城市的骨幹是一條名為「卡菲利大道」的石板路，寬敞而筆直。

　　這條路足以讓四輛馬車並行，橫貫整座城市，從東城門直接延伸到西城門。

　　大道兩側，一般居民與冒險者群體，還有來自各地的行商，就隔著這條路過著屬於自己單純的生活。

　　在卡菲利大道的中間，還有一條通往港口的卡菲利港大道，盡頭則是巍峨的南城門。

　　我一邊走，一邊隨手翻閱著從冒險者工會拿來的旅遊導覽本。

　　我反覆翻閱，再三確定導覽裡的內容僅止於推薦的美食店家與流行的服飾品牌介紹後，我不禁感到有些失望，決定放棄依賴這本由卡菲利城官方出版的宣傳手冊。

　　我將手冊捲起來，隨意地塞進懷裡，轉頭對月說道：『我們隨意走走好嗎？』

　　月微微垂下眼簾，銀色的髮絲在光線下流轉著細膩的光澤，她輕聲回應：『是。』

　　一個披著銀色長髮妙齡少女外皮的魔人，與一個肩披卡蒂神使象徵披風、神情冷冽中帶著溫柔的女子，就這樣緩慢地步入人群。

　　我們走在大道上，自然成了卡菲利城的一道特殊風景。

　　路人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投射而來，有對月的驚艷與愛慕，有對神使身分的崇敬，也有帶著恐懼或邪念的側目。

　　關於這些目光，我和月不打算去多加理會，彼此能夠保持距離就好。

　　我是無意招惹些什麼，也不願被招惹些什麼，不過也不會因此就任人宰割，若是敢來就直接扭斷。

　　我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擦著，感受著空氣中的魔力波動。

　　卡菲利城這座城市，因為這條橫貫整個城區的卡菲利大道，被工整地分割成了不同區域。

　　西北方是莊嚴的行政區域和忙碌的冒險者工會。

　　東北方則是琳瑯滿目的各種商業區。

　　南方則是充滿煙火氣息的一般居民區。

　　或許是因為地理位置的隔閡，一般居民與冒險者群體之間的接觸程度一直沒有很高。

　　走在路上，我能感覺到有些居民帶著一種排斥與恐懼的異樣眼光看著周遭。

　　特別是針對那些身材高大、半人半蛛的女郎蜘蛛們。儘管承受著這些不友善的注視，那些女郎蜘蛛卻彷彿完全沒有察覺一般，依然悠哉地在石板路上漫步，動作優雅而沉穩。

　　『這裡的一些居民好像有些會排斥著女郎蜘蛛的存在？』

　　『是。』月的回答簡短而平靜。

　　『妳覺得是什麼樣的可能性？』我繼續追問。

　　月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整理思緒。

　　『妾身認為應該是身為魔物與工作的原因吧。雖然王國法律有規定理性與具有溝通能力的魔物，有隸屬為魔人名號的法律地位，但有些人對於遠高於人類平均身高的女郎蜘蛛，還是會視同為魔物的一種。另外一種可能性是有關於紡織業上的競爭，在紡織業中，女郎蜘蛛們的編織能力最強，而人類在紡織才能上，就遠不如女郎蜘蛛。』

　　聽完月的分析，我輕輕撇了撇嘴。

　　『看來是忌妒與恐懼的原因喔。這樣的情況，確實是件很麻煩的事情，不過就這樣了，我們只是一群旅人，完全插不了手的。』

　　『是。』

　　前世轉生系的主角，很喜歡去做一些解放奴隸、改善社會，甚至於拯救世界之類的事。

　　但在我看來，那終究只是小說為了推進劇情的發展。

　　現實生活中，任何微小的改變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且不能保證每個人都會朝著理想的方向前進，更別說這背後還牽扯到人性貪婪與怠惰的陳年問題。

　　我們漫無目的地走著，鞋底與石板路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話說妳們神使平常都在做些什麼？』我突然對她的職責感到好奇。

　　『八月神使的工作是帶領著族人過著更好的虔誠生活。』

　　我輕輕地點頭表示理解。

　　聽到月這樣的回答，我並不感到意外，畢竟對於一個虔誠的信徒來說，將族人的福祉與信仰結合，是再自然不過的想法。

　　只是我看著自己雙手，感受著體內那股不屬於平凡人的力量，心中浮現了一個疑問。

　　我需要負起這樣的責任嗎？我不知道，所以我決定開口問問。

　　『那我也要揹起這個責任嗎？』

　　月轉頭看向我，眼神中沒有一絲強迫。

　　『在卡蒂女神沒有下達神諭的時候，任憑吾主決定。』

　　『如果女神下達神諭，而我拒絕呢？』我挑了挑眉，半開玩笑地試探著。

　　她的回答依舊平穩，毫無遲疑。

　　『任憑吾主決定。』

　　『拒絕卡蒂女神的神諭，我就不會受到任何懲罰嗎？』

　　『是，只要卡蒂女神沒有下達懲罰的神諭。』

　　聽她這麼說，我不禁失笑，自嘲似地嘆了口氣。

　　『看來我這個神使，也當得蠻輕鬆的。』

　　我們一邊走一邊私下聊天，享受這難得的安靜時光。

　　直到我們停在了一家店門口，上方掛著一面繪製精美的木製小招牌，寫著「美食女王之手」。

　　這家茶館的外觀引起了我的注意，那種深色的原木結構、簡約的線條與瓦片屋頂，看起來非常像是我印象中的日式古房舍。

　　我不禁在想，這家茶館該不會是什麼茶道大師所開的吧？一想到這點，內心就忍不住有點打退步鼓了。

　　畢竟我對茶道的禮節一竅不通，而且在這種環境下，跪坐絕對會是一件極其辛苦的事，尤其我是個完全沒有跪坐習慣的外國人。

　　在安布瓦茲城生活時，我也曾發現過掛著「美食女王之手」招牌的餐廳，但那家店掛的是血牛頭的造型，主打血牛肉料理。

　　可惜當時我們正忙著狩獵賺錢，後來又捲入妮娜的事件，就這麼錯過了。當我再次想起這件事時，人已經到了卡菲利城。

　　雖然有些遺憾，但我很快就釋懷了。

　　畢竟我現在這具身體也吃不出什麼味道。

　　對我而言，進入這種店與其說是為了美食，不如說是一種跟風，就像是「我有進去過這種米其林餐廳」的自我滿足感。

　　至於好不好吃，那太主觀了，我也認為大多數人其實分不出料理細節上的差異，因為缺乏足夠的參考對象。

　　但只要能讓人吃得開心，那它就是美食。

　　我伸出手，輕輕拉開了茶館沉重的木製拉門。

　　門一打開，門內喧鬧的人聲與茶香瞬間湧出，完全打破了我對於茶館的嚴肅想像。

　　聽到這股熱鬧的氣息，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日安，請問是兩位嗎？」

　　一名穿著日本古典式女僕裝的犬人女性迎了上來。

　　她面帶溫暖的微笑，眉毛上方有著兩點顯眼的大黑圓點，看起來像是四眼柴犬的獸人。

　　我沒有探聽別人種族的打算，只是對著這位禮貌的店員回以微笑。

　　「兩位。」我簡短地回答。

　　「是，請兩位脫鞋，把鞋子放在十號鞋櫃。」犬女店員指著大門旁邊一個漆成黑色的落地大型鞋櫃。

　　我們聽從指示脫下皮鞋，放進十號櫃位。

　　就在鞋子放入的瞬間，鞋櫃口自動浮現了一層近乎透明的魔力隔膜。

　　我感到一陣好奇，伸出食指輕輕戳了一下，指尖傳來冰冷而堅硬的觸感，就像隔著一層透明玻璃，卻能清晰看見裡面的鞋子。

　　這種保護模式確實相當先進且實用。

　　犬女店員注意到我的動作，微笑著解釋道：

　　「因為我們會要求客人們進來品嘗茶點的時候，需要脫鞋才可以進入到室內，因此我們對鞋子的保護就相當地重視。」

　　我微笑著點頭，對她的回應表示認可。

　　對於要在外闖蕩的冒險者來說，鞋子是保命的裝備之一，如果進店喝個茶鞋子就被偷走，那真的會變成一場災難。

　　光著腳踏上走道，腳底傳來一種獨特的觸感。

　　這看起來像是鋪了榻榻米，但踩上去的感覺卻更為柔韌，讓人有一種沒由來的舒爽感。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硬要說的話，有點像是在進行一場力道適中、完全不會痛的腳底按摩。

　　「我們特製的地板是具有吸汗、除臭、除汙的功能，還會回饋給客戶一種從腳底傳上去的舒適感。不過這個地板是商業機密，我只能說如果客人喜歡的話，請多多關照生意。」

　　看到我臉上驚訝的表情，犬女店員帶著自豪的神情說明著。

　　「這個算是腳底按摩的一種吧。」我輕聲感嘆。

　　「客人還懂得真多呢。請跟我來吧。」

　　我們跟著她的腳步穿過走廊。

　　我一邊走一邊享受著腳底傳來的快感。

　　快到盡頭時，我觀察了一下店內的格局。

　　前面的六個位置是開放式的榻榻米座區，坐滿了不少女性獸人，她們有的豪邁地攤坐著，有的正興高采烈地交談。

　　走廊後方則有四個相對隱密的包廂。

　　「我們對於非獸人以外的女性客人，都會優先安排包廂，而獸人女性比較不在意眾人的目光，也不太喜歡包廂式的用餐環境。」

　　見到我的目光停留在位置分配上，店員貼心地解釋了為什麼我們被帶往十號包廂。

　　「原來如此。」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客人請進，若有什麼需求，請按裏面的服務鈴，我會盡快前來。」

　　「好的，謝謝。」

　　我點頭致意後，正準備拉開包廂門進去，身後卻傳來了犬女店員略顯遲疑的詢問聲。

　　「那個......客人有想要來點香川讚岐烏龍麵嗎？」

　　聽到這句話，我的腳步像是被釘在原地一樣，猛然停下。

　　我驚訝地回過頭，看著那個店員。

　　此時的她，臉上的職業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期待與緊張的神情，雙手緊緊抓著托盤，完全不像是剛才那位專業熟練的服務生。

　　我沉默了幾秒，看著她那雙充滿渴望的眼睛，緩緩開口道：「......好，我要一碗。我想妳該不會是神隱，我是可以聽妳說說話。」

　　一聽到我的回答，犬女店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猛地做出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情緒激動地大聲喊著：「是，我馬上去準備。」

　　她那興奮的模樣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隨即迅速地轉身跑向廚房。

　　附近座位的女獸人客人被這動靜吸引，開玩笑地喊了一句：「菜菜子，怎麼會這麼興奮，故鄉來人嗎？」

　　「嗯，應該是。」犬女店員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帶著掩蓋不住的喜悅。

　　我輕輕關上了包廂的拉門，將外面的喧囂隔絕。

　　包廂內恢復了安靜，我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吾主，有什麼樣的困擾嗎？』

　　『我覺得我應該會給那個犬女店員一些遺憾吧，畢竟我只知道她故鄉的一點事而已。』

　　我如實說出心中的想法。

　　月看著我，溫柔地安慰。

　　『對於很久沒有返回故鄉的人來說，就算是一點消息，也是值得高興的。』

　　我對上她的目光，焦慮感消散了些。

　　『嗯，妳說得對。這樣一來，我也該來期待讚岐烏龍麵。』

　　『讚岐烏龍麵？』

　　月有些困惑地歪著頭。

　　『那是一種麵食料理，她故鄉的名產，是一道有名到被戲稱為烏龍麵縣。』

　　月的困惑顯然更深了。

　　『烏龍麵縣？』

　　我看著她那認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來。

　　『舉例來說，就等於是妳們村名被稱呼為黑暗森人料理村的一種玩笑話。是一種沒有惡意的玩笑，反而證明這種料理是有名到眾人皆知。』

　　聽完我的解釋，月這才露出了然的表情。

　　『原來如此。』

　　我翻開桌上的菜單。

　　這裡大多提供簡單的茶點，配上幾種日式茶與酒。

　　看完之後，我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光靠這些真的能拿到「美食女王之手」的招牌嗎？我覺得案情並不單純，核心恐怕真的就在那份菜單上沒寫的「讚岐烏龍麵」裡。

　　想到這裡，我對那碗即將上桌的麵食，期待感變得更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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