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探索新世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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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間的空氣依舊殘留著刺鼻的血腥味與焦灼感，水箭猿群襲擊後的餘波尚未平息。

　　趁著阻擋猿群襲擊成功的空檔，妮可與月神情冷峻地維持著戒備狀態，長短兵刃在斑駁的樹影下閃爍著微光。

　　我、妮娜與兔妹三人則片刻不敢耽擱，迅速地收拾好一些散落在地的隨身行李，動作乾淨俐落地讓全隊撤離這個發生過戰鬥的現場。

　　我們必須在最短時間內遠離此地，以避免被那隻被驚退的水箭猿王帶領更多同類回來報復。

　　這個休息場地對於經驗豐富的冒險者來說是個熟悉的緩衝區，但諷刺的是，這裡同樣是水箭猿群視為領土的區域。

　　我們全然顧不得場地是否能恢復原狀，沿著被樹根盤錯的森林小徑疾行，朝著安布瓦茲城的方向撤退。

　　身為前鋒之一的兔妹展現了驚人的爆發力，她的身軀背負著移動速度最慢的我，以及那面因為擋下無數水箭術而佈滿坑洞、沉重異常的巨大塔盾。

　　她輕巧地躍過斷木，直接跑在整個小隊的最前端。

　　妮娜緊貼在月的側翼護衛著，雙眼不斷掃視兩側的灌木叢，避免月被潛伏的水箭猿或其他魔物偷襲。

　　搜索敵人能力最強的妮可，始終與大部隊保持著一段距離，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小隊的最後面，那雙銳利的眼睛不斷地監視著後方動向，謹防整個冒險者小隊被那頭狡詐的水箭猿王從後方偷襲。

　　趁著撤離的緊迫時間，我並沒有閒著，在意識中加緊支解水箭猿屍體的動作。

　　那些剛剛被我利用技能吞噬掉的屍骸，在胃袋的空間裡被我迅速肢解並整理妥當。

　　『從一開始的七隻，加上剛剛我們所擊殺的水箭猿，總共有三十七隻水箭猿。』

　　我一邊在腦海中精確地切割著素材，一邊將這個數據傳念給月。

　　當月神色自若地轉達了這句話後，跑在她身旁的妮娜臉色瞬間變得非常驚恐。

　　對於熟悉本地生態的她來說，這個數量意味著該地區的猿群規模遠超預期。

　　因此妮娜更加急促地催促我們快點回到安布瓦茲城內。

　　對現在的小隊而言，這種謹慎的作法確實是相對安全的選擇。

　　隨著腳步移動，原本狹窄的森林小徑逐漸變得寬廣，光線也穿透了濃密的樹冠灑在大地上。

　　一直壓後戒備的妮可始終沒有發現追兵的蹤影，直到我們徹底離開中央大森林的陰影，踏上南門大道的石磚路時，大家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我們稍作喘息，調整好凌亂的呼吸，準備前往安布瓦茲城裡的冒險者工會。

　　畢竟那些生性膽小卻又狡黠的水箭猿群，通常不太會為了追擊敵人而離開擁有主場優勢的森林區域。

　　抵達安布瓦茲城門口時，我們神色凝重地向衛兵出示了相關證件。

　　帶著王級魔物出現的緊急情報，我們順利並快速地通過了城門檢查哨。

　　畢竟在任何城鎮，王級魔物的通報都是影響民生與安全的大事，無論那是何種等級的魔物。

　　踏入冒險者工會的大廳，那股特有的汗水、皮革與金屬的味道撲面而來。

　　我徑直走向櫃檯，對著那個以前沒什麼打過交道、看起來年紀尚輕的櫃檯小姐，語氣嚴肅地告知她關於水箭猿王的消息。

　　平時常接待我們的那位櫃檯小姐從今天起請了五天長假，替代她的是一位看起來剛成年不久、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與傲慢的新人。

　　「我們在安布瓦茲大森林裡面的那一個冒險者休息區，遇到了水箭猿王和水箭猿群了。」

　　我的聲音在大廳內響起，當「水箭猿王」這個關鍵字一出，原本喧鬧的公會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即旁邊的冒險者們發出一陣訝異的騷動，交頭接耳地低聲討論起來。

　　那位櫃檯小姐的反應卻顯得極其冷淡，甚至帶著一絲懷疑。

　　「請問你們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水箭猿王的出現嗎？」

　　這名短髮的櫃台小姐用一種公事公事、甚至帶點輕蔑的冷淡口氣詢問著我。

　　或許是因為她是新人，對我們這支小隊並不信任，但這種面對重大災情通報的應對方式，顯然極度缺乏專業素養。

　　我不禁在心中腹誹，安布瓦茲城冒險者工會處理王級魔物的方式，與克拉姆城簡直天差地遠。

　　這種一味要求證據的僵化作法，很可能會讓後續進入森林的中低階冒險者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直接與王級魔物遭遇，進而導致慘重的傷亡。

　　在克拉姆城的工會裡，只要有王級魔物的目擊報告，不論通報者的等級高低，都會採取先信任後核實的模式，立即派人偵查。

　　一旦確認跡象，討伐任務便會迅速發布。

　　但在這裡，卻要冒險者拿出所謂的證據來證明。

　　說實話，這種要求對於多數小隊來說太過苛刻。

　　並非每個冒險者都有能力在被王級魔物統領的猿群包圍下，還能全身而退並帶回戰利品。

　　若不是我們隊伍的實力遠超外表看起來的層級，恐怕早已成為森林裡的肥料了。

　　根據文獻記載，王級魔物最核心的特徵就是擁有高度的智能與統率力，能像軍隊指揮官一樣操控同族。

　　這種進化過一次以上的存在，身體機能與技能的提升不言而喻。

　　本來通報到此為止也就算了，沒想到這名新人的嘴比我想像中更壞。

　　「連哥布林都打不贏的冒險者會懂什麼樣的王級魔物？」

　　櫃檯小姐低下頭，用僅能讓近處聽到的音量碎念著。

　　我的聽覺極佳，這句話清清楚楚地落入我的耳中。我眉頭一皺，轉頭看向後方的妮娜，只見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中充滿了屈辱。顯然她也一字不漏地聽進去了。

　　這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業務溝通，而是對我們的人格侮辱。

　　雖然在工會體系中，冒險者對上櫃檯小姐往往處於弱勢，但我可不是那種會乖乖吞下惡氣的人。

　　這份不友善的態度與對妮娜的惡言，點燃了我心中的怒火。

　　我收起原本客氣的表情，冷漠地凝視著她，隨即發動技能，從胃袋中不斷取出已經切割、放血並清理乾淨的水箭猿右手掌。

　　「咚！咚！咚！」

　　濕潤的皮肉撞擊木質櫃檯的聲音接連不斷。

　　隨著那些切口整齊的猿掌越疊越多，甚至多到掉落到地板上，原本吵雜的大廳再次陷入死寂。圍觀的冒險者們瞪大了眼睛，倒抽一口涼氣，討論的內容瞬間從懷疑轉向了驚懼。

　　「這裡總共有三十七隻水箭猿的右手掌。我問我們這樣的擊殺數量夠不夠證明水箭猿王已經出現的王級魔物通報了嗎？」

　　我語氣冰冷，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壓力直逼對方。

　　「啊......非常抱歉，我馬上發佈水箭猿王的偵察任務。」

　　面對滿桌的血腥證物與我憤怒的逼視，這名新人櫃檯終於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

　　她臉色慘白，手指顫抖著開始翻找文件，先前的傲慢早已消失殆盡。

　　看著她自知理虧的模樣，我並不打算輕易揭過，繼續毫不客氣地落井下石。

　　只不過是一個資歷尚淺的新人，到底憑什麼對拚上性命帶回情報的冒險者冷嘲熱諷？

　　「一定要逼我拿出全部水箭猿的右手掌來證明，要我這樣逼才肯做好事情。若是沒有我的王級魔物通報，妳看看會死多少個冒險者。」

　　「我......」

　　她支支吾吾地低著頭，完全無法反駁。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時，一名先前認識的工會資深幹部急忙趕了過來，試圖緩解這尷尬的場面。

　　見到有熟識的幹部出面，我也沒打算在公眾場合鬧得太過火，便順勢接受了對方的勸說。

　　「小妹，妳不要這麼生氣，她已經在補救了，妳就放過她了吧，我們先處理一下妳的水箭猿右手掌，妳說好不好。」

　　工會幹部低聲下氣地安撫著我。

　　我收起了所有的猿掌，跟著他走向後方的肢解與收購場所。

　　一路上，幹部不斷說著好話，隨後我也與趕過來的肢解人員討論起這批素材的收購細節。

　　專業的肢解人員證實了妮娜的說法，安布瓦茲工會確實極度渴求水箭猿的腦組織，且對新鮮度的要求近乎嚴苛，收購價隨著保存狀態呈現階梯式跳躍，簡直就像高品質的紅毛牛肉一般。

　　看來，這批冒險素材的價值比預期的還要驚人。

　　在一連串嘖嘖稱奇的驚呼聲中，肢解人員完成了鑑定。

　　由於我的胃袋空間具備保鮮效果，這三十七顆水箭猿腦全部被判定為最高等級的特優品。

　　至於猿皮，除了妮可擊殺的那七隻較為完整外，其餘的多多少少都留下了火毒箭穿透的焦灼孔洞。

　　即便如此，這些皮料依然是製作水屬性防禦裝備的上等材料。

　　雖然收購價被肢解人員略微打折，但尚在合理範圍內。

　　猿肉的部分則比較麻煩，必須剃除受毒素影響的部分。

　　一番切割後，剩下的完好肉塊所剩無幾。

　　經過討論，我決定將全部的腦、七張完美毛皮以及十五張殘缺毛皮售予工會。

　　至於那些剩餘的少量鮮美肉塊，我則收回胃袋，打算留給隊員們晚餐時享用。

　　素材費會與王級魔物的情報費一併結算，但幹部希望我們能等待偵查小隊帶回確認結果後再行領取。

　　發生了這樣不愉快的事，我這幾天實在不想再踏進這間工會。

　　那種被人輕視的感覺，不論幾次都令人反胃。

　　回到旅館後，我們決定在晚餐時間正式召開討論會，在那之前則是自由活動。

　　妮娜的情緒恢復得很快，她拉著有點放心不下她的兔妹，對我輕快地揮了揮手，說要帶著這幾天一直神出鬼沒的妮可一起去逛街散心。

　　看著她們三人打打鬧鬧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我只能無奈地笑了笑。

　　回到房間，我整個人毫無形象地趴在柔軟的床上，徹底放鬆緊繃的神經。

　　月默默地跪坐在床邊準備侍奉，但我立刻命令她去坐椅子休息，免得在那種壓抑的沉默中又給我增加不必要的精神壓力。

　　晚餐時分，旅館附屬餐廳的燈火通明，空氣中飄蕩著烤肉與濃湯的香氣。

　　我們五人圍坐在角落的餐桌旁，氣氛比白天緩和許多。

　　「灰大人，關於今天在冒險者工會的這件事，我覺得很抱歉。」

　　妮娜放下餐具，神色認真地向我致歉。

　　「怎麼了？」我停下手中的湯匙，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那個櫃台小姐是菲爾的表妹，她一直很仰慕菲爾，所以才會發生這樣的事。」

　　聽完這個解釋，我陷入了沉思。

　　「......抱歉，我想了老半天，我還是想不到誰是菲爾，所以菲爾是誰？」我皺著眉頭，真的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妮娜看著我認真困惑的表情，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的歉意轉化為驚訝，最後忍不住淺笑了出來。

　　「菲爾是誰？我沒想到灰大人會問我這個問題。菲爾就是那個被我甩三個巴掌的人。」

　　經她這麼一提醒，我才想起那個在城門口糾纏不休、最後被打得灰溜溜的傢伙。

　　「喔喔喔......人渣的名字不需要去記住，浪費腦力的行為少做。」我對妮娜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至於那名新人櫃台喜歡什麼樣的垃圾，那是她的眼光問題，與我無關。

　　「是，我知道了。」妮娜露出了進城以來最燦爛的笑容，壓在心頭的陰霾似乎也散去了。

　　笑過之後，話題轉向了森林裡的異常現象。

　　妮娜收起笑容，壓低聲音分析道：「我們今天所遇到情況，其實是一件異常的事。在安布瓦茲城往年的情況，水箭猿群的最大族群數量，大概是十五隻左右，但有水箭猿王出現的時候，族群數量就會大量地增加。若以我們遇到的水箭猿族群來說，也許還不是這次水箭猿族群最大規模量，不然身為王級魔物的水箭猿王，應該會下達全族群的捨命攻擊，而不是選擇全員撤退。」

　　聽著她的解說，我緩緩點頭。

　　魔物的行為模式通常與生存本能掛鉤，若撤退是為了保存實力，那意味著牠們背後還有更大的依靠。

　　「所以我在猜，這次水箭猿群的數量，最少可能有一百隻以上，包含我們所擊殺的數量，但不包含負責撫育幼猿的雌猿。」

　　一聽到「一百隻」這個數字，正在喝水的兔妹不禁驚呼一聲。

　　妮可和月則依舊面無表情地進食，彷彿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心底其實早已有定見。

　　我並不想接下這次的討伐任務。

　　這不僅僅是數量帶來的風險，還有那煩人的人際糾葛。

　　但作為隊長，我還是得聽聽大家的意見。

　　「妳們聽到妮娜所做的推論了，假設水箭猿王與水箭猿族群有這麼多隻，妳們有想過要接水箭猿王的討伐任務嗎？」

　　我話音剛落，妮娜便搶先表達了立場。

　　「雖然我是安布瓦茲城的在地居民，聽到有水箭猿王和這麼大的水箭猿族群，自然會替城內居民感到緊張。可是這樣的水箭猿族群數量，實在太過龐大了，不是我們一個小隊能夠拿得下來的任務，加上我們已經有跟安布瓦茲城最大團隊底下的冒險者小隊，也就是我之前的小隊有一點過節了，我不能保證我們不會跟著水箭猿族群一起被消滅。」

　　她的擔憂不無道理，在混亂的戰場上，來自背後的冷箭往往比眼前的魔物更致命。

　　我也同樣不信任那個人渣的人品。

　　既然都被稱作人渣了，就該以最惡意的方式去防範。

　　「考量到這麼多種問題，這樣一來，我們就有可能不接這個任務了。妳們有沒有什麼不同的看法？」

　　月放下餐巾，眼神溫柔卻堅定地看向我，腦海中響起了她的念話：

　　『吾主劍指的方向，就是妾身前進的方向，無視任何困難。』

　　我微微點頭示意接收到了。

　　接著看向其他人。妮可正專注地喝著湯，甚至連頭都懶得抬一下。

　　兔妹也沒打算幫忙傳達妮可那個「沉默的意見」。

　　兔妹歪著腦袋認真思考了幾秒，隨即給了我一個充滿活力的笑容。

　　「我沒有意見，全部交給灰決定。」

　　再次觀察妮可，她依然在安靜地用餐。

　　既然全員的意向都已經明朗，這個麻煩的決策也就有了終點。

　　「那這樣決定了，我們不接這個任務了。」

　　拍板定案後，我們終於能專心地享用這頓得來不易的晚餐。

　　接下來的閒談圍繞著這幾天的所見所聞，雖然大多時候是妮娜、兔妹與我在說話，但這種和諧的氛圍讓我覺得非常舒適。

　　雖然這決定或許會顯得有些冷淡，但水箭猿王的討伐任務本來就不是給我們這種階級的小隊準備的。

　　那是銅牌級以上的任務，而我們表面上只有三個鐵牌與兩個木牌的「拖油瓶」。

　　更何況，我們只是途經此地的冒險者，並不是負有守土之責的本地駐防軍，更沒打算扮演那種捨己救人的勇者角色。

　　保護安布瓦茲城，終究是本地工會與高階冒險者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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