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探索新世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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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林間的陽光被層疊的樹葉剪碎，斑駁地灑在充滿泥土氣息的小徑上。

　　當我的意識開始有一點鬆懈，腦中正盤算著這趟採集與討伐的收穫，想要讓全隊成員返回安布瓦茲城的時候，一直走在我前面的妮娜，腳步卻顯得有些僵硬。

　　她突然地回頭問了我一個問題。

　　「灰大人，你總共吞噬了幾隻水箭猿？」

　　看著她透出不安的感覺，我停下腳步，稍微地想了一下剛才一路過來的戰鬥細節。

　　「前後加起來，大概是七隻水箭猿。」

　　聽到我的答案之後，原本還算鎮定的妮娜，臉色從一般狀態而變得有點慌張。

　　她稍微地思考了一下，便抬起頭對著我說：「那我們進行修整一下，先吃個午餐好嗎？有些事情，我想在吃飯的時候講一下。」

　　我看了一下天色，樹影的長度確實顯示正午將至，覺得也應該差不多該來吃午餐了。

　　那就照妮娜的要求，準備吃午餐了。

　　畢竟野外料理並沒有很方便，能夠提前作業也算是一件好事，更何況妮娜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嚴肅。

　　在這個剩下三人並行的森林小徑裡，四周布滿了帶刺的灌木與錯綜複雜的根鬚，應該是沒有地方可以修整。

　　我決定發揮隊長的職權，讓妮可去找一下空曠區域。

　　雖然我看不到妮可的存在，但她那股若有似無的氣息始終環繞在側。

　　我隨便面向著一個方向，感受著林間微弱的空氣流動而大喊著，應該可以讓妮可聽得到我的指令。

　　「妮可，找看看有沒有比較空曠的地方，好讓小隊方便休息。」

　　喊完之後，我轉過身看著站在一旁警戒的兔妹，拍了拍她的肩膀並交代她說：「兔妹妳等一下妮可的通知，再帶隊前往。」

　　在這麼密集的樹林裡，空氣濕悶且充滿植物發酵的味道，若找不到可以修整的地方，那就只好花點力氣來清出一片空地。

　　我已經做好這個心理準備，萬一真的沒合適的地點，就靠兔妹打倒一些樹，而我把被打斷的樹吸收掉，這樣應該快速可以清理一個休息用的空地。

　　過了沒有多久的時間，原本低頭輕嗅風中氣息的兔妹突然轉回頭說：「灰，妮可找到了，我們要出發了。」

　　「好，走吧。」

　　說真的，到現在為止，我還是搞不懂她們兩個是怎麼溝通的，那是種超越語言的默契，還是亞人種特有的共鳴？不過這樣子也不會妨礙小隊運作就好，我也不會太過在意這點。

　　兔妹矯捷地帶領著我們轉向，離開了森林小徑的範圍，穿過幾處密集的草叢後，直接前往妮可找到的空地。

　　一到這個空地，我就知道這個是其他冒險者所開發出來的露營區。

　　整個空地很大，一整片樹林已經被冒險者們整理到剩下幾個可以坐的樹幹，焦黑的營火殘跡零星分布在中央，連周遭的雜草看起來都有被整理過，減少了毒蟲侵襲的可能。

　　看來這算是安布瓦茲城冒險者們的公共露營區，雖然簡陋，但在這危險的森林中卻是難得的避風港。

　　不過不知道一次可以塞進多少人，就目前的環境來看，最少五十人使用，應該是沒有問題。

　　我環視周圍，開始下達指令：「兔妹、妮可和妮娜三人輪流戒備，你們自己討論順序。月烹飪，我肢解討伐部位、素材與肉類。沒輪到戒備的人幫月或我做事。」

　　「妮可說要先戒備，那我先幫月做事。」兔妹乾脆地回應，轉身站到月的旁邊，幫忙搬動沉重的炊具。

　　「我去幫灰大人肢解。」妮娜一說完，我們四個人就各自帶開作業。月和兔妹去找適合做菜的平坦環境與乾淨水源，而我和妮娜留在原地，開始對那幾具水箭猿的屍體做肢解的動作。

　　妮娜一邊幫我按住魔物的四肢，一邊壓低聲音分析道：「我們從森林入口一路走進來，只有見到少量的水箭猿。那依照前例來分析，等下會發生的狀況，應該不難處理。」

　　「嗯。」我簡短地回應，手中的利刃熟練地切開皮肉，帶起一陣陣微腥的血味。

　　「先從水箭猿的特性講起好了，水箭猿是一種在森林裡常見的速度型群居魔物。牠們很常使用水箭術，除此之外，就是直接投擲石頭，不管那一種攻擊，只要水箭猿數量大，都會變成單體殺傷力低而覆蓋打擊面積大的戰術。牠們很聰明，膽子小，幾乎不會選擇近戰，而且整體的報復心極強，有追擊敵人的慣性。」

　　臉色一直不太好的妮娜，眉頭始終緊鎖著。

　　她就根據我們進來森林區域的情況，稍微地分析一下我們在等下的小隊活動中，可能會遇到的情況。

　　我停下動作，看著她問道：「所以我們等下會被襲擊？」

　　「嗯，因此遇到一兩隻水箭猿襲擊之後的時候，通常就會找一個地方修整或者直接退出森林區域，避免冒險者小隊在行進中，被整群的水箭猿偷襲。」

　　妮娜嘆了口氣，繼續說明：「至於水箭猿的討伐證明部位，是常挖果實的右手掌。全身部份幾乎都可以吃，而且據說上層的有錢人士都滿喜歡吃猴腦，工會應該是有販售管道，如果能保存好的話。毛皮與骨頭都是不錯的素材。水箭猿的狀況，大致上是這樣。」

　　妮娜的說法，我充分理解了。

　　那是種如同滾雪球般的仇恨機制，我也決定我們不冒險，等下吃完午餐就是直接撤出森林區域，沒必要在情報不明的狀況下與群體魔物死磕。

　　「我知道了。妮娜，你先拿這些肉給月吧，不夠再來跟我拿。」我先拿五人份量、切得整齊的肉條遞給妮娜。

　　肢解這件事對我來說是很快的，只要確定好切割的部分，體內的魔力就能精準切入。

　　但要怎麼樣切割才能達到肉品的最好品質，保留最鮮甜的口感，我就不一定能夠做得到了。

　　典型的實做方面上沒問題，知識方面上有問題。

　　在妮娜的協助下，我一下子就把水箭猿肢解完畢，連高單價的猴腦也完整地保存起來，放置在陰涼的儲存箱內。

　　順利的話，有可能會在冒險者工會裡，與櫃檯小姐點交時，拿出還在微熱的猴腦呢。

　　等待開飯的時候，我坐在樹幹上，繼續研究自己的身體狀況。

　　安妮和亞玟都說過，史萊姆能夠有智能的，幾乎可以說是從來沒有發生過。

　　在所有的魔物圖鑑與學術記載中，史萊姆都是最底層的無腦生物。

　　因此沒有任何前例可尋，這樣一來，我只能自我摸索，嘗試在擬態與思考之間找尋平衡點。

　　※

　　過了沒多久的時間，隨著一陣誘人的香氣飄散，月就把三菜一湯端來放在充當桌子的大樹幹上。

　　月所做出來的料理，即便是簡單的野食，看起來就是非常精美與可口。

　　那翠綠的野菜搭配著紅嫩的水箭猿肉，色澤極其誘人。

　　但我還是吃不出味道，口腔裡只有冰冷的觸感。

　　看著兔妹和妮娜拼命消滅食物、露出幸福表情的樣子，這應該是道極好的料理。

　　在極速進食的狀態之下，為了確保安全，吃完飯的兔妹便拍拍手上的碎屑，起身去接替妮可來警戒，好讓妮可有時間回來吃飯。

　　「兔妹，還沒吃飽的話，回城裡再吃喔。」

　　我招呼一聲，看著她那對長耳朵在林間晃動。

　　逐漸遠去的兔妹回頭對我點頭，揮手後就消失在灌木叢後去找妮可了。

　　過一下子，妮可那嬌小的身影便憑空浮現在兔妹剛剛坐的位置。

　　她拿起自己的碗筷，默不作聲地開始吃飯，動作細雅卻速度極快。

　　平靜的午餐時間被打破了。

　　妮可吃沒幾口就把碗筷放下，雙眼警戒地掃向密林深處，整個人就這樣再次消失在空氣中。

　　同時間，一陣陣悽厲且充滿憤怒的長嘯出現在遠方，迴盪在整片山谷中。

　　聽到這些長嘯，妮娜的臉色變得更加地緊張。

　　她蒼白著臉馬上站了起來，緊緊拿起了自己的武器來戒備，低聲地說：「應該是水箭猿。」

　　負責營區外圍戒備的兔妹，聲音也穿透樹林跟著大喊地說：「可能是水箭猿。」

　　這個時候，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在我們四周的樹枝上，出現了幾十隻水箭猿，牠們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我們。

　　我目測的數量，大概估計也有超過五十隻，看起來我們已經是被水箭猿群團團包圍了。

　　一直處在戒備狀態中的兔妹快速退回到我們所在的位置，她的動作迅捷如電，與妮娜一樣，拿起那面沉重的塔盾擋在最前方，努力保護著月和我這種後衛型人物。

　　在長嘯出現的時候，月就已經低著頭不斷地細語著。

　　她雙手合十，以充滿神秘感的黑暗森人語來吟唱著她的神術。

　　隨著咒語的低迴，當她語畢之後，在我們周圍就不斷地飄出一陣陣相當深沉的黑色霧氣。

　　那霧氣濃稠得化不開，一層一層地圍繞在我們身邊，直到完全遮蔽住水箭猿群的視線。

　　四周的水箭猿們開始躁動著，牠們不安地抓撓著樹皮，尖叫聲此起彼落，但目前沒有其他反應。

　　水箭猿雖然很聰明，但膽子實在太小了，是一種不會輕易冒險、只會遠程騷擾的魔物。

　　靠月的黑霧來遮蔽視線，以此嚇住一下水箭猿，讓牠們對黑霧的功能感到困惑與煩躁。

　　我趁這段時間，果斷地從本體分裂出無數的小史萊姆。

　　我直接分裂出兩百隻小史萊姆，牠們像是一顆顆透亮的彈丸，朝著我的正前方布陣。

　　我準備要把水箭猿群打成蜂窩，這樣就可以直接從正面打破這個包圍網。

　　兩百隻小史萊姆的好處就是分成四組，每一組五十隻，輪流對著水箭猿做出覆蓋面積大的拋射。

　　深沉如墨的黑霧遮住了水箭猿的視線，讓牠們在高度俯視的優勢完全喪失，變成了盲射。

　　面對著鋪天蓋地、閃爍著火光的火毒箭拋射，水箭猿們驚恐地嘶吼著，也開始以水箭術進行反擊了。

　　水箭猿的水箭術在數量與威力的部分，逐漸不敵小史萊姆們經過魔力增強的火毒箭。

　　位在樹上的水箭猿紛紛中了幾隻火毒箭之後，皮毛瞬間燃燒起來，便伴隨著慘叫掉落到樹下。

　　牠們在泥地上不斷哀嚎地打滾著，企圖將自己身上的強烈火焰消滅掉，但火毒的特性讓傷口迅速潰爛。

　　當中了火毒箭的水箭猿越來越多，水箭術的覆蓋面積就越來越少，也越來越弱。而我趁機更加不斷地分裂出更多的小史萊姆，源源不絕地參與丟火毒箭的行列。

　　越來越多的小史萊姆，所製造出來的火毒箭就像是大面積的彈幕射擊一般，完全壓制住左半邊水箭猿們的攻擊。

　　面對這樣的火力壓制，水箭猿們的攻勢也只會越來越弱。

　　若要比覆蓋射擊的面積和效果，我是才不怕水箭猿們，可以比看看是誰比較持久。

　　右半邊的水箭猿也跟著左半邊的水箭猿一起攻擊我們。

　　只是有黑霧的遮蔽效果在，牠們完全看不到我們的位置，只能恐懼地朝著黑霧裡面亂射些水箭術。

　　這樣一來，射進來的水箭術都被兔妹那面巨盾輕鬆擋住，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一些偏差位置大的水箭術就只是直接攻擊到地面，濺起一朵朵泥花。

　　過了沒多久，位在我們右半邊的水箭猿們，也開始一隻一隻摀著喉嚨般、無聲地掉落到樹下。

　　大量鮮血噴灑濺染著樹下的土地，在枯葉上開出朵朵血花。看來妮可也已經潛伏入敵陣，開始暗殺掉水箭猿群了。

　　當圍攻我們的水箭猿面臨傷亡數過半、戰意崩潰的時候，一隻體型遠大於一般水箭猿、毛色呈深藍色的巨猿就出現在較遠的大樹樹枝上。

　　這個雄偉的體型一看，我就知道是一隻水箭猿王。

　　比一般水箭猿還大上一倍的水箭猿王不斷地拍打著胸膛大吼著，聲音震得樹葉發抖。殘存的水箭猿群聽到王的號令，就像是得到了特赦，一一地跳離現在的樹枝，快速地踩著抓著其他樹枝離開現場。

　　很快地，那些喧鬧的猴群就全部撤退光了，森林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滿地的屍體與焦味。

　　等到水箭猿群撤光之後，妮娜看著我，語氣嚴肅地勸我們快點收拾，馬上撤回安布瓦茲城裡，並要跟工會回報水箭猿王出現的事。

　　跟哥布林一樣，不管是不是低級魔物，只要當出現王級魔物時，那代表著背後有著更嚴密的組織與威脅。

　　對中低階冒險者們來說，都會是一場非常嚴峻的苦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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