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Al6Pqh0md
10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C6Mdk1rMN
在那場歡快的追逐戰終於宣告一段落後,書房裡還殘留著淡淡的茶香與笑聲。
亞玟平復了一下呼吸,眼神中閃爍著某種躍躍欲試的光芒,她提議要帶著我們前往城外的森林,進行一場結合「基礎訓練」與「屬性實驗」的戶外課程。
在兩位實力深不可測的金牌冒險者陪同下,我心裡很清楚,這趟旅程應該是不會發生什麼脫離掌控的意外。
說到移動工具,在這個世界有著顯著的文化差異。
如果說魔人的馬車多數是以普通馬匹或充滿魔性的魔馬來牽引,那麼森人則擁有自己一套與自然共生的運輸方式。
當我們來到亞玟停放車輛的區域時,我不禁停下了腳步。
亞玟的車廂外觀與她的房屋風格如出一轍,透著一種不加修飾的樸素質感。
停在它左右兩旁的其餘車廂卻展現了截然不同的華麗美感,木頭表面刻滿了色彩繽紛、線條優美的圖案,從盛放的花草到奔騰的鳥獸,每一道刻痕都充滿了對自然的崇敬,那是極具森人風格的工藝巔峰。
正當我還在腦海中勾勒森人究竟會用什麼生物來拉車時,亞玟氣定神閒地抬起頭,對著虛空吹響了一聲清脆嘹亮的口哨。
哨音剛落,停車場角落那處原本被陰影籠罩的暗處,傳來了厚重的蹄聲。
一隻體型驚人、頭頂長著如古樹分枝般巨大鹿角的雄鹿,緩緩踏著優雅的步伐走了出來。
牠來到車廂前,順從地低下頭,讓自己的背部與頸部扣住特製的拖行裝置。
在輕微的鐵具碰撞聲中,牠稍微用力試拖了一下車廂,確認重心穩固後,才氣勢威嚴地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靜靜地看著亞玟。
「走吧,上車。」確認過大角鹿的眼神,亞玟轉過身,像趕小羊似地把我們兩人趕上車。
感受著車廂內微微的晃動,我忍不住內心的好奇,望向亞玟。
「亞玟,這是妳訂契約的魔獸嗎?」
坐在我正對面的亞玟,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暖意的笑容,輕聲解釋道:「大角鹿王是跟我們部族簽了種族互助的心靈契約,只要我們還在這裡的一天,我們就有義務幫助他們族群,而他們也會給我們一定程度的方便。」
我順著她的話,進一步追問:「方便說明一下嗎?」
「其實也很簡單,像我們需要交通工具的時候,會有十幾隻大角鹿在森人城區裡待命招喚。如果說其他好處的話,就像是協助狩獵之類。」亞玟一邊說著,一邊看向窗外飛逝的景色。
「在野外遇到呢?」
「在野外遇到的話,森人是不會主動攻擊,而大角鹿也會退讓出一定範圍來表態自己沒有攻擊意願。如果有我參與協助的冒險者小隊,基本上也不會去攻擊大角鹿,而且在克拉姆城冒險者工會裡,可以說是沒有關於大角鹿的討伐單,畢竟升為王級魔獸之後,就會擁有一定程度的智慧,如果魔獸能夠與他人和善地溝通的話,當然是會以溝通為優先考量。」
聽完這套充滿智慧的共生法則,我若有所思地問:「所以妳所說的大角鹿王他們族群就在這片森林裡?」
「嗯,在我們森人獵兵游弋的範圍內,大角鹿群是可以安穩地生活著。關於這點,安妮他們也是把這些範圍的森林規劃給我們管理。」亞玟點了點頭。
此時,坐在一旁的安妮也開口補充道:「嗯,亞玟說得沒錯。畢竟大角鹿群的全體突擊模式,可以說是非金牌冒險者能夠處理的極度危險程度,如果可以減少各族群不必要損失的話,我們管理層是樂意見到各種族能夠共存的可能性,雖然我們沒辦法跟大角鹿王溝通,但有亞玟她們在的話,我們是不用去擔心大角鹿王在想些什麼。」
這讓我聯想到一些法律與邊界的現實問題,於是問道:「如果人類去獵殺大角鹿呢?」
安妮與亞玟聽見這個問題,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一種難以言喻、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兩人互看了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著「那是種非常自討苦吃的行為」,最後由亞玟清了清喉嚨來說明。
「我們是有規劃一個森林區域是森人與有森人所邀請者才可以進入。如果他人入侵了,被森人發現的話,那會交由森人們來判決,而且在森林裡的道路上,已經有放置一些告示牌,所以排除迷路的部分,剩下的入侵者多數是盜獵盜採,至於盜獵盜採者,通常是會被吊在樹枝上。」
「判決這麼輕微?」我不禁有些驚訝,在這樣一個強者為尊的世界,僅僅是吊起來似乎有點慈悲。
然而,亞玟接下來的解釋卻讓我背後一涼。
「會被吊起來懲罰的人,雖然沒有實施人類方面的絞刑或森人方面的樹刑,但也剝奪掉他們的攻擊力和防禦力。如果能夠在森林裡活過一夜的話,那就表示森林之主已經原諒這些侵犯神域者。」
我嚥了口唾沫,「有活下來的人嗎?」
「有,只有一個,而且這個人從此退出採集類冒險者的行列,最後在克拉姆城裡開著一間小藥房。那一次負責監視的森人回報說有隻巨大的森蟒舔了他一整夜的時間,而直到天亮之前,才將月露草放在他的腳底下,讓他拿著月露草而逃跑。」亞玟說這段故事時,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敘述天氣,卻更讓人感到森林之主的威壓。
安妮接著感嘆道:「這件事,在我們這邊的紀錄是他因為媽媽生重病而自己跑去神域盜採,才會得到了這樣的結果,不過沒死也是一個好結果。我們原本就有跟森人交換物資的慣例,冒險者工會也有申請單和委託單可寫,有這些正當管道可以使用,卻還要去盜採,那也是森林之主的仁慈,才會給予這樣的懲罰。後來我們有再三強調居民們有需要神域裡的特產品和實驗品,要自己主動跟城衛所、森人辦事處或冒險者工會來詢問所該付出的代價,不要自己前去盜獵盜採,畢竟森林之主的怒火不是很好受的。」
「嗯,森林之主的意願是要維護森林生態的循環,適當的採集與獵捕都是讓森林狀況穩定發展。至於神域的出現,是為了維護相對稀有的物種,像我們現在要去的區域,就是為了月露花而開闢出來的神域,不過等一下我會帶妳們避開那些區域,畢竟我們的目的,只是藉由了解魔物生態才會出來戶外教學。」亞玟最後做出了結論。
「嗯。」我點頭表示理解。在這世界,對自然的敬畏是生存的基本。
坐在由強壯大角鹿所牽引的鹿車上,雖然沒有馬匹那種顛簸,卻有一種獨特的律動感,沒過多久,我們就抵達了森林的入口。
※
我們步下鹿車,腳尖踏在鬆軟的泥土與落葉上。
那頭大角鹿靜靜地看著我們三人步入林間,接著自顧自地在車廂附近找了塊乾淨的地方休息待命。
我看著大角鹿那副悠閒、甚至開始顯露睡意的模樣,有些不解地轉頭詢問亞玟。
「妳說森林是弱肉強食的環境,牠一個在這裡沒有關係嗎?」
「沒關係,只要牠不離開這個車廂太遠,就會被默認為森林之主的神使,直接受到森林之主的祝福,讓牠的能力有小幅度的提升,加上其他有開啟一些靈智的魔獸,也會因此而自動迴避,所以牠在這裡算是很安全。」
亞玟一邊解說,一邊邁開輕盈的腳步,帶領著我們往森林更深處走去。
周遭的樹木越來越高大,遮蔽了大部分的陽光。
「在魔物紀錄上,關於史萊姆的進食方式,可以說是沒有攻擊能力的腐食系,當然也有一些是已經進化成陷阱模式的史萊姆。總而言之,史萊姆的攻擊力相當地低,我不會讓灰自己去狩獵,因此我一邊幫灰上課,一邊要讓灰協助我做點關於進食的小實驗,你們可以接受嗎?」亞玟在茂密的樹叢前停下腳步,轉頭徵詢我們的意見。
「嗯。」安妮毫不猶豫地微笑了點頭表示同意,我也跟著點頭表示同意。畢竟對於變強這件事,我目前並沒有太多的選擇權,何況亞玟是專業的。
「很好,面對教學與實驗的部分,我不想太過於分心,所以安妮幫我警戒。」
「好,沒有問題。」安妮嘴角微揚,手指飛快地在空中比劃了幾道我看不懂的暗號與手勢,隨即收起笑容,悄無聲息地跟在我們身後,眼神變得銳利無比。
「在魔物教學的部分,我會以畫鳥為主,剩下的魔物部分,我們看到什麼樣的魔物就解說什麼樣的魔物。在實驗的部分,我會讓灰吃一些毒物,會先從微量毒素開始。這樣的話,灰有什麼樣的問題要問嗎?」亞玟一邊撥開眼前的長草一邊問道。
「沒有。」我簡短地回答。
「嗯,在這裡稍微等我一下。」
話音剛落,亞玟的身影如同融入森林一般,瞬間消失在視線可及的範圍內。
沒過多久,她懷裡抱著幾根長相奇特的蘑菇輕盈地跳回小路上。那些蘑菇長得有點像我前世見過的杏胞菇,但傘帽卻呈現出一種極度不自然的鮮紅色,上面還密密麻麻地分布著白色的斑點,鮮豔得像是某種危險的警告標誌。
「這個叫紅點毒菇,具有微量的毒素,還會有些幻覺的效果。你先試一口看看,別擔心,我們都有能力處理這種毒素的解毒方法。」亞玟遞了一根過來。
看著這色澤詭異的毒菇,我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啃了一口。
那口感有些清脆,帶著淡淡的苦味。看著手上那根已經缺角的紅點毒菇,我抬頭看著亞玟那充滿「學術關愛」的眼神,乾脆又咬了幾口來確認身體的狀況。
「你有沒有什麼樣的感覺?」
我屏息體會了一下體內的變化,「沒有任何感覺。」
「沒有中毒跡象?沒有幻覺?」亞玟不甘心地繼續追問著。
「沒有。」
「那要不要試整根看看?」
「嗯。」我接過那一整根紅點毒菇,三兩下就塞進嘴裡嚥了下去。
隨著毒菇被消化,我感受到一股微弱且溫熱的魔力在史萊姆的體內流動,除此之外,不管是頭暈還是幻覺,通通都沒有發生。
「沒有任何感覺。」我再次確認。
「看來有一定程度的毒抗。那剩下這些,你要不要吃?」亞玟將懷中剩餘的幾根紅點毒菇推到了我面前。
「嗯,好吧。」我接過那些毒菇,坐在樹根旁一根接著一根慢慢啃食。
「稍等我一下。」亞玟見狀,再度轉身消失在森林幽影中。
就在我啃完最後一根紅點毒菇時,一直守在身後的安妮蹲了下來,手掌輕輕搭在我的肩上,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你還好嗎?」
我拍了拍胸口,「嗯,沒有問題。應該說亞玟的實驗方向是對的,雖然我沒有感覺到我有中毒跡象,但我身體裡的毒液品質好像有一點提升的感覺。」
雖然意識很清醒,但我能感覺到體內深處的毒素核心似乎稍微變得濃稠了一點,就像是某種「毒素經驗值」得到了提升。
安妮溫柔地摸著我的頭,指尖穿過銀色的髮絲,「嗯,那就好,你不用擔心,我有帶解異常狀態的藥物,亞玟也會解異常的魔法,我們會保護你的。」
感受著那份溫暖,我也放鬆了下來,「嗯,我相信妳。」
「我回來了。」遠處傳來亞玟的大喊聲。
這一次她抱回來的毒菇外型更加驚悚,那是整根烏黑亮麗、黑到發亮的蘑菇,外型依然像杏胞菇,但那種深不見底的黑,光是看著就讓人產生生理性的排斥。
「這個叫黑夜菇,俗稱為盲目菇,是可以拿來做盲目藥水的主材料。比起剛剛紅點毒菇的話,這一個菇類的毒性較強,而且還帶有盲目的附加效果。你先咬一口看看。」
我看著那根黑漆漆的菌體,心中那股來自前世的直覺瘋狂尖叫著「這絕對不能吃」。
雖然理智告訴我這只是心理因素,但我還是感到了強烈的反胃感。
我想,這世界上大概沒幾種生物會想吃這種看起來就劇毒無比的東西吧。
不過既然答應了亞玟,且我也對史萊姆的極限感到好奇,我決定豁出去了。
反覆地做了幾次深呼吸,我做好心理準備後,對著黑夜菇的菇帽狠狠啃了一口。
這一口下肚,原本以為會像剛才一樣沒反應,但黑夜菇的威力明顯不同。
雖然毒素本身依然沒能傷害我,但那「盲目」的特殊效果卻像是連鎖反應般爆發了。
我的視覺畫面先是像壞掉的電視機一樣閃爍了幾下,接著,所有的色彩與光線都被瞬間抽離。
為了確認極限,我心一橫,將整根黑夜菇全部塞進嘴裡。
這個舉動,讓我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體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
「盲目」的效果徹底發揮了。
雖然我能感覺到意識依然清晰,大腦也還在運轉,但眼前的森林、陽光、亞玟與安妮,全部在剎那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我陷入了一種絕對的黑暗,連自己舉到眼前的雙手都看不見。
那種能見度為零的感覺,讓我不禁感嘆:盲目真的是一種非常有趣且恐怖的效果。
「灰,你還好嗎?」
安妮的聲音從我右前方不遠處傳來。
在失去視覺後,聲音的方位感變得異常清晰。
我像個摸黑走路的盲人一樣,有些不安地伸出雙手,在半空中東摸西摸,試圖尋找支點。
摸索了一陣子,我的指尖傳來了布料與肌膚的觸感,我下意識地又多摸了幾下,卻感覺這手感與形狀似乎跟我預想的位置有點不太對勁。
正當我猶豫著要不要收手時,一隻溫暖且柔軟的手準確地牽住了我的右手,那是安妮。
她輕拍著我的手背,聲音輕柔地安撫道:「灰,你還好嗎?」
我稍微平復了一下慌張的情緒,「嗯,我沒有中毒的跡象,不過到現在為止,我還看不見任何東西。原來這個是盲目效果喔,我覺得還蠻有趣的,只是不知道盲目何時才會消退。」
亞玟那帶著專業好奇的聲音也從左前方傳來。
「要我幫你解除盲目嗎?」
我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覺得我先等等好了,搞不好關於盲目抗性會跟毒素抗性一樣有所提升也說不定。」
「嗯,我們就在原地等你。我手上還有很多黑夜菇喔,還要吃嗎?」亞玟那種唯恐天下不亂的語氣讓我輕笑出聲。
我藉著這個機會提出我心中的疑問:「亞玟,這種菇類會有什麼樣的生物去吃嗎?」
「雖然黑夜菇有附帶盲目效果,但還是有生物會去吃,比如說靠嗅覺、聽覺,甚至於靠魔力感知的生物,畢竟黑夜菇也算是高魔力的植物。」
亞玟一說明,我立刻就聯想到了生態鏈的關係。
「妳這樣一說,我就懂了,本來不靠視覺來感知環境的生物,就算是碰到盲目效果,對牠們來說,也是沒有任何損失。」
「嗯,目前所觀察到的結論就是跟你所說的一樣。」亞玟語氣中透出一絲讚許。
過了好一會兒,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開始出現裂縫,光線重新透了進來。
視覺緩緩回歸,我看見了翠綠的森林環境,也看見了左前方抱著一堆毒菇、眼神發亮的亞玟,以及一直緊緊牽著我的手、守護在右前方的安妮。
重新看見夥伴的感覺真好,我對著她們兩人露出一個最燦爛的笑容。
「我看到了妳們兩個人了。」
「嗯,恢復就好。」安妮見我恢復正常,依然溫柔地摸著我的頭,眼底滿是笑意。
亞玟可沒打算就此罷手,她再次把懷裡的黑夜菇捧高,語帶誘惑地問:「要不要再吃一點?」
「好,我多適應一點盲目的效果。」我爽快地接過。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我坐在森林的陰影中,左手接過亞玟一根接一根遞來的黑夜菇,一口接一口地啃食著。
即使視覺很快又再次進入了盲目狀態,我也不再感到恐懼。
因為我右手所感受到的那份體溫,是在這片無邊黑幕中唯一的指引與光點。
那是我的私心,而溫柔的安妮也只是靜靜地回握著我的手,始終沒有放開。
ns216.73.216.6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