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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這個世界一段時間後,我逐漸發現這裡的「科技樹」發展方向似乎歪了不少,或者該說,這是一個魔法與古老秩序並行的獨特文明。
就拿克拉姆城的鐘樓來說吧,那宏偉的石造建築矗立在城市中心,不僅是地標,更是維持居民作息的節奏。
當第一縷晨曦破曉,陽光越過城牆灑在街道上時,沉穩的鐘聲會連續敲響三次,那雄渾的餘音在薄霧中震盪,宣告著早晨的正式開始。
城裡的行政官會靠著古老的日晷,精準地捕捉太陽抵達頂點的時刻,當指針指向正午,鐘聲便會再度敲響五次,提醒人們該停下手中的活計。
直到日暮時分,天際被染成橘紅,確定差不多要日落的時候,悠遠的鐘聲會重重地敲響七次,隨即守衛們便會伴著節奏,逐漸關閉掉一些對外的城門。
就是這樣的原因,對於習慣了電子鐘與分秒必爭的我來說,一直搞不清楚時間的精確差別。
但轉念一想,在這種緩慢的步調中生活,沒有了那種被時鐘追著跑的焦慮感,反而覺得悠閒地過日子也是蠻不錯的。
這件事是有問過安妮,安妮說其他的城市,不一定有鐘樓,所以在時間的判定上會更加地寬鬆,不過還是有日晷沙漏等測量時間的道具,那是商人和學者們不可或缺的工具。
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腦袋還有點迷迷糊糊的,身體尚未感受到什麼異常的感覺。
等到我意識完全清醒之後,才驚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完成了一連串的早晨儀式。
低頭一看,我自己就已經把小洋裝和燈籠褲已經穿好了。
布料摩擦著肌膚的輕微觸感讓我意識到,習慣是一種很可怕的行為。
在前世的我,應該是完全沒想到自己會變成女裝控,還是該說自己是性轉呢,不過我還是就先這樣吧,暫時無法改變些什麼,只能學著去適應這份全新的日常。
經過昨天的血液攝取實驗,今天就有驚人的結果了。
當我走到鏡子前,不禁被倒映出的身影嚇了一跳。
如果在這幾天我是屬於短髮的話,而今天的我就擁有一頭及腰的銀色長髮。
那髮絲在晨光下透著如月光般的色澤,柔軟且帶著些微的涼意,順著肩頭垂落,這變化實在快得驚人。
雖然我的身高還是沒有長進的樣子,依舊維持著那副嬌小的模樣,但安妮看到我的樣子就露出一種女兒終於長大的母性笑容,眼神中盈滿了寵溺與欣慰,然後我就突擊擁抱了。
她溫暖的體溫透過衣物傳來,那份全然的接納感讓我有些害羞,卻也不禁感到一絲暖意。
被突擊擁抱一段時間的我,在她的懷裡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總算被安妮放開了。她輕輕地為我理順那頭顯得有些凌亂的銀色長髮,手指撥動髮絲的動作溫柔極了。
我們兩個人坐在昨天晚上的小型會客室裡。
窗外灑進了明亮的自然光,塵埃在光柱中輕輕飛舞。
安妮翻開桌上的書本之後便說:「今天早上的時間,我會教你如何讀寫西大陸語。通用語言大致上會分成人類用的大陸語與獸人用的獸人語,而大陸語又分成東大陸語和西大陸語,基本上是可以互通的,多數是一些口音與詞彙上的不同。」
她那如同銀鈴般好聽的嗓音在室內迴盪,接著安妮在書本上指了一個區塊,我看起來像是英文字母的符號,字型優雅且線條複雜。
「先把這些抄寫起來,這些是西大陸語字母,是語言的基礎,要好好地學習,你知道嗎?」
我點頭表示我理解了,對於渴望了解這個世界的我來說,學習文字是首要任務。
我拿起鉛筆,在質地略顯粗糙的紙上開始不斷地抄寫著。
筆尖與紙面摩擦發出的沙沙聲,成為了房間內唯一的旋律。
看到我在抄寫文字之後,安妮拿起了在桌上另外一堆書籍中的一本,整個人半躺臥在沙發上,舒展著纖長的身軀,緩慢地翻閱著手上的書本,偶爾發出幾聲輕微的感嘆。
抄寫這樣的動作,讓我想到小學的時候,也是這樣不斷地抄寫著注音符號。
當習慣之後,就可以抄寫著詞彙,進而讀懂長篇文章。
想到前世,有提到中文常用字大概有兩千個左右,掌握了這些就能應付大部分的日常生活。我不禁開始好奇,不知道西大陸語所用的詞彙會有多少個?我問安妮看看好了。
「安妮,西大陸語的常用詞彙,大概會有幾個?」
面對我這樣的問題,安妮放下手上的書籍,指尖還停留在剛才閱讀的那一頁。她微微低頭思考了一段時間之後,才說:「如果不算上敬語的部份,大概是兩千個詞彙左右吧。」
我對安妮點頭表示我理解了她的說法,兩千個字的話,只要努力一點,應該很快就能掌握。
於是我繼續埋頭苦幹,抄寫著字母與基本詞彙,比如數字、蔬果與器官等最基礎的內容。
安妮繼續閱讀著她的書籍,陽光照在她專注的側臉上,顯得格外迷人,她偶爾撥弄著自己的長髮,舉手投足間盡是高雅。
在抄寫的途中,由於我寫得相當用力,削了不少次的筆,看著鉛筆碎屑落在桌面上,讓我想起前世那種方便的原子筆。
關於異世界的筆這種東西,我問過安妮,安妮說多數居民是用鉛筆、粉筆和鵝毛筆,這些工具雖然大眾,但保養與使用都頗為繁瑣。
安妮她們這些貴族,還多了魔法筆這一種選擇。
這種魔法筆是跟鵝毛筆有點像的東西,但不是用鵝毛製作,而是一種名為『畫鳥』的魔物骨所製出來的魔法筆,通常是拿來簽署魔法契約或繪畫魔法陣的高價物品。
這種特殊的魔法筆,筆身通常帶著淡淡的光澤,據說畫鳥這種魔物的骨頭對魔力傳導的效果是非常地好,又可以將魔力聚集到管骨內,形成一種魔法墨水的概念,不必頻繁蘸墨。
加上畫鳥是一種很常見又對人無害,但也不是一種很好捕抓的魔物,因為牠們的動作靈活得超乎想像,因此魔法筆的產量相對地不高,在市面上頗為珍貴。
說明畫鳥這種魔物的安妮有把她的魔法筆拿出來給我看過。
那支筆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透出一種溫潤如玉的質感。
如果她不明說的話,我還以為是一支外觀看起來相對樸素的鋼筆,完全聯想不到魔物的骨頭。
「這種筆很貴嗎?」我好奇地湊過去觀察。
「大概是十個金幣吧?」安妮用一種平淡的語氣回答。
「那是多貴的概念?」
「大概是幾個月薪水吧?我想想喔。嗯,若以克拉姆城居民來說的話,平均月收入是一金幣五十銀幣。」
「這樣不吃不喝的話,也要三個月多的時間。」我不禁暗暗吃驚,這物價水準對普通民眾來說確實是天價。
「嗯,所以這種筆相對比較貴。其實可以跟冒險者工會和工匠下委託的話,也許會比較便宜一點,畢竟一隻畫鳥能夠做成魔法繪筆的骨頭有十根,若不能完整地補抓到畫鳥的話,大概還有三四根完整的骨頭,再考慮到工匠製作的成功率,大概會讓價錢下降不少。」安妮細心地為我解說這種奇異文具的供應鏈。
「那我可以去抓這種魔物來維生嗎?」聽起來似乎是一條不錯的財路。
「可以是可以,不過這種魔物的飛行速度相當地快,所以在補抓上,可能會有較高的機率而損失掉一部分骨頭,如果最終不能保存一根的話,算是一次虧本的行動,而且設置在地上的陷阱對畫鳥是沒有多少用處的。」
依照安妮這樣講的話,那種魔物應該是偏向在樹冠層活動。
我腦中靈光一閃,聯想到一些捕鳥的技巧,若是在樹枝與樹枝之間,掛上蜘蛛網的話,應該是有機會讓畫鳥受損不多吧,我再問看看有沒有其他特殊之處。
「那畫鳥還有什麼特性嗎?」
安妮仔細地思考了一段時間之後,便說:「我沒有記錯的話,畫鳥還會『影分身』,讓獵捕者不知道那隻才是本體。大概是這樣,詳細情況的話,你還可以問問更高明的獵人啊。」說完話的安妮,輕輕地笑了一下,眼神意有所指。
更高明的獵人?在覆誦一次之後,我想起昨天晚上那頓美味的燒烤,以及某個精通森林求生與狩獵技巧的身影,我就知道安妮在說些什麼了。
「該不會是說亞玟吧。」
「答對了,不過不是現在去找她,你要先完成今天的功課。」安妮手指著桌上的課本和作業,語氣中帶著不容分說的威嚴,卻也藏著笑意。
我輕輕地點頭表示我理解了,深吸一口氣,繼續沉浸在各種詞彙的抄寫中。
覺得自己抄寫了差不多的時候,手有些酸了,我又打算問安妮一些事。
抬頭看著她,擁有俏麗睫毛的她躺臥在沙發椅上,沉靜優雅地看著自己手上的書,纖細的手指輕柔地翻著一頁又一頁的書頁,專注地看著書本的內容。
那副專注的模樣,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而我放下手中的鉛筆,也默默地看著安妮,直到被她發現為止。
安妮稍微瞄了我一眼之後,把書本放在她胸前,感受著書本的重量。她轉頭問著我說:「怎麼了?有什麼地方不懂,想要問我?」
「沒有問題,只是覺得妳看書的樣子很好看。」我不自覺地說出了心裡的實話。
「嗯,謝謝。」回應完我的稱讚之後,安妮將頭轉回去,目光轉看著小型會客室的天花板,那張白皙的臉龐似乎微微泛起了紅暈。
沒想到我脫口而出的話,好像讓安妮有點覺得不好意思的樣子。
會客室裡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我和她之間的氣氛有點冷。
為了避免氣氛冷卻,於是我就再問一些她問題,試圖轉移焦點。
「這個大陸的主流語言有幾種?」
「人類常用的是大陸語,分成西大陸語和東大陸語,你學西大陸語就好了。獸人用的語言,通用語是獸人語,但大多是講自己種族語言,不過遇到其他種族的時候,會以獸人語來溝通,畢竟獸人語相對簡單許多。你學會西大陸語的話,學會獸人語也不會太難,畢竟我們也有協助獸人們統一語言,因此學會西大陸語,大概可以跟東大陸語和獸人語的使用者做一些簡單的溝通。」
安妮坐起身,侃侃而談這片廣袤大陸上的地緣政治與族群關係,其博學程度讓我佩服不已。
「精靈、森人與黑森人,他們三種族都是精靈語系,但出外旅行的森人和黑森人多數會講點大陸語,所以在溝通上是不會有太多問題。至於精靈,基本上你不會進到他們的領域,他們也不會離開他們的領域。」
「其他的種族都是用各自的語言,很少會有那些學習其他語言的人,不過在這麼多年下來所養成的習慣,初次見面的異種族,通常會把自己的雙手舉起,表示空手的自己沒有任何敵意,畢竟因為發生了一些微小的誤會而引起跨種族戰爭的事情,發生太多次了。」
安妮的話,我同意。回想起前世所讀過的歷史,許多衝突確實都源於溝通的不對等。
光是語言相通的人們都會因一點小事而吵架了,甚至於打架,更別說語言不相通的兩個種族。
那一個最終結局是全死光的超級系機器人老動畫,不就因為地球人和外星人對白旗的解釋不同而打起了全面滅種的戰爭。
在異世界,這種風險顯然更高。
「關於這點,只能說是太愚蠢了,也太無奈了。」我輕聲感嘆。
「嗯。」安妮簡短地回應。
「我們先民在當初移民島國的時候,也是因為這樣子,不斷地衝突著。別說同語系的人們互相爭鬥,跟其他語系的人也會爭鬥,雖然是各自求生存。到了現在,就沒有百年前那些爭鬥不休了,最多彼此互罵而已。」我想到了故鄉的歷史,忍不住與她分享。
「若沒有人死亡的話,這樣很好啊。」安妮轉頭看著我,眼神中透出一絲對和平的嚮往。
「嗯,我只能說盡可能地溝通吧。」我說。
「下午的話,我想要帶你去跟亞玟聊聊,雖然我們同級冒險者,但她在冒險者的部分,比我還要厲害。」安妮提議道,話題轉回了下午的行程。
「嗯。」
講完這些話之後,我繼續抄寫著各種詞彙,偶而偷瞄著安妮看書的樣子。
安妮默默地翻著書頁,閱讀書本上的內容。
雖然我還不懂那些是什麼樣的書,不過躺在沙發上看書的安妮,在那午後柔和的光影交錯下,讓我覺得這一段時間,真的是美麗的畫面。
那是一種在充滿未知挑戰的異世界中,極其難得的靜謐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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