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異世界的文化差異（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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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０３３　異世界的文化差異（十二）

　　午後的陽光穿透大片的落地窗，慷慨地灑落在這間佈置溫馨的會客室內。

　　室內瀰漫著淡淡的木質香氣，一張寬大的六人座木製長桌佔據了中心位置，環繞著它的是呈現ㄈ型排列的沙發組。

　　透過窗戶，可以看見那抹純淨的蔚藍天空，與遠方翠綠如茵的草地交織成一幅靜謐的畫卷。

　　在那張低調卻厚實的三人座長沙發上，銀色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安妮側身躺臥著，那張足以傾國傾城的臉龐在光影下顯得神聖而不可侵犯，她白皙纖細的手指正輕輕翻閱著手中的書籍，紙張摩擦的細微聲響，是室內唯一的節奏。

　　優雅與沉靜在她身上達成了完美的平衡。

　　在長桌的一角，坐著一位與她容貌極為神似的小女孩。

　　同樣的銀色長髮垂落在肩頭，這具幼小的身軀正緊繃著，右手握著鉛筆，正努力地在生字習作簿上刻劃著。

　　面對桌上堆疊如山、彷彿永遠也讀不完的書籍，小女孩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機械性地重複著抄寫的動作。

　　這一幕，在旁人眼中或許是溫馨動人的母女教學圖，但當事人的內心卻是另一番風景。

　　我一定是抄寫到發瘋了，才會把自己的遭遇，像小說手法般描述出來。

　　到了現在為止，我可以肯定安妮不懂得怎麼對他人教學啊。

　　指尖隱隱作痛，那是長時間握筆導致的僵硬感。

　　哪有老師會一直叫學生不斷地抄寫書籍？雖然藉由這種近乎自虐的方式，我已經大概掌握了五百個常用字彙的寫法，但這教學風格簡直是地獄等級。

　　這段時間的過程極其單調：我抄完一本書的所有字彙，然後向安妮報備一聲。

　　她會從書頁中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淡淡地掃我一眼，接著從桌上抽出一本新的書籍，用那清冷好聽的聲音唸過一遍，然後便是一句命令：抄寫一遍。

　　不過，在這種重複的勞動中，我也發現了一點規律。

　　安妮挑選的書籍顯然經過篩選，字彙重複率極高，這讓我在抄寫的同時，不知不覺間已經能讀懂大部分的內容。

　　除了少數艱澀的詞彙需要開口詢問外，我大致能理解書中講述的故事。

　　儘管內容看起來大概是小學程度的故事書。

　　真的是一整個地獄風格的教學。

　　直到一聲清脆的鐘聲響起，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安妮動作優雅地合上手中的書，隨手擱在木桌上。

　　她轉過頭，視線落在我的生字簿上，語氣平和地說：「走吧，我們去吃飯了，今天的語言教學先這樣，作業放著就好，下午帶你去找亞玟。」

　　「好。」

　　我如獲大赦般鬆了一口氣，放下那枝彷彿有千斤重的鉛筆，揉了揉僵硬的手腕。

　　我跳下椅子，緊跟在安妮身後離開了這間充滿壓迫感的小會客室，踏上前往餐廳的路途。

　　午餐過後，陽光變得有些刺眼，安妮帶著我再度造訪亞玟的居所。

　　儘管昨天已經見識過一次，但再次看到亞玟的住處與周圍環境那種強烈的違和感，依然讓我感到震撼。

　　那種混亂與和諧並存的奇妙平衡，只能說亞玟的天份實在是異常到突破天際的程度，令人真心佩服。

　　「沒想到妳們又來找我玩了。」

　　一聲充滿活力的吶喊從上方傳來。

　　亞玟站在屋頂邊緣，像是一隻輕盈的大鳥。

　　她幾個起落縱跳，身形靈活得驚人，瞬間就來到了我們面前。

　　我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她一把撈起，緊緊擁抱在懷裡。

　　感受著她身上散發出的自然氣息，我徒勞地掙扎了幾下，最後還是放棄了。

　　安妮隨後牽起我的手，與亞玟並肩走進那棟充滿獨特風格的房屋。

　　「想找妳教導他一些冒險者的觀念。」

　　安妮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

　　亞玟抱著我，那雙充滿好奇心的眼睛猛地睜大，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事物般盯著我的頭頂看：「嗯？妳教他也行啊，妳和我不是同級嗎？」

　　她驚訝地喊道：「他的頭髮怎麼變長這麼多？」

　　安妮平靜地回答：「昨天晚上實驗的結果。」

　　「真不愧是森林之主口中的神奇物種。」亞玟一臉讚嘆。

　　我忍不住好奇地複述一遍：「森林之主口中的神奇物種？」

　　「嗯，史萊姆雖然本體相當地弱小，但在進化的可能性，卻相當地有多樣性。在加拿大森林裡的魔物紀錄裡，有超過四百種的史萊姆，這可能是在我們的魔物記錄中，算是一個很神奇的物種。」

　　亞玟解釋著，語氣中帶著學者的熱切。

　　安妮點了點頭，補充道：「嗯，我也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記錄。既然有這樣記錄的話，那就更加麻煩妳教導他有關於冒險者的觀念。」

　　亞玟歪著頭想了想，還是覺得有些疑惑：「要教他一些冒險者觀念是沒有問題啦，不過妳不是跟我同級嗎，為什麼妳不教他？」

　　安妮看著我，耐心地解釋道：「嗯，我一直都是小隊行動，甚至於會有大團隊行動，在這樣的情況，當然比較不適合他，而妳多數冒險活動都是獨行，所以我在想由妳來教他的話，應該會比我更加適合。」

　　「好吧，妳這樣說也是有道理，我先想想。」

　　亞玟被說服了。

　　安妮引導我坐在她身旁的木椅上，動作嫻熟地轉身去準備茶水。

　　看著她們自然的互動，顯然這兩人的交情深厚到無需多言。

　　「順便一提，妳告訴他有關『畫鳥』的特性吧。」安妮在廚房那端悠悠地拋出一句。

　　亞玟聽了，立刻露出戲謔的表情回敬：「妳是要他來搶我的生意嗎？你好壞喔。」

　　聽著這兩位大美人你來我往的鬥嘴，其實也是種視覺與聽覺的享受，我決定保持沉默，乖乖當個觀眾。

　　「妳在發什麼傻，他又沒有森人工藝能力，是要怎麼樣來搶妳的生意，再說他過一段時間就要去旅行了，在我休假結束前吧。」

　　安妮端著茶盤走回。

　　亞玟正輕輕撫摸著我垂下的銀色長髮，聽到這話手不由得停了下來，語氣驚訝：「妳要讓他一個人要去旅行？他還這麼小？」

　　雖然我現在確實是個蘿莉體型，但我也沒打算一輩子都這麼矮小啊。

　　我心裡苦笑著，卻不敢真的反駁，畢竟亞玟展現出的戰鬥力，隨便就能把我吊起來打。

　　「依照實驗的結果來推論，我想他應該有機會長到少女體型吧。」安妮坐了下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但目前沒有證據，純粹是一種身體內部的本能感覺。

　　亞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如果照妳這樣所說的話，倒是沒有什麼問題。那他的實力呢？」

　　「那就要看妳的評價了。依照我的判斷，大概是在火焰抗性上，他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安妮如此評價。

　　「偏向於火焰史萊姆嗎？嗯，我知道了。」亞玟應道。

　　其實我還沒告訴她們，我現在不僅有火，還有毒與麻痺三種屬性，堪稱三棲史萊姆。

　　不過面對這兩位金牌冒險者，我倒不覺得這點底牌能傷到她們。

　　安妮將三杯熱騰騰的瑪莎黛茶分給我們，一股濃郁且獨特的香氣隨即在室內散開。

　　「喝茶吧。」

　　亞玟輕啜一口，滿足地微瞇起眼：「還是安妮泡的茶好喝，可惜沒辦法讓安妮天天泡茶給我喝。」

　　「妳做夢吧，我都不知道我何時才能從軍職脫身，不過就算是從軍職脫身，也要從事民政的工作。」安妮淡然回應，語氣中透著一絲疲憊。

　　「說得沒錯，妳那個十分頑固的老爸，比我家老頭更像是加拿大森林裡的老石頭，一整個千年不化。」亞玟毫無顧忌地吐槽起來。

　　安妮瞥了她一眼，語氣玩味地說：「萊格拉斯大人也沒有少為了妳這隻小鳥而傷透腦筋。我想他的白髮，應該都是被妳氣出來的。」

　　「我一直都很正經啊，己幾百年沒有搗蛋了。」亞玟為了增加可信度，還特地挺起胸膛，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

　　安妮輕笑一聲，完全不買帳：「皮就是皮，幾百年都不會變。話說妳還要讓隔壁的等妳多久？」

　　亞玟的臉色微微一僵，隨即反擊道：「妳少說我了，妳自己也不是一樣。首席夢見跟妳說了幾句預言，妳就真的等了這麼多久年。」

　　「呵，其實到現在為止，首席夢見確實是沒有說錯，剩下的就要繼續等下去，反正都等待了這麼久，不差這段時間。」安妮凝視著杯中的茶水，眼神變得深邃。

　　「確定了嗎？」亞玟收起戲謔，認真地問。

　　「應該是，不過沒辦法預測未來，而且有再度請教首席夢見，但首席夢見沒有什麼新的預言，只傳給我一個等字，那我就等吧。」

　　「那就等吧。」亞玟嘆了口氣。

　　她們談論的話題層次太高，我完全插不上嘴，只能一邊喝著溫暖的瑪莎黛茶，一邊安靜地在旁邊待著。

　　直到茶杯見底，亞玟突然露出一個燦爛到讓我有些心慌的笑容，對著我說：「走吧，我們先來一場點到為止的實戰吧。」

　　她不由分說地牽起我的手往後院走去。

　　安妮則帶著微笑跟在後頭。

　　我內心一陣苦笑，昨天是溫馨的烤肉大會，沒想到今天竟然變成了被虐活動。

　　「我先來試試你的能力吧。我站在這裡，你就盡力打過來吧。」亞玟站在院子中央，雙手抱胸，臉上掛著那種強者特有的從容。

　　我衡量了一下實力差距，決定跳過近身格鬥，直接採取遠程攻擊。

　　我深吸一口氣，意識下達指令，右手掌心迅速分裂出一顆約莫巴掌大小、呈現半透明質感的迷你史萊姆。

　　我猛地揮手將其投擲出去。

　　在那顆小史萊姆脫手的瞬間，我感覺到它的內部蘊含著極為不穩定的能量。

　　那是火、毒、麻三種效果的完美融合。

　　比起當初對付哥布林時，現在的我對能量的操作顯然更加精準。

　　然而，在亞玟面前，這攻擊還是太慢了。

　　她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根細小的枯枝，動作快得我幾乎看不清。

　　那根枯枝像箭矢般飛出，精準地貫穿了小史萊姆的核心。

　　伴隨著一聲輕響，小史萊姆崩解了，隨後那根枯枝在空中詭異地起火燃燒，化作灰燼掉落在地。

　　「看來是火焰史萊姆沒有錯。史萊姆的效果不錯，至於體能的話，目前還太小了，就算測出來的結果，也不夠精準。」

　　亞玟原本平淡地評價著，但她的目光突然凝結在那根掉落的殘枝上。

　　她快步走上前，撿起殘骸仔細觀察，片刻後，她驚愕地轉向安妮：

　　「安妮，沒想到我會看走眼耶，他是火毒混合種史萊姆啦，超厲害的喔。」

　　聽到這種直白的稱讚，我不禁有些害羞。

　　安妮則是勾起唇角，優雅地走向亞玟，準備聽取進一步的解說。

　　「我跟妳說，妳看這根樹枝，除了被燃燒過的痕跡以外，還有一些變色的部位，而這些變色的部位，不像是火焰所造成，我想應該是毒素吧，不過是什麼樣的毒，我還沒有看出來。」

　　亞玟興奮得滿臉通紅，「火毒混合種，算是一種特殊進化的史萊姆，通常史萊姆都只有一種屬性，很少會有出現複合型。不對不對，他具有高智慧這件事，就已經可以算是一種屬性，加上火焰和毒素兩種屬性，這樣就算是三屬性的史萊姆，我可以被記錄在魔物記錄中的發現者。等等，這樣說來發現者，應該算是安妮才對。」

　　亞玟的情緒轉變極快，從極度的亢奮迅速跌入沮喪，到最後甚至失落地連手中的樹枝掉在地上都沒發現。

　　然而，當她再次抬起頭看我時，那眼神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孩子的眼神，而是一種獵人盯上絕世珍寶、科學家看見神級樣本的狂熱。

　　我渾身一顫，彷彿看見一頭飢餓的猛獸正朝我露出獠牙。

　　她發出細微的低語，腳步緩慢而沉重地朝我逼近，臉上掛著讓我毛骨悚然的笑容：「可以對你切片嗎？不不不，可以對你做一些不傷大雅的實驗嗎？」

　　我看著那充滿「求知欲」的笑容，寒毛直豎，本能地不斷後退。

　　直到背後撞上一個溫暖的身軀，安妮從後方緊緊抱住了我，那熟悉的氣息才讓我稍微冷靜下來。

　　安妮一隻手護著我，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亞玟的肩膀，示意她冷靜。

　　她那清冷的聲音此時帶著一絲嚴厲：「亞玟，太過沉迷了喔。」

　　亞玟猛然驚醒，狂熱的神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羞愧：「抱歉，我失控了。」

　　安妮並沒有就此揭過，她看著亞玟的眼睛，語氣堅定地提出要求：「在他面前，以森林之主的名義發誓，不會不經由他同意而對他有所研究。」

　　「我知道了。」

　　亞玟深深嘆了一口氣，神情變得莊重。

　　她舉起右手，真誠地看著我說：「抱歉，嚇到你了，灰。我亞玟‧拉拉蒂娜‧克拉姆以森林之主的名譽在此發誓，我不會不經由灰同意而對灰有所研究。我很抱歉，灰。」

　　我心有餘悸地吐出一口氣：「沒關係。」

　　安妮在我耳邊輕聲解釋道：「亞玟會成為冒險者的原因，也是因為她想要成為一個魔獸學者，所以遇到特別的魔物類型，她就容易失去自我的控制。」

　　「抱歉了，我太失控了，我先去休息一下。他的體能是沒辦法測試，體型太小了，至於知識上的教學，等下次再說吧，抱歉了。」

　　亞玟看起來受打擊不小，整個人顯得垂頭喪氣。

　　她默默地走回屋內。而我也在安妮的引領下離開了那裡。

　　繞了一圈，最後我還是回到了那間靜謐的會客室，在安妮的監督下，繼續面對那疊如山高的書籍。

　　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再次成為了這午後唯一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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