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真正的異世界生活（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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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的飛來橫禍，意思是指突然降臨的意外災禍。

　　我完全沒料到才剛跟安妮併肩走出校長室，腳步都還沒踏穩，就被四個個頭比我稍高一些的獸人小女孩給堵住了去路。

　　狹窄的走廊瞬間顯得有些擁擠，空氣中飄散著一種野性與稚氣交織的燥熱感。

　　看著這四個小女孩的外表，那靈動的虎斑紋耳朵與在身後不耐煩甩動的尾巴，顯然她們的種族都是屬於虎族的獸人，花紋深淺不一，卻都透著一股子倔強。

　　「安妮媽媽，我可以跟她約定決鬥嗎？」

　　在虎小妹四人組中，那位個頭最顯眼、看來像是領頭者的虎人小女孩挺起了胸膛，她的眼神裡閃爍著不服輸的光芒，說完自己的請求後，便一臉堅定地凝視著安妮，靜靜等待著回覆。

　　安妮微微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溫柔笑意。

　　看來安妮在這些獸人孩子的心中，是個極具份量與威望的大人，真不愧是那樣溫柔又強大的安妮。

　　在她等待安妮回覆的空檔，我正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

　　與剛剛那個全身覆蓋著獸毛的小虎人相比，這位穿著簡單款式棉衣的小女孩，身上只有那一對布滿虎斑紋的圓耳朵，以及在背後不斷左右甩動的小尾巴最顯眼。

　　她沒有那種人類的耳朵，裸露出的皮膚細嫩平滑，看不見任何多餘的斑紋。

　　我與她的視線剛好能平行對視，這說明她的身高只比我高出那麼一點點，加上說話時那清脆卻還帶著點奶音的童音，我猜她的年紀應該不大。

　　再看看她身後那一群個頭比我還矮一截的跟班，這種孩子王的陣仗倒也有趣。

　　「妳別看她個頭這麼小一個，她的實力真的很強喔。我沒有騙妳，她可是能夠在濱海大森林待上一段時間的人，你確定要跟她來一場決鬥嗎？」

　　安妮輕聲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誘哄般的悠哉。

　　雖然她表面上是在向虎人小女孩說明我曾在濱海大森林生存的往事，聽起來像是想勸退對方，但我總覺得安妮那眼底閃過的一抹興奮，其實是想要看好戲。

　　果然，「濱海大森林」這五個字一出，就像在平靜的湖面丟進了重磅炸彈。

　　那四人組的表情瞬間崩解，變成了顯而易見的驚訝與恐慌。

　　甚至有個小跟班嚇得縮了縮肩膀，小手輕輕拉住帶頭小虎妹的衣角，試圖想勸阻這場「自殺式」的挑戰。

　　看到她們那樣忌憚的眼神，我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當初我醒來的那片森林，在當地人眼中是如此險惡的地獄，竟然從來沒人認真告訴過我真相。

　　看著那群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小女孩，我覺得自己得先跟安妮講清楚，省得惹來更多麻煩。

　　『不要這樣地吹噓我。』

　　我透過意識對安妮傳達了我的抗議。

　　『我說的是事實沒有錯啊。還是你覺得我那裡說了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安妮的回應理直氣壯，還帶著一種調皮的尾音。

　　我被她噎得說不出話，畢竟她說的字字屬實，我確實在那森林待過，完全無從反駁。但我就是能感覺到，她在偷笑。

　　『妳沒有說錯，但我覺得妳好像有點期待決鬥成立的感覺。』

　　我再次遞出了我的懷疑。

　　安妮這次沒有直接回應，但那眼角微微彎起的弧度與刻意壓抑的笑意，簡直就是在默認我的指控。

　　「沒有問題，我一點都不會害怕，我一定會打敗她的，我就是要讓阿泰哥知道，我和她相比起來，其實是我會比較強。娶我當新娘，對阿泰哥的未來，會比較有幫助。」

　　被激起鬥志的小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發出沉悶的響聲，藉此彰顯她的勇敢。

　　後頭的跟班們也跟著拚命點頭，那副認真的模樣，活像是要把這場決鬥當成終身大事來拚命。

　　原來那個虎人小屁孩叫阿泰啊。

　　這對虎人幼馴染的戲碼在我想來倒也沒什麼不好，這種充滿青春氣息的小煩惱只要不牽扯到我，我都很樂意當觀眾。

　　『灰的魅力好好喔。』安妮在我腦海中揶揄著。

　　『真謝謝妳喔。』我沒好氣地回傳。

　　『不用客氣。』安妮那邊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靈魂笑聲。

　　我忍不住在內心嘆了口氣。

　　我又不是什麼天降系女主角，不要隨便把我捲進這種稚嫩的愛恨情仇裡。

　　這種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桃花，對我來說簡直就是桃花劫。

　　說真的，我不喜歡這種沒有意義的肢體衝突，兩邊實力差距擺在那，打起來只是浪費時間。

　　但事已至此，如果不給對方一個正式的回應，似乎又顯得太傲慢。

　　但我又不忍心真的去欺負一個小孩，好歹我也算是有著兩世記憶、加起來快二十歲的人，身為成年人，總要有個體面的處理方式。

　　我得想個法子，既能讓她明白什麼叫「人外有人」，又不會讓她受傷太重。

　　『我真的不太想跟她打，畢竟我都已經二十歲的人。』

　　我試圖向安妮解釋我的顧慮。

　　『二十歲？沒想到你這麼年輕呢，一百歲的魔人才會算是成年人喔。』安妮聽了我的年紀，語氣有些驚訝，隨即又是那種看待小朋友的口吻。

　　『真謝謝妳喔，我只是個人類而已。』

　　『不用客氣。』

　　安妮依舊帶著那抹優雅的微笑，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一副「我什麼都不管，我就要看戲」的模樣。我沉思了一會，最後只能無奈地微微點頭，表示接受挑戰。

　　看到我同意，安妮的笑意濃得幾乎要溢出來，連眼角都彎出了漂亮的弧度。

　　她轉頭對那小女孩說：「好吧，小潔你自己要小心了，她真的很強喔，我隨時會進場來終止決鬥喔。」

　　於是，我們一行人，加上小潔的一名跟班，走向了學校的大競技場。

　　至於另外兩個小女孩，則在決鬥成立的瞬間就興奮地飛奔而去，看來是打算去當廣播電台召集觀眾了。

　　我看了安妮一眼，她依然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那我就不管後續會有多少麻煩了。

　　畢竟她才是這裡的主人，既然她想看戲，我也只能陪著演一場。

　　※

　　走到了競技場外，小潔很有禮貌地跟安妮告別，隨後便跑向了選手專用的通道。

　　安妮則繼續牽著我的手，那溫暖的手心傳來穩定的力量，領著我走向對面的入口。

　　進入一間安靜的個人休息室，室內的擺設簡單乾淨。

　　我坐在椅子上調整呼吸，一抬頭就能看見安妮那張美得令人屏息的臉龐，她似乎也很享受這種悠閒的等待時光。

　　安妮解釋，像這種臨時決定的決鬥需要填寫一些行政申請，不過這些瑣事都由挑戰者小潔去打理，身為被挑戰者的我，只需要在此靜候。

　　過了好一會，休息室的門被敲響。

　　一名掛著執行組臂章的人類學生推門進來，原本公式化的臉孔在看到安妮的瞬間，嚇得整個人跳了起來，手上的文件差點掉了一地。

　　安妮溫柔地安撫了對方幾句，那名學生才結結巴巴地說明完參賽守則，遞出文件讓我簽名。

　　安妮接過去掃了幾眼，便替我落款了。

　　終於，我要迎來異世界的第一場比賽。

　　隨著安妮走出長長的昏暗通道，外頭的光線猛地刺入眼簾。

　　我驚訝地發現，看台上竟然已經坐滿了近一半的觀眾。放眼望去，大多是神情興奮的獸人學生，還有人源源不絕地從入口湧入。

　　這陣仗也太大了吧？我不禁在內心吐槽：你們這些獸人到底有多愛看打架啊？只能說，獸人好勇鬥狠的性格真不是蓋的。

　　小潔已經站在擂台中央了。

　　她那條長長的斑紋尾巴焦躁地晃來晃去，看著看著，真覺得她像極了我前世鄰居養的那隻虎斑貓。

　　那種大貓獨有的憨萌感，讓我必須死命克制住衝上前去揉她尾巴的衝動。

　　安妮似乎察覺了我的視線，在我腦海裡輕輕說著：『沒想到你也會偷看人家小女孩的尾巴啊。獸人這個種族，在年輕的時候，外表若是越有獸型的樣子，所蘊藏的潛力就會越好。像阿泰這一種，這麼早就露出全身獸形，若沒有意外的話，他會成為虎人族年輕一代的頂尖戰力之一。』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認真：『反觀小潔的話，目前只有耳朵和尾巴是有獸形象徵。若以自身戰力來說，相對地比阿泰較弱上許多，她不能好好地證明自己的能力，容易被他們族人提早講好婚配對象，成為負責培育後代的妻子。虎人族是一夫多妻制，只負責生育的妻子，通常地位都比較低。』

　　安妮的聲音帶著一種對規矩的淡然與對學生的關懷：『學校的魔武科中高級班是有就讀年限上的問題，所以在魔武科中高級班畢業之前，小潔要證明自己的實力夠強，這樣比較能夠掌握到自己想要的未來生活。不然她就要轉去行政科，在她畢業之後，成為我方的行政人員，也比她回到部落結婚，在她的未來發展來說的話，相對比較好一點。』

　　聽完這些，我總算明白那份好戰背後的辛酸。

　　『所以這些獸人留學生們會一個比一個好戰，也是這個原因嗎？』我問。

　　『畢竟他們內部的風氣是比較追求勇武。』安妮回答。

　　我點了點頭，既然這關乎到她的前途，我更不能隨便放水。

　　在競技場上，過度的手下留情反而是一種對戰士的侮辱。

　　『嗯，我知道了。我要先換一件衣服，我不想弄破你的洋裝。』

　　我迅速套上從死道士那裡得來的黑色戰鬥布衣褲。

　　這質地堅韌卻透氣，適合大幅度的動作。

　　我將原本穿的小洋裝直接收進胃袋空間，以免弄髒。這套衣服對現在的小個子我來說太過寬大，袖口和褲管都長出一截，我只能笨拙地折了幾摺，露出纖細的手臂，看起來雖然有些不協調，但至少行動自如。

　　如果沒意外的話，這場鬧劇應該很快就能畫下句點。

　　「我叫小潔，虎耳部族。你不用把衣服整理一下嗎？」

　　小潔對著我行了個像模像樣的拱手禮，還細心地提醒我那些垮掉的衣袖。

　　看著她這副樣子，我暗自感嘆，這孩子本質其實不壞，就是個性衝了點。

　　「灰。」

　　我平靜地報上姓名。

　　「好輕柔的聲音，跟安妮媽媽好像。」小潔愣了一下，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

　　聽到這話，我不禁感到一陣彆扭。我這副女性化的嗓音總讓我覺得渾身不自在，明明我的內心住著的是個純爺們，這種反差真的讓人很想捂臉。

　　「不用多作整理，我們直接開打吧。」

　　我語氣平穩地下了戰帖。

　　小潔聞言，禮貌地向我深深鞠躬，隨即整個人氣勢驟變，腳下一蹬，整個人像發射的砲彈般朝我暴衝而來，右拳帶著風聲直擊我的面門。

　　坦白說，我這輩子加上輩子都沒受過專業格鬥訓練。

　　但這世在森林裡的洗禮，讓我對這種直來直往的攻擊極為敏感。

　　小潔的速度雖然快，但在見識過紅眼尖角兔王那種瞬移般的怪力後，她的動作在我眼裡簡直就像是慢動作重播。

　　我氣定神閒地舉起左手，手掌攤開，直接對準了她的拳頭。

　　當她的指節與我的掌心碰觸的瞬間，我發動了『吞噬』。

　　那種像是強力膠般的黏著感瞬間纏繞住了她的右手，任憑她如何用力後退都無法拔出分毫。

　　她的右路攻擊，至此被我徹底封死。

　　小潔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慌，但那股虎族的傲氣讓她沒有退縮，反而趁勢揮出左勾拳想挽回劣勢。

　　我冷靜地抬起右手前臂，精準地格擋住這記重擊，隨後左手借力使力，將她的身體推了回去。

　　接下來的一分多鐘，場面變成了一面倒的「教學」。

　　無論她如何變換招式、踢腿或是勾拳，都被我從容地招架、格擋，然後推開。

　　在封住她一半攻勢的情況下，這種距離的戰鬥對我而言毫無壓力。

　　我應該沒下手太重吧？畢竟現在的我看起來比她還要嬌小。

　　「好啦，戰鬥結束了，我判定小潔輸了。」

　　安妮適時地出現在擂台上，打破了僵局。

　　她那雙睿智的眼睛顯然看穿了我在「戲耍」小朋友的意圖。

　　我撤掉了『吞噬』的黏性，放開了小潔的手。就在判定落下的那一刻，自尊心受挫的小潔再也繃不住，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台下的觀眾並未因為小潔的落敗而嘲諷，反而為我這場乾淨俐落的勝仗爆出了如雷的歡呼聲。

　　看來這學校的學生素質不錯，並不存在那種殘酷的敗者羞辱。

　　趁著安妮去安撫哭得滿臉通紅的小潔時，我快速躲回後台換回洋裝，再若無其事地走回安妮身邊。

　　我可不想面對一個哭得稀里嘩啦的小女孩，那種道歉與安撫的工作實在不適合我。

　　不過，我在心裡默默記上了一筆。都是那個叫阿泰的小屁孩惹的禍，有機會我一定要好好「關照」他一下，當作這場麻煩的謝禮。

　　安妮哄好了小潔，牽著她的手向看台致意。

　　學生們也紛紛報以熱烈的掌聲。接著，負責場務的學生開始引導群眾有序地離場。

　　「我會好好地努力，我不會再輸了。」

　　小潔抽噎著對我發誓，眼睛還紅通通的。

　　「嗯，加油。」

　　我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情感來面對，只能盡力保持中性，乾巴巴地擠出一句勉勵。

　　我與安妮站在原位，目送著那個扁著嘴、在跟班簇擁下邊哭邊走遠的小背影。

　　這場由小女孩爭風吃醋引發的鬧劇，總算是落幕了。

　　跟這群小孩計較，我也太幼稚了。

　　我轉頭看向安妮，發現她正笑盈盈地看著我，那眼神裡滿是調侃。

　　『走吧，我們回去了，再帶你參觀一個地方之後，就差不多要回城堡了。』

　　『嗯。』

　　安妮輕輕牽起我的手。那手心的溫度傳來，我們像散步似地漫步在校園步道上。

　　校園內很安靜，除了定時巡迴的馬車和運送食材的板車外，沒什麼喧鬧的機械聲。

　　路上隨處可見成雙成對的學生情侶，我跟安妮走在一起，在旁人眼中大概就像是一對漂亮的母女。

　　因為外貌相似度極高，一路上吸引了不少驚艷的目光，甚至有幾個膽大的小孩跑過來搭話，有的還伸手要安妮抱抱。

　　看著那些孩子眷戀的神情，安妮在這裡簡直就是他們共同的母親。

　　被安妮抱過的小朋友都捨不得離開，就這樣一串跟在我們後頭走。

　　那些年長一些、不好意思討抱的學生，則默默跟隨在安妮身後，形成了一支奇特的送行隊伍。不論是人類、獸人還是魔族，在此刻都沒有了種族的隔閡。

　　走到校門口，安妮停下腳步，轉身對著這一大群「小尾巴」露出燦爛的笑容。

　　「好啦，快點回去好好地念書，下次有空再過來。」

　　「「「「「是，安妮媽媽。」」」」」

　　整齊劃一的呼喊聲響徹雲霄。

　　喊完後，學生們這才嬉笑著散去，有人抱起還在依依不捨的小孩，沒一會兒功夫，校門口就恢復了寧靜。

　　『很有人氣啊，安妮媽媽。』

　　我用意念小小地開了她一個玩笑。

　　面對我的戲稱，安妮只回了一個寵溺的微笑。

　　她牽著我，慢慢走向停放馬車的區域，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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