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各自遠颺（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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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薇爾絲特離開之後，就是我們開會的時間。

　　暴食廳內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我靠在柔軟的沙發椅背上，視線微微低垂，陷入了沉思。

　　當薇爾絲特說完家名這件事的時候，我的腦海裡確實有閃過一個念頭，但我怕我會做不好，砸了人家的招牌。

　　人家的招牌可是在前世是非常地響亮的，可以說是一個全世界都稱讚的大人物。

　　那是一個手持提燈、在黑夜與絕望的戰壕間穿梭，為無數傷者帶來曙光與尊嚴的偉大身影。

　　如今要在這個充滿魔法的異世界重新樹立這個名字，對我而言，既是一份崇高的致敬，也是一項沉甸甸的責任。

　　我深吸了一口氣，打破了短暫的沉默，抬頭看著坐在對面的兩位女孩。

　　「家名和家徽的事，其實我有想過，不過我要先問妳們一些問題。」

　　安妮微微歪了歪頭，原本端著茶杯的手輕輕放下，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坐在一旁的兔妹也趕緊豎起長長的耳朵，連忙點了點頭。

　　看著安妮和兔妹點頭之後，我就提出我的問題。

　　「如果一個人受傷之後，妳們會怎麼治療？」

　　這個問題似乎有些出乎她們的意料。

　　安妮思索了片刻，作為擁有豐富軍旅與戰鬥經驗的指揮官，她率先整理好思路，用沉穩的口吻回答。

　　「若是以克拉姆城防軍的部份來說，我們會有神官的神術，光系和水系魔法師的魔法，等於是三種的治療手法，不過要看那個人的受傷狀況，如果傷勢太過於嚴重的話，可能會連神術和魔法都失效，這時候就是需要懂生命法則的人出手治癒，但目前沒有出現這樣的人。」

　　安妮的話音剛落，兔妹便有些急切地舉了舉手。

　　「克拉姆城冒險者工會的教育課程有說，冒險者通常會喝治療藥水，若是外傷的話，會使用一些藥膏，傷勢嚴重一點的話，會拿出一筆錢去教堂找神官治療，不過費用通常是不便宜，所以大多數的冒險者都是喝藥水和使用藥膏。」

　　一個空靈而縹緲的聲音，直接在我的腦海中響起，那是與我靈魂相連的月。

　　『妾身的治癒是卡蒂女神的神術。』

　　安妮、兔妹和月都講了她們的看法，我點點頭表示我理解了。

　　我一隻手托著下巴，默默梳理著她們話語中透露出來的情報。

　　在這個世界，高等級的醫療資源似乎呈現出高度壟斷的態勢。

　　「所以現況的治療手法是神術與魔法為主，而藥水和藥草是相對於劣勢的情況？」

　　安妮聽了我的總結，神情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為我剖析起目前的政治局勢：

　　「嗯，雖然對於曙光教會的審判結果還沒有下達，不過我想曙光教會應該被薇爾絲特姊姊驅逐出境，所以未來能夠治癒的神官，會剩下光明神教的黎明教會和水神教的兩派教會，這樣一來，所需支付的治療費用，應該會再提高一點吧。」

　　兔妹在一旁深有同感地連連點頭，兔耳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臉上帶著些許無奈與擔憂：

　　「安妮姊姊大人說得對，我有聽櫃檯小姐說過，治療能力最好的是曙光教會的神官，雖然費用不便宜，但是合算的。」

　　安妮用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繼續補充著她所知道的內幕。

　　「關於這點，薇爾絲特姊姊是跟各教會高層溝通過，治療費用確實是不低，但所呈現出來的效果也是很明顯的，所以有錢的冒險者都會請神官出手治療，而相對沒錢的冒險者就會以藥水和藥草為主。」

　　聽完這些，我心中對於整個世界的醫療體系有了更清晰的輪廓。

　　「這樣說來，一般民眾的治療方式，也是以藥水和藥膏為主？」

　　安妮和兔妹都點頭表示我說對了。

　　我沉吟了一下，決定確認一下這個世界超凡醫療手段的上限。

　　「神術和魔法有沒有極限？」

　　安妮的神色變得更加嚴肅，她認真地看著我，將她所知道的知識傾囊相授。

　　「神術和魔法的極限要看使用者，如果使用者能力高的話，最多可以做到殘肢重生，據說是相當消耗魔力和精神力。」

　　聽完安妮的解釋，我心中最後一塊拼圖終於拼湊完整。

　　神術與魔法的治療雖強，但代價高昂且無法普及。

　　正是我們切入市場的絕佳契機。

　　「我知道了。家名就叫南丁格爾吧，家徽我就要再想想，不過還是會以提燈者為主軸就是。」

　　聽到這個從未聽聞過的奇特發音，兩位女孩對視了一眼，臉上寫滿了茫然。

　　「南丁格爾？」安妮和兔妹露出疑惑

　　看著她們迷茫的模樣，我微微一笑，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懷念與敬意。

　　「嗯，在我的前世中，算是一個很厲害的大人物。」

　　一臉疑惑的安妮和兔妹點頭來證明自己的一知半解，不過沒有關係，我用這個姓氏來當家名，也有自己的想法，也許會找出一些跟我一樣的轉生者。

　　在這個廣袤的異世界裡，如果有人聽到這個名字而產生反應，那無疑將是命運給予的獨特指引。

　　「拜見南丁格爾伯爵大人。」安妮對著我微笑說著。

　　被安妮她這樣一叫，我想起了那一個在戰場上的野戰醫院裡穿梭的身影，希望我能夠不會埋沒這個名號。

　　那個提著微弱燈火，在克里米亞的黑夜中默默撫平傷痛、改寫了近代護理史的偉大女性。

　　既然承接了這個名字，我就必須要在這個世界做出一番事業來。

　　我收起懷舊的思緒，將話題轉回最實際的商業規劃上，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有一些想法，妳們看看如何。開拓村那邊的事務，已經決定了，而我想要一邊往東方去旅行，一邊把商會據點開拓過去，以酒、藥水和藥膏為主要商品。」

　　我目前只有黑森商隊專跑黑森村到克拉姆城，如果業務範圍擴大的話，那所需要的人手就會跟著變大，也會面臨一些問題，不過政治面的問題，我倒是不怕。

　　畢竟我們背後站著魔王國這尊龐然大物，一般的貴族勢力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安妮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計劃中最關鍵的死穴，眉頭微微蹙起，擔憂地看著我。

　　「關於這部份的話，我是覺得可以試試看，不過這些貨源穩定嗎？」

　　面對她的擔憂，我露出了自信的微笑，給予她最絕對的保證。

　　「穩定，只要不超過一定額度的話。」

　　畢竟這些貨源是由我所供應的。

　　默默地感受著自己胃袋裡，那已經淹成一個個小湖的治療藥液、酒液和毒液。

　　雖然不知道自動製造藥液、酒液和毒液的原理是什麼，不過我自己也中斷不了這些程序，只能看著這些藥液、酒液和毒液從一個個小池變成一個個小湖，也許那一天就會變成汪洋大海了吧，雖然是我隨便猜猜的。

　　我那異於常人的魔物生理構造，如今成了最可怕的無限生產工廠。

　　月的聲音再度在我的腦海中響起，提出了極具建設性的戰略建議。

　　『妾身建議吾主調動更多的黑森人進駐商店據點。』

　　『我知道了，我先想想。』

　　月的建議，其實我有考慮過，如果能夠靠著這樣連鎖店的商業模式，也許就可以養活更多的黑森人吧。

　　讓那些忠誠的部下擁有穩定的工作與收入，同時也能建立起最可靠的情報與防衛網絡。

　　安妮低頭思索了一下，迅速在腦海中幫我修正了商品的優先順序。

　　「酒的部份，我記得有希農城的專賣權，所以你先不要賣酒。那我們先從治療藥水開始，先在克拉姆城和開拓村開展出南丁格爾治療藥水專賣店，然後往獸王國和安布瓦茲城開展過去。」

　　安妮的想法，我認同，所以我點頭表示，並提出我的想法。

　　「我先在王都和薩德王國建立兩個最大的商業據點，然後王都的部份就先往克拉姆城連結起來，而薩德王國就往東方擴展過去。」

　　安妮讚許地看著我，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立刻給予我支持。

　　「這樣的話，可行，我會幫你把王國內的商業供應鏈建立起來。」

　　有了這位精通內政與軍事的賢內助幫忙，我頓時信心百倍，連運輸問題的解決方案都想好了。

　　「嗯，這樣的話，在運輸的部份，除了去凹薇爾絲特的部份，我會在薩德王國下訂運輸船。如果可以的話，我會想辦法弄出海空兩用的運輸船。」

　　『到時候運輸和護衛的人手，就由黑森人負責可以嗎？』

　　『是，吾主。』

　　我一邊在腦海中勾勒著地圖，一邊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比劃著路線。

　　「我稍微算過王都和克拉姆城之間，我們要建立八個商業據點，加上薩德王國的部份，所以總共要建立九個商業據點。」

　　「這樣一來，你的錢夠用嗎？需要我幫忙出一點嗎？雖然這些年，我一直都在參軍，但冒險者時期，還是有留一點積蓄的。」

　　這個計畫不小心就弄得很大，讓安妮產生了一種不安感，不過我一點都不擔心，對著安妮笑了一下。

　　「錢的事，妳不用擔心，我有一些錢，而且就算不夠，我們後面可是有一個超級大金主呢。兔妹，去請薇爾絲特來一下，說我有些事情要跟她談。」

　　一聽到我要請薇爾絲特來，安妮就放下自己的不安感。

　　畢竟那位大人可是魔王國的頂尖存在，有她撐腰，任何資金與政治上的困難都將迎刃而解。

　　果然把薇爾絲特拉進近計畫是一件安定人心的好事。

　　兔妹離開暴食廳的同時，我們也停止討論，讓自己的思緒可以重新整理一番。

　　如果這個計畫全面成功的話，所產生的效果會相當地可怕。

　　整個東大陸的醫療格局，甚至國家間的勢力平衡，都有可能被我們徹底顛覆。

　　時間在安靜的等待中流逝，過了不久，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薇爾絲特和兔妹就回到暴食廳。

　　薇爾絲特一屁股坐回沙發上，雙手環抱在胸前，有些沒好氣地瞪著我。

　　「我才跟你講完話而已，你又找我回來幹嘛？」

　　我收起輕鬆的表情，面色沉穩地看著她。

　　「我有些想法想要問妳。」

　　薇爾絲特挑了挑眉，身體稍微往後靠了靠，擺出傾聽的姿態。

　　「什麼樣的問題？」

　　我深吸一口氣，拋出了一個在外人看來極具侵略性與敏感性的敏感話題。

　　「魔王國的領土可以向外擴展嗎？」

　　面對我的問題，薇爾絲特對我翻個白眼便說：「當然不行啊，你在發什麼神經啊，我們最多只能靠著各種契約來取得一些王國境外的土地使用權。」

　　我點了點頭，這與我預想中的規則相符。

　　「所以我們最多只能取得租地、店面，甚至於大使館之類的對吧。」

　　薇爾絲特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對。」

　　我身子微微前傾，追問道：「那駐軍呢？」

　　薇爾絲特嘆了口氣，用一種看政治小白的眼神看著我，但還是耐心地解釋起來。

　　「只要不涉嫌推翻各國政權，都算是合法行為，會讓我們駐軍的國家，基本上都清楚知道我們被世界意識匡列住，不具備有入侵或顛覆他國政權。對他們的王室來說是最後的救命繩，畢竟他們王室往我們大使館一躲就可以防止王室被滅絕，而我們不會對大使館外的他國內政事務插手，不管誰當王，我們都沒有意見。」

　　聽到這裡，我徹底放下了心，這完全就是最理想的商業保護傘。

　　「嗯，我懂了，我們是永久中立國。」

　　薇爾絲特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花茶抿了一口。

　　「嗯，我們的工作就是對抗異界入侵者，所以東大陸各國情勢有怎麼樣的變化，都跟我們無關。」

　　得到了確切的政治保障後，我終於拋出了我的商業藍圖。

　　「那我想要賣治療藥水等藥水。」

　　薇爾絲特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覺得我有些小題大作。

　　「你要賣就去賣啊，我們又沒有限制王國高層不能做生意啊。」

　　我微微一笑，拋出了重磅炸彈。

　　「我想要開一個藥水連鎖專賣店。」

　　薇爾絲特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神情瞬間凝固了，她猛地直起身子，雙眼死死地盯著我，語氣中充滿了懷疑。

　　「哎唷，我就說了你想要開店，那就去開啊。先等等......你說你想要開藥水連鎖專賣店？這樣你的貨源夠嗎？」

　　我聳了聳肩，神色平靜。

　　「應該夠吧。」

　　薇爾絲特眉頭緊鎖，試圖用具體的數字來衡量我的產能。

　　「日產一百瓶中級治療藥水可以嗎？」

　　我搖了搖頭，沒有正面回答她，而是決定用事實說話。

　　「不知道，不過我可以裝滿這桶的治療藥水。」

　　我心念一動，伴隨著一陣沉重的落地聲，我把一個半身高的木桶放在薇爾絲特面前。

　　我的左手開始產生變化，皮膚表面液體化，延伸出一根半透明、散發著淡淡光芒的觸手管。

　　我把胃袋裡面的藥液，沿著左手所產生的觸手管不斷地流進桶子裡。

　　濃郁且精純至極的生命氣息，充盈了整個暴食廳，治療藥液汩汩流出。

　　薇爾絲特眼看著桶子要被裝滿的時候，一個響指就讓同樣的桶子出現三個而排在一起。

　　看到薇爾絲特的動作，我也配合她，而多生出三個觸手，讓藥液開始流向木桶裡。

　　四根觸手同時源源不斷地噴湧出高純度的治療藥水，那畫面簡直驚世駭俗。

　　當四個木桶都滿了之後，薇爾絲特沉默了一段時間。她死死盯著那四桶純度高的藥水，整個人彷彿石化了一般。

　　過了許久，她才有些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乾巴巴地開口。

　　「你還有嗎？」

　　我一臉無辜地看著她，老實地回答。

　　「有，還有很多，大概再弄個十幾桶都沒有問題。」

　　感受著胃袋裡的藥液量，我還是覺得我報少一點比較好。

　　畢竟要是告訴她我肚子裡現在裝著幾個小湖泊的量，她可能會當場昏過去。

　　面對我的回答，薇爾絲特摸著自己的額頭，更加地沉默了。

　　我看得出來她很頭痛，但我不知道為什麼她會感到頭痛。

　　難道產量太多也是一種罪過嗎？

　　終於薇爾絲特抬起頭，用一種近乎抓狂卻又無力的眼神看著我。

　　「為什麼你不早點講？」

　　我無奈地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我不知道啊，沒有人跟我講啊。」

　　薇爾絲特嘴角猛烈地抽搐了幾下，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微顫抖。

　　「沒有人跟你講......」

　　「怎麼了嗎？」

　　看到薇爾絲特露出相當無言的樣子，我不禁地詢問一番。

　　薇爾絲特用手揉著太陽穴，聲音裡充滿了挫敗感。

　　「你知道你做了什麼事嗎？」

　　我眨了眨眼，老實地搖頭。

　　「不知道。」

　　薇爾絲特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徹底放棄了掙扎。

　　「我想也是，先讓我想想。」

　　薇爾絲特整個人在沙發上放鬆了起來，看來是在紓壓。

　　她呈大字型癱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調整呼吸，試圖消化這個足以徹底摧毀東大陸現有藥水市場與教會壟斷體系的恐怖事實。

　　幾分鐘後，她猛地睜開眼，眼中閃爍著無比炙熱的商機光芒。

　　「你找我過來是想要談這個生意？」

　　我點了點頭，神色認真。

　　「嗯。」

　　薇爾絲特坐直了身子，雷厲風行地開始規劃細節。

　　「你想要開幾家店面？」

　　「我是有想過每個大城市都開一家，最起碼克拉姆城到王都之間的八家和薩德王國一家。」

　　薇爾絲特輕輕地點頭，精明幹練的政治家與商人本色展露無遺。

　　「好，我全力投資，只要貨源夠就開。」

　　我心中一喜，向她伸出手。

　　「好。」

　　薇爾絲特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微笑，迅速分配起雙方的職責。

　　「晚點給你一份商業計畫，你出貨我出店，我想運輸和護衛這部份，應該是弟弟你那些黑森人負責吧。」

　　我點點頭，這與我們剛才討論的方案不謀而合。

　　「嗯。」

　　「品牌名字呢？」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個名字。

　　「南丁格爾。」

　　寫字的筆尖瞬間停滯，薇爾絲特猛地抬頭，精緻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什麼？」

　　面對我所報出來的品牌，薇爾絲特露出一臉錯愕的樣子。

　　我神色平靜，再次重複了一遍。

　　「南丁格爾，品牌名字和我的家名。」

　　「家名......」

　　一提到家名，就讓薇爾斯特沉默了一段時間。

　　她的眼神深邃無比，似乎在透過這個名字，審視著我背後的深意與那個遙遠世界的歷史。

　　她臉上的錯愕漸漸轉化為一抹玩味而深沉的笑意。

　　「看來弟弟所圖盛大啊，姊姊我就全力幫你吧。」

　　看著她的反應，我心中微微一震，忍不住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你懂？」

　　薇爾絲特驕傲地揚了揚下巴，露出一副「少瞧不起人」的得意神情。

　　「懂，好歹我知道經濟學和南丁格爾好嗎。」

　　我心中一陣釋然，與聰明人說話果然輕鬆。

　　「嗯。」

　　薇爾絲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褶皺，有些感慨地看著我，隨後露出了調侃的笑容。

　　「運氣真好的王國和民眾，能夠撿到這樣的弟弟。我先走了，商業計畫我晚一點送過來，至於你的家徽，我想應該是提燈者加提燈天使吧，不過那個翅膀不行，我幫你改一下可以嗎？」

　　我想都沒想，直接點頭同意。

　　「好。」

　　一談完話之後，薇爾絲特就再度地閃現離開，完全不再遮掩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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