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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中了怠惰卿的計謀,雖然我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麼。
當我一恢復意識之後,周圍那股沉重而混亂的壓迫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輕飄飄的無重力感。
我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再度來到了新月的地盤,那個相當神秘的白色空間。
四下是一片無邊無際、近乎純粹的虛無白芒,然而此刻,這片原本應該靜謐詳和的白色空間,卻正迴盪著一陣陣沉悶的撞擊聲與滑稽的哀嚎。
白色空間的主人,也就是新月,此時正氣鼓鼓地鼓著雙頰,她那嬌小的身軀裡彷彿蘊藏著火山般的怒火,正在不斷地用她自己的小粉拳毆打著已經倒臥在地上,用自己的雙手抱住自己的頭,充當蝦子般的怠惰卿。
新月的拳頭看似綿軟,實則每一次落下都激起空間微小的漣漪,打得地上那隻大明蝦連連慘叫,毫無反抗餘地。
抱頭蹲防般的怠惰卿一邊被看起來很憤怒的新月不斷地痛毆著,一邊對著我這邊伸手哭喊著說:「弟弟救我啦,幫我跟新月講一下啦。」
那哀怨又帶著哭腔的求救聲在空曠的空間裡盪開。
不斷地痛毆著怠惰卿的新月一看到我出現之後,便拍了拍雙手,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髮絲。她轉過頭,精緻的臉龐上還帶著一抹未消的潮紅,沒好氣地白了地上那癱軟的身影一眼,停止毆打怠惰卿,便跟我說:「你們兩個先聊一聊吧,我還想要多扁一點愛惹麻煩的麻煩精。」
新月一說完,便繼續毆打怠惰卿,絲毫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只見她纖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抹,那白色的虛無中竟然泛起一圈水波般的漣漪,隨後她便從白色虛空空間中,拿出一個木製板凳,狠狠地敲打著怠惰卿的身體。
被新月拿板凳來敲打著,狠狠地修理的怠惰卿,整個人在白色虛空中滾來滾去,看起來像是被新月打到她很痛苦的樣子,而且新月所拿來敲打的板凳,也沒有任何地損壞,我該說不愧是一個加九板凳。
沉重的木頭撞擊聲伴隨著怠惰卿誇張的慘叫,一聲聲清脆無比,在這片寂靜的世界裡顯得格外響亮。
不過什麼是叫我們兩人先聊聊?什麼叫我們?我稍微歪頭思考著。
──先等等,我在新月的空間裡歪頭了?
我的心臟猛然漏跳了一拍。
我什麼時候有能力在新月的空間做出動作來?不是能力不夠的人是會當做標本釘在原地嗎?我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頸椎扭轉的細微觸感,甚至能感覺到體內正有一股源源不絕、溫熱而澎湃的魔力在平穩地流動著。
「早。」
這道清澈而不知道是誰的男人聲音從我旁邊傳來,那聲音溫潤而帶著磁性。
我轉頭過去看,發現一個長得很俊俏,看起來比帥執事更加帥氣,擁有黑色長髮黃色皮膚的年輕男子站在我身後。
他那一頭烏黑的長髮隨意地散落在肩頭,雙眸深邃如潭水,透著一股看盡千帆的沉穩與儒雅。
若不是他正穿著一整套漆黑的騎士盔甲,其上鏤刻著細緻而古老的暗色花紋,隱隱透著鐵血的冰冷氣息,我還以為他是從什麼樣的武俠小說走出來,一整個正氣凜然,宛如仗劍捍衛正道的俠客。
相對於我完全看傻了眼的樣子,而一臉輕鬆樣的他,嘴角輕輕地上揚,勾勒出一抹令人如沐春風的溫和弧度,並緩緩地對我點個頭地說:「初次見面,我的半身。」
半身?又是一個謎團出現了,現在是什麼樣的情況啊,有沒有什麼前集提要可以給我知道。
我的大腦一時間陷入了當機狀態,千頭萬緒糾結在一起,根本找不到線頭。
我想應該是我露出一個更加疑惑的表情,他露出一個微笑,開口對我說明。
那笑容帶著些許無奈與包容,就像是在看著一個迷路的孩子。
「若是用你那邊世界的詞彙來解釋,就是人格分裂的意思。」
──人格分裂?人格分裂?人格分裂?
這四個字在我腦海中宛如驚雷般不斷炸響,震得我耳膜發疼。
更加混亂的狀況,讓我完全愣住了,他默默地微笑著,只是用那雙包容一切的深邃眼眸靜靜地看著我,等待著我將這龐大的衝擊消化下去。
整個場面,就剩下新月毆打怠惰卿的叫罵聲與怠惰卿的哭喊求饒聲。
這兩種極度不協調的氛圍交織在一起,反而顯得有些滑稽。
我面對這個混亂的狀況,深深地做了幾個呼吸,試圖將那股直衝腦門的焦躁感壓制下去,感受著虛擬的空氣在肺部流轉,讓自己的情緒緩和下來之後,便說:「人格分裂?」
面對我的疑惑,這個不知名的年輕男子轉頭看了一下新月和怠惰卿,看著那依然打得不可開交的遠處,便對著我微笑地說:「看來新月還在忙,那就由我來解釋吧。我跟你是出自於同一個靈魂本源,若用你那邊的詞彙來解釋,我就是你前四世的你。理論上,我是不應該存在,就跟你前兩世三世一樣,但因為靈魂刻痕強烈,所以我便跟著你一起轉生過來這個世界,雖然在那個時候,我是沒有任何意識,應該說我的意識是完全沉睡,沒有極大的刺激是不會醒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妙的安撫力量。
他微微嘆了口氣,盔甲上的金屬片隨之輕輕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你們兩個的靈魂本源是起源這個世界的。只是在他死掉之後,這個靈魂本源就被那邊的人偷渡過去,而送進那邊的輪迴,企圖要完全消滅他的存在,進而培養出一個屬於他們的虔誠打手,讓他們能夠好好地利用你們共有的靈魂本源。」
毆打怠惰卿出氣夠本的新月便停止毆打怠惰卿,並走了過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神色間透著一絲疲憊。
被新月毆打的怠惰卿一邊低聲啜泣著,身上原本光鮮的衣服此時有些歪斜,一邊輕拉著前世的手臂,像是找到了最堅固的避風港一般,整個人縮在男子高大的陰影背後。
新月雙手抱胸,站在我面前,微笑地說:「在每次輪迴之前,每世若有更多精神上的修練,會讓靈魂本源更加地強大,反之就會更加地衰弱,直到靈魂本源達到最小值,近乎於零。」
她那雙美麗的眸子在我與黑甲男子之間來回打量,隨後撇了撇嘴。
「你這一世,應該算是你前世的延伸,畢竟你是有保留不少你前世的記憶,主要原因是我來不及將你送進這邊的輪迴系統。」
一臉無奈樣的新月,指著站在旁邊那個的我便說:「搶著把你的靈魂本源撈回來的時候,我沒有好好地仔細檢查過,以為他已經完全死去了,應該是不會出問題。後來發現他的靈魂刻印還在,雖然是完全沒有反應,我想說應該是不會出什麼問題,就沒有主動抹煞掉。」
說到這裡,新月的語氣裡多了一絲懊惱,那雙精緻的眉毛緊緊鎖在一起。
「我本來是想在你成長之後,或者是你進入輪迴,就把這個不該存在的靈魂刻印處理掉。」
無奈到了一定程度的新月,不禁地嘆了一口氣,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她伸出了右手食指,便指著那個正在躲在我前世男子身後,不斷地細聲哭啼著的怠惰卿,無奈便帶著一點怒氣地說:「我是沒料到這個麻煩精會有這樣子的好氣魄,這樣決定捨身幫助你,導致這一連串的事情發生。」
新月說完這些話,還是覺得氣不過,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她杏眼圓睜,便對怠惰卿那邊做出了一個正拳的動作。
那一拳看似平平無奇,卻在空中激盪起一股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氣流,躲在我前世身後的怠惰卿,就被這個隔空打擊的正拳直接打飛了,整個人像是一顆皮球般倒飛出去老遠。
新月收回拳頭,冷哼了一聲,轉頭看向我,繼續說明。
「你那個叫月的侍妾,當初對你做出跟你共命的低階咒術,所以當初襲擊你們的玩具天使,才會誤以為境界比較高的月才是本命,一直追擊著她,而不是追擊你,但因為這個低階咒術有修改過語法,因此就算她死了,你也會沒事。」
說到這裡,一臉苦笑的新月便嘆了一口氣,看著那個灰頭土臉、又哼哼唧唧試圖爬回來的怠惰卿,太陽穴的青筋再度跳動了一下,又對怠惰卿那邊做出一個正拳的動作,再度地將偷偷接近我前世的怠惰卿打飛。
這一次,怠惰卿在半空中還劃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線。
「至於這個麻煩精就做出了更加麻煩的事情,她比你侍妾更狠,對你使用更高階的咒術。簡單來說她把她的本源魔力分送了不少給你了,導致她的境界掉落了一小階,而你的境界,我想會提升非常地多。如果你只是因為擁有大量魔力量而境界提升就算了,但我沒有想到她的魔力性質,能夠觸發了你靈魂本源裡那個靈魂刻印,魔力量也能夠讓這個靈魂刻印完全恢復,所以你的前世就這樣出現了。」
解釋完前因後果的新月,又嘆了一口氣,給了怠惰卿第三次的正拳。
因此被打飛出去的怠惰卿,卻依舊死不悔改,用力地大喊著說:「真愛粉不解釋啦。」
那聲音尖銳而充滿了某種盲目的狂熱。
覺得被怠惰卿所挑釁到的新月,額頭上的怒十字幾乎要具現化出來。
她氣到轉頭對著怠惰卿大喊著說:「去妳馬的真愛粉不解釋啦,妳早晚會被我打死的,妳這個超愛惹禍的麻煩精。」
對著怠惰卿大罵一頓之後的新月,再嘆了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呼吸,神色凝重地叮囑我。
「所幸你現在的本體是史萊姆這個種族,還能夠容納著兩個意識的存在,不然搭乘兩個意識以上的生物本體,通常會過度衰弱。不過我還是會建議你分裂出一個個體給你前世的意識當載體,不然你可能會跟雙頭巨人一樣麻煩。」
「我知道了。」我點頭表示我理解新月的說法。
我知道擁有人格分裂的人類,通常會有一些精神受損的問題。
那種靈魂與大腦同時超載的痛苦,光是想像就讓人不寒而慄,更不用說兩個強大的意識在同一個容器裡推擠、拉扯。
「對了,我忘了跟你說,記住你不要死,不然他也會死,畢竟你們的靈魂本源在你的意識裡,不過他死就死了,而你不會有事。好啦,我要繼續去痛扁那個麻煩精了,你們兩兄弟去聊聊吧。」
新月一說完,眼神突然變得無比冷酷,就對躲在前世身後的怠惰卿招手。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扼住了怠惰卿的命運頸椎,而被招喚的怠惰卿就此飄在半空中,任憑她如何掙扎撲騰,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往新月離去的方向飛去。
「我......」
我面對著前世的我,看著他那張過於俊美且與我有著靈魂共鳴的臉龐,大腦再次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一時詞窮了。
那種奇妙的尷尬與無措,讓我的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
他體諒著我詞窮的窘迫感,眼神溫柔無比,微笑地點頭便說:「沒關係,放輕鬆一點,就當做我們是朋友。」
面對他的話,我先是點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沉澱一下從剛剛到現在,一直被驚嚇到現在的心情。
身為獨子的我,面對到突然冒出了另外一個的我,內心所受到的衝擊,可不比我前世的父親,給了我幾個兄弟姊妹的衝擊還要小,雖然我想他們幾個是不知道我的存在。
這種突然多了一個「至親」的複雜感受,混雜著陌生與難言的親切,在心中不斷翻湧。
「你們先坐著聊吧。」
正忙著毆打怠惰卿的新月從遠處傳來一句話,伴隨著一聲響亮的板凳重擊聲。
與此同時,在我們身後,伴隨著微弱的光芒,變出了兩個單人沙發。
那沙發看起來非常柔軟蓬鬆,呈溫暖的米白色。
我與他伸手互相邀請對方入座之後,便各自坐在沙發上。緊繃的靈魂體在陷進柔軟的沙發那一刻,似乎稍微放鬆了下來。
「因為一些因素,我會比較了解你,那我先自我介紹吧。我叫林志靖,東大陸那邊的林城人。薇爾絲特,也就是怠惰卿她與其他友人都是叫我靖,你就叫我靖吧。」
「那就叫我灰吧。」我們兩個互相地簡單打聲招呼。空氣中的尷尬氣氛在彼此交換了名字後,終於稍微消散了些。
靖看著不遠處還在挨揍的怠惰卿,俊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的苦笑,他微微欠身。
「我先替薇爾絲特帶給你的困擾來說聲抱歉。」
「沒有關係,不用太在意,關於這件事,我也是有得到好處。嗯......今後你有什麼樣的打算?我是說你有自己的身體之後。」我連忙擺了擺手。確實,白白得到了龐大無比的魔力,甚至突破了原本的瓶頸,這代價雖然驚魂,但收穫也是實打實的。
聽了我的問題,靖微微仰頭,看著上方那片虛無縹緲的白色虛空,眼神一瞬間變得有些飄忽,似乎是在回憶著千年前的崢嶸歲月。
隨後他收回目光。
「其實我還不知道要做什麼,我先要想一想。我應該是先回到王都,跟魔王大人與其他友人會面,然後以暴食卿的名號來招集當初的殘部,我想知道他們這些年過得如何,再來就是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地過著平靜的生活。」
「你不當暴食卿了嗎?」我有些訝異地挑起眉毛。
面對我的問題,靖露出一個帥氣般的微笑,雙手一攤,便說:「現在的暴食卿是你,不是我喔。」
「不要甩鍋給我,我可不想自找麻煩。」
「灰,我可是你的分裂體喔。」靖眨了眨眼,那俊俏的臉龐上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這模樣竟然跟我有些神似。
「我已經要給你身體了,你自己去當。」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堅決,堅決不當這個冤大頭。
靖看著我抗拒的神情,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收斂起玩世不恭的笑容,認真地看著我。
「我沒有興趣喔,反過來說,我比較想要當總管。這樣好了,等我處理完王都的一切事物之後,我就去你的領地當一個代理領主如何?」
這提議讓我愣了一下。
「那暴食卿這個位置怎麼辦?」我有些遲疑地問。
「暴食卿這個位置,誰當都好啊,反正對我來說,就只是一個擁王派的頭銜而已。有沒有這個頭銜,我都是會擁戴魔王大人啊。」靖聳了聳肩,語氣豁達無比,顯然對名利權位早已看淡。
「那我也不當,畢竟我跟你們的魔王大人完全不熟。」
「關於這一點,倒是沒有問題,你不跟魔王大人敵對就沒有什麼樣的問題。魔王大人是很替魔族著想,是一個值得敬重的長者。」
靖耐心地向我解釋,眼神中流露出對那位魔王由衷的敬意。
「嗯,離開這裡之後,我會連絡安妮,讓她知道你要去幫忙管理領地事務。」
靖聽了,嘴角微微上揚,有些玩味地笑了笑。
「好,我處理完一切雜務之後,再帶點禮物去拜訪安妮嫂子好了。」
「安妮嫂子?」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舌頭有些打結。
「有什麼不對嗎?」靖一臉無辜地看著我,那清澈的眼神讓人完全無法生氣。
「這樣講法,是讓我覺得很奇怪,畢竟你應該活很久了,卻叫安妮嫂子。」我有些糾結地揉了揉眉心。
「喔,雖然我之前活了一千多歲,但是我已經死了啊,而且剛剛才重生,所以我現在才一歲啊,你說是不是,灰哥哥。」靖對著我露出竊笑的表情。
「別這樣好嗎,我好不習慣喔。」我頓時感到一陣惡寒,哭笑不得地求饒。
被一個看起來比我還高大、還帥氣的黑甲騎士叫哥哥,殺傷力實在太大了。
「好,那就不捉弄你了。」靖見好就收,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我嘆了口氣,感受著靈魂內部那股漸漸平息、與肉體重新建立連結的微妙律動。
「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離開?」
「等到本體適應了新增的魔力量為止,慢慢來吧。」靖收起笑容,閉上雙眼,開始靜靜地引導著我們靈魂深處那一半源自於怠惰卿的龐大魔力,將其溫柔地梳理融合。
而在不遠處,新月痛扁怠惰卿的悶響聲,依然富有節奏地在這片純白的空間中迴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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