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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月的空間裡,是沒有時間流動的觀念,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在這裡待了多久的時間。
這裡的虛空呈現出一種溫潤的深邃,既沒有風的吹拂,也聽不見任何機械時鐘的滴答聲。
拳頭與肉體碰撞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脆,雖然看起來聲勢驚人,但更像是一種老友間不具殺意的宣洩。
被打得滿頭包、一臉委屈的怠惰卿,隨後揉著紅腫的雙頰,挪到靖的跟前,與靖稍微地聊了一下。
最後她一邊揉著發疼的腦袋,一邊露出有些釋懷卻又帶著幾分慵懶的溫和笑容,對我和靖兩人揮揮手,身形便化作無數細碎的微光,回去現實世界了。
我和靖兩人繼續坐在沙發上,一邊閒聊一邊等待著回歸史萊姆本體的時間到來。
身下的午夜藍天鵝絨沙發極其蓬鬆,身體微微陷進去時,能感受到一種被溫柔包裹的舒適。
這次等待回歸的時間體感,好像需要等待很久的時間,雖然我不知道這個時間需要多久,但在這片虛無中,心跳聲與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讓人有些微的焦躁。
靖身為怠惰卿的朋友,一直微笑地看著新月痛扁怠惰卿的樣子,而沒有打算去勸架。
他整個人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著一抹帶著懷念與溫和的笑意,彷彿那只是一場稀鬆平常的午後鬧劇。
對靖這般的行為,我感到疑惑,正想要開口問的時候,靖就先開口了。
「薇爾絲特雖然是一個會惹出麻煩的朋友,但也是一個會乖乖認錯的人,因此惹禍的她就會讓新月打到她滿意為止,藉此打人的新月,也只是趁機紓壓一下,畢竟身為世界的管理者,有很多事情要處理,自然會累積了不少的壓力,趁著毆打薇爾絲特的這段時間好好地紓壓,對新月來說,也算是一件好事。」
「我不知道新月有什麼樣的事情要忙,這可以說嗎?」
面對我的問題,靖點頭,並對著我笑了一下。
隨後他稍微直起腰身,雙手隨意地交疊在膝頭,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之前你的實力不夠,所以跟你講這些事情,也是無濟於事。現在你的實力,應該是有魔族侯爵的程度以上,那就差不多要跟你講一下世界規則。魔族的等級制定比的是魔力量,雖然也有個人戰功的考量,但到了伯爵級之後,個人的魔力量就可以說幾乎是很難突破了,畢竟有太多魔族的魔力量都是停在伯爵這一階段。」
「因此被魔王大人冊封伯爵以下的魔族、獸人,以及森人等這些少數種族,就算是魔王國的高端主戰力,畢竟侯爵級的人,都算是一種武力的象徵物,而在侯爵級之上的三公七卿,屬於是準魔王等級的人物,本身的魔力量都遠超於侯爵等級,但離所謂的魔王級,又有一個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門檻。」
聽著靖的解說,我能夠理解。
如果說魔王級人物是所謂的神級人物,那三公七卿就是屬於半神級人物,而半神級人物要晉升為神級人物,除了自身實力以外,就是要遇到天時地利人和的機遇,才能跨越那個無法形容的門檻。
「照你這樣的說法,也就是說我們兩個人的魔力量,都已經在侯爵級這個等級。這樣的話,我們兩個人,不就是魔王國裡前五十強,甚至於三十強的強者。」
面對我的說法,靖微笑地點頭,便說:「是可以這麼說,單純以魔力量來算的話,你我應該算是在二十四強以內,若不算個人戰力的話。如果要算個人戰力的話,你就是一個擁有高魔力的低端戰鬥者,可能連子爵級的戰力都沒有,而我有前世的經驗,因此我的戰力會停在侯爵級左右吧。」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調侃,這讓好不容易有些自豪的我,頓時像個洩了氣的皮球。
「這兩者的差別在那裡?」
「用你能夠理解的部分來說明好了。我是能用一百的魔力來打出一百二到一百五的傷害,這是我目前所能夠預估的戰力,至於詳細的話,要等待我們回歸本體之後,看我和本體的契合度如何。但是你的部分,因為對魔力的掌握度極低,因此你應該會是用三百的魔力打出七十的傷害,這樣就有兩百三十的魔力都白白耗損掉,當然也有可能會花費到五百以上的魔力也說不定。」
我能夠理解靖的舉例,畢竟在「夢界」這款遊戲裡,一直都有所謂的技能熟練度,而且這些所增長出來的魔力,,都是怠惰卿所給予的,並不是我自身增加的魔力量。
「嗯,我能夠理解你的說法,但我沒有想到我們兩個人之間會有差距這麼大。」
「因為你一直都沒有像我這樣有長年習慣使用魔法的機會,並且鍛鍊出自己對魔力與身體的掌握度,就如同你們世界裡中的一句話一樣。讓我想一下......那句話應該叫做熟能生巧。」
他那溫和的視線落在我身上,神色在星光的映照下,多了一分令人安心的嚴肅。
「像我們這種擁有高魔力量的人,若是不控制好自己的魔力量,在進入戰鬥的時候,通常會改變地貌,因此容易踩到世界規則而被世界意識直接切斷了魔力供給,這也是為什麼神族那邊,很少會派出準神王級的人在出現這個世界,除了那兩個被神族排擠的孫猴子和蓮藕人。」
孫猴子和蓮藕人。
一聽到這樣的綽號,我腦海中立刻聯想到。
「不會吧?這兩個人的遭遇這麼慘喔。」
「嗯,神族那邊的破爛事,我也稍微地講一下吧。孫猴子和蓮藕人一直都是那邊不會做人的戰將,若不是他們本身有所謂的信仰之力和一些神族幫襯,早就被其他神族整到死了,如果你未來有遇到他們的話,就和他們假裝打一架,讓他們回去好交差。」
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那神情像是在述說著某些相隔遙遠、卻又有些熟悉的麻煩同僚。
一聽到這兩個人的遭遇與我所知道的情況,有一定程度的差距,不禁地點頭表示理解。
看來不論在哪個世界,不會阿諛奉承的實幹派日子都不好過。
「再來說到世界規則,每一個世界都有自己的世界規則,你我所生活的兩個世界都有一定數量的世界規則。這個世界有三大禁忌,第一點是高科技部分,簡單來說,連黃色火藥都不可以,不過有利用到魔石的高科技就另當別論。」
我順著他的話沉思了一下。黃色火藥被禁止,代表著地球上那種純粹依靠化學物理反應的武器無法在此成型。
「這樣的世界規則是打算發展出一種高消耗而低功能的科技樹吧。」
「嗯,你自己也知道你們那個世界,在工業革命之後的世界發展變成怎麼樣吧,所以這個世界就一直成為低科技而高魔力的世界。」
「第二點是滅世,光是一個屠城的行為,或者是焚燒大森林就會踩到紅線,下場是會被完全鎖死外部吸收的魔力量,然後被世界意識所派遣清剿的眾人圍攻到死,除了躲進世界支柱的範圍內,以自身的魔力來洗刷自己的罪行,不過這種贖罪的行為,通常是要洗上幾百年。」
聽到這殘酷的懲罰,我正覺得背脊有些發涼,突然間,一陣輕柔的布料摩擦聲傳來。
「因為滅世這件事,就是替輪迴系統增加額外的工作量。這樣做的人,就算不被世界意識本身所搞死,也會被我搞死。」
毆打完怠惰卿就去忙的新月,突然地出現我們的旁邊,坐在剛剛才出現的沙發,插入我們的話題。
她精緻的面容上帶著一絲慵懶與倦意,纖細的身軀陷在沙發裡,散發出一股生人勿近、卻又讓人移不開眼的威嚴。
面對新月的出現,靖微笑地問說:「新月妳不用去忙嗎?」
「剛忙完,偷個閒。兩位,咖啡、茶或我?」
新月一邊說著,一邊疲憊地用手背貼著額頭,隨口吐出這句讓人有些不知所措的玩笑話。
「咖啡。」
靖很自然地回答,神色沒有半分動搖。
「紅茶。」
我也趕緊做出了選擇。
坐在旁邊的新月,右手彈了一個響指,一聲清脆的「啪」聲過後,虛空如水面般起伏,一張即簡風格的木製茶几,便出現在我們面前。
桌面上此時穩穩地放著一杯正散發著濃郁醇香、冒著熱氣的黑咖啡,一杯呈現漂亮澄澈琥珀色的紅茶,以及一個精緻的玻璃小碟,裡頭盛著一個顫巍巍、淋著焦糖糖漿的黃色布丁。
──我沒想到新月愛吃布丁喔。
我看著新月伸出小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玻璃碟,雙眼亮晶晶地盯著布丁的模樣,忍不住在心底嘀咕。
我的心聲似乎完全暴露了。
新月捧著布丁,轉頭瞪著我看,扁著嘴地說:「不行嗎?」
她那精緻的雙眉微微蹙起,鼓著腮幫子的模樣,像極了護食的幼獸。
面對新月的表現,我不敢多說些什麼樣的話,只好默默地拿起自己的紅茶,假裝認真端詳著杯子裡的茶水,別過頭去看著一旁的靖,沒想到靖也是做出迴避的動作,正專注地端起黑咖啡啜飲,視線完全游移到一旁。
新月見我們兩個都老實了,這才滿意地用精緻的銀色小湯匙挖了一口布丁送進嘴裡,滿足地瞇起眼睛。
「你們聊到世界的三大禁忌喔。那我就來說第三點吧,第三點就是打破世界之璧。每一個世界與其他世界之間,都有一層世界之璧,那是一種保護兩個世界碰撞的防護措施,只要有高等生物的世界,都會有一層以上的世界之璧。」
她嚥下甜美的布丁,語氣變得像是在講授天文知識般理所當然。
「每一個世界在世界本源的因素之下,會有與自己本源相近的世界,因此也會有幾個世界之璧的漏洞來穿越兩個世界。若是用你那個世界的話來解釋,就是神隱鬼隱之類的意思,或者是百慕達三角洲之類的說法。」
「我知道神隱的概念,而沒有想到百慕達會是在通往這個世界。」
我有些驚奇地端著茶杯,這確實超乎了我的想像。
「是啊,從百慕達過來的話,落點就在遠東大海洋那裡,不過你也別期望會遇到什麼活人,那個通道口在兩個世界,都是隨機出現的,而且通過漏洞的時間會相當地漫長,你那個世界的人都活不了那麼久的時間。」
新月一邊說著,一邊用湯匙輕輕刮著玻璃碟邊緣殘留的焦糖,隨後,她的眼神別有深意地斜睨了靖一眼。
「在陸地出現的漏洞,就是所謂的神魔通道,由你們魔族全體負責鎮守著,畢竟這個也算是你們魔族自己招惹來的過錯。」
新月說到最後,也吐槽了一下靖。
那語氣裡帶著三分調侃與七分無奈。
雖然我也覺得不算是一種過錯,畢竟神魔本來就是同一家。力量的交織與衝突,本就是世界運行的常態。
面對新月的吐槽,坐在一旁的靖也是保持著微笑,並向新月點頭致意,便說:「這些年來,十分感謝新月的幫助。」
他誠摯地說著,語氣溫潤如玉。
稍微地轉頭的新月,揮手制止靖的道謝,看似被致謝後的不好意思般扁嘴地說:「那是你們魔族這些年都很認真做事。」
她有些彆扭地轉過臉,白皙的臉頰微微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紅,隨即又將注意力轉回我身上。
「除了這些固定出現的神魔通道以外,偶爾會有一些世界之璧的漏洞自己出現或者是由外力打開。」
新月轉頭看著我說:「像當初攻擊你們的天使,就是由外力打開世界之璧,然後將天使投放進來之後,再讓它把世界之璧的漏洞撐開,好製造出新的神魔通道。所以在這個世界,打破世界之璧就是一個禁忌,我每天都要處理掉一兩個像這樣偷渡的人物,累都累死我了。」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雙肩無力地垮了下來,顯然那些跨界越境的偷渡者讓她這個管理者頭疼不已。
「有的時候,還要留意有沒有被對面的神族偷走一些靈魂。那些靈魂,若被偷過去之後,經過輪迴或洗腦就變成為那邊的人,再派他們過來送死。我光是要辨認出隸屬這邊或那邊的靈魂本質就覺得煩了,屬於這邊的靈魂直接送入輪迴,屬於那邊的靈魂送還給地球的世界意識處理。」
我點頭表示我能夠理解。
在跨界靈魂的辨識和管理上,哪怕是新月,也要面對繁重的文書般的工作量。
新月看著我,又看著靖,嘆了一口氣,便繼續說下去。
「我清楚記得我當初對靖的承諾,所以我不會要求他要去做些什麼,就算他已經拿回一定程度以上的實力,也是一樣的態度。」
她的眼神此時顯得無比真摯,那是一種跨越千年的信任。
「對灰來說,我知道你不清楚這些前因後果,所以我也不會勉強你來幫我做事。如果你未來能夠拿到跟靖以往的實力之後,我希望你能夠來幫助我,當然你也可以拒絕我,我並不會怪你什麼。」
面對新月的承諾,坐在一旁的靖露出微笑地說:「如果我能夠拿回原本實力的話,我是可以幫妳,畢竟我們認識一千多年了,妳的辛苦,我能了解。」
靖輕輕地握了握手中的咖啡杯,眼神溫和而堅定。
身為我的前世,靖都這樣說了,我應該是沒有問題。
畢竟我們靈魂本源相同,我能感受到他對新月的這份體貼並非虛假。
我稍微思索了一下之後,還是決定幫忙好了。
「我是不知道我能夠幫些什麼,不過在我的能力範圍內的話,我應該是沒有問題。」
我輕聲說道,對著新月露出了微笑。
新月看著我們,默默地點頭。她的眼中,此時終於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如釋重負的寬慰神色。
這時候我才發現怠惰卿悄悄地回來了,並且坐在靖的旁邊,默默地看著他。
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用什麼方法隱蔽了氣息,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貼著靖坐著。
那雙如深潭般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靖的側臉,眼神裡有著千絲萬縷、我無法解讀的沉重情感。
新月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薇爾絲特,我知道妳很開心,但妳這樣做的話,對他們兩個不太好。」
被新月當面指責,一直盯著靖的怠惰卿轉過頭來面對著新月,露出一個苦笑的表情,便說:「嗯,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但我不想再度後悔我什麼都沒做。」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股令人揪心的酸楚。
新月看著她,精緻的臉上浮現出既生氣又心疼的複雜神色。
「可是妳這樣做,若是搞死了灰,妳不會更難過嗎?」
「會,不過沒有關係,不管轉生幾次,不管認不認得我,我都會一直看顧著他。」
怠惰卿的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澄澈且堅定,哪怕那是燃燒靈魂的代價,她似乎也甘之如飴。
新月聽完,眼神中的銳利徹底軟化了下來,化為一聲悠長而憐憫的嘆息。
「真傻的孩子。」
「我不傻,是能夠做出那樣的事嗎?」怠惰卿露出一個苦笑的表情。
她歪著頭,自嘲般地笑著。
「說的也是。」新月嘆了一口氣。
新月有些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似乎對這個摯友的固執毫無辦法。
怠惰卿和新月所聊的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事。
看著靖的表情,我想他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不過透露出憐憫眼神的他,伸手撫摸著怠惰卿的頭髮。
靖的手指很溫柔,一下一下、極其輕柔地撫順著怠惰卿那有些凌亂的髮絲。
那種溫暖的觸感,讓怠惰卿微微瞇起了眼睛,像是一隻終於找到了歸宿的疲憊貓咪。
看著這一幕,我心中的好奇心實在按捺不住。
「所以怠惰卿大人做了什麼事?」
「嗯,比起你們兩個這件事來說,是更加麻煩的事,至於說不說就看薇爾絲特她自己的意思。」
新月端起玻璃碟,淡淡地說著,將選擇權交給了當事人。
怠惰卿面對我和靖的目光,舉起她的兩根食指,在她的嘴巴上比出叉的手勢來表示她不想說。
她調皮地眨了眨眼,那副裝傻的可愛模樣,讓我們實在不忍心繼續追問。
因此我們就不再追問了,繼續聊起一些過往的事情,好讓彼此能夠更加地了解彼此。
在這片沒有時間流逝的寂靜空間裡,熱茶與咖啡的香氣裊裊上升,將我們緊緊聯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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