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青雲路基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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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排好駐所的一切事務之後，變回史萊姆型態的我，窩在月所背的黑色斜背包裡，偷偷地離開進駐的房屋，跟月兩人前往封鎖區域實地調查。

　　月背起包包，步伐平穩地在夜色掩護下前行。

　　畢竟在各種情報和敵友方都是不明的情況之下，還是親自走一趟實地調查是比較妥當。

　　雖然待在駐所能保證絕對的安全，但一味被動地等待情報，只會讓我們陷入極其被動的境地。

　　我反覆思考過，我這樣的安排，應該是沒有問題，除非有人偷窺著我們駐地。

　　『聽到病患們有出現了三種病狀之後，妳怎麼看待這件事？』

　　『吾主，在托雷多城的封鎖區域裡，至少會有兩種以上的傳染病或咒術。』

　　『不只是傳染病，還有咒術這個可能性嗎？發生這種事的可能性大嗎？』

　　『造成病患產生了三種病狀這種事，在咒術使用上是有可能會發生，至少卡蒂神使是做得到。一些少數種族中的巫醫，應該也是做得到。』

　　如果是這樣，那就意味著這不是一場單純因衛生條件不佳而爆發的天災，而是背後有超凡力量介入的惡意人禍。

　　『所以除了從外傳來的傳染病以外，也有可能是敵人襲擊。』

　　『這種的可能性不小。』

　　如果是外來的敵人要偷襲著托雷多城的話。

　　那這群敵人的目的是為了什麼？

　　如果是不是外來的敵人所為，而是內賊勾結外敵的話，那到底誰會是內賊？

　　在一個數十萬人的大城市裡，會有三種高致死率的傳染病陸續產生。

　　若說這種情況是自然發生的，我想應該沒有幾個人會相信，可能連傻瓜都不會相信吧。

　　如果真的是多方勢力暗中勾結，那這池水可就深得不見底了。

　　反覆想到這些可能性，我就開始傷腦筋了，我是不是不應該繼續插手下去，還是要等過幾天之後，假裝我身上的備用藥材已經用完，趁機把全隊人手帶走，以求全員平安下台。

　　畢竟我身上背負的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的性命，還有整個隨行隊伍的安全。

　　我仔細地想著後續的各種發展與應對方案。

　　在腦海中快速勾勒出好幾條撤退路線與推託之詞，我暗自向神明祈禱，開始希望這件事不要太大條，並且不要有太多的變化與意外，當然也不要有人傷亡。

　　※

　　『吾主，有異常狀況。』

　　『怎麼了。』

　　月的傳念打斷了我的思考。

　　至於是什麼樣子的異常狀況，窩在斜背包裡的我，完全看不到。

　　四周是一片寂靜的死街，只有月輕巧的靴子踩在乾燥泥土上的沙沙聲。

　　我能感覺到她的身形微微一沉，似乎正俯身向某個角落靠近。

　　『吾主，妾身拾獲一個已經使用過的咒術媒介物品，依照物品上的所殘留咒術效果來反向推測，這個媒介物品曾經發動過『癲狂』的咒術效果。』

　　『『癲狂』的咒術效果？妳先保存起來，也找看看這裡附近還有沒有其他相關的物品？對了，忘了問妳現在在什麼地方？』　　

　　『吾主，妾身目前在城東封鎖區域內。詳細位置，請稍等一下。』

　　當月一說完，我感覺到月的身體有做出較大一點的動作之後，月又再度地傳念過來。

　　她似乎輕盈地躍上了一處傾塌的低矮屋簷，在確認四周沒有潛伏的眼線後，才再次與我建立聯絡。

　　『妾身大概離我們駐地，若以王國的長度標準來說，直線距離有五百公尺左右。目前還沒有看到其他相關媒介物品。』

　　『所以這個時候，我們就可以暫時推論第三種病況有可能是『癲狂』這個咒術所引起的？』

　　『吾主，若只有一個媒介物品的話，是沒辦法造成大規模的癲狂狀態，保守估計一個區域至少要有十個媒介物品以上，但並不排除這是『癲狂』所引起的。』

　　如果不是『癲狂』這個咒術效果，若照前世的小說來推論，第三種病狀會不會是狂犬病或者是末日病毒，但現在的病患沒有一個再爆發出第三種病狀或者是直接變成喪屍，因此兩種病毒的可能性較低。

　　現在的感染者頂多只是胡言亂語、陷入狂暴，身體構造並沒有產生非人的異變。

　　目前的線索好少，很難去推測出事情的原因到底是怎麼樣。

　　話說如此，如果換做是死神小學生的話，不知道死神小學生會怎麼想？想到這個，我不禁地輕笑了一下。

　　史萊姆狀的身體在包包內微微顫動著，發出極輕微的咕嚕聲，幸好月此時正專注於感知四周，並未探究我這突如其來的自娛自樂。

　　『吾主，拾獲了第二個使用過『癲狂』的咒術媒介物品，離剛剛拾獲地點不遠。這個咒術媒介物品所留存的訊息量較多，可以反向推測出這個咒術媒介物品的製作者，可能是卡蒂神使，或者是黑森神官。』

　　『卡蒂神使或黑森神官？妳確定？』

　　『是。』

　　聽到這簡短卻不容置疑的回答，我的史萊姆核心微微緊縮。

　　『我只是問問而已，妳不要在意喔。萬一我們的敵人是妳所看顧的族人，妳會怎麼辦？』

　　『與吾主為敵者，皆為妾身的死敵。』

　　化身為史萊姆型態的我，不禁地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我是真心不想看到月與自己的族人對上。

　　『我知道了，妳能辦斷出是神使，或者是神官嗎？』

　　『目前的資訊量還不能夠判斷出來。』

　　『請稍等一下。根據第三個咒術媒介物品來反向判斷，製造『癲狂』這個咒術的製作者是黑森神官。』

　　答案最終揭曉。化身為史萊姆型態的我，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事情不能如我所想像的一樣，我們還是要必須面對著黑森人。

　　這座本就混亂的舞臺上，又多了一個難纏的少數民族。

　　『抱歉了，看來我們的敵人是黑森神官了。』

　　我有些愧疚地向她道歉，畢竟這等於是要她親手去對付同胞。

　　包包外的月卻像是要拂去我所有的憂慮般，再次發出神聖無比的誓言：

　　『妾身再次發誓，以卡蒂女神之名，妾身願化為吾主的刀刃，斬殺與吾主為敵者。』

　　『妳不用擔心，我從以前就一直相信妳站在我這邊。』

　　『感謝吾主的寵愛。』

　　『妳繼續尋找異常狀況吧。』

　　『是。』

　　依照前世的小說經驗來說，這三種病狀若放在前世，可能是鼠疫、伊波拉和狂犬病，但放到這個奇幻風格的異世界來說，很難說是不是病毒或細菌所造成的，加上沒有專業的知識和儀器，根本就沒辦法輕易地找出病毒或細菌。

　　這就是缺乏現代科學手段的硬傷，即使我大腦裡有那些知識，在這個魔力運行的世界裡，也沒有培養皿、顯微鏡或高壓滅菌鍋來讓我做實驗。

　　目前依照手上的這些條件來推斷，第三種病狀就只是從狂犬病這種傳染病變成『癲狂』這種咒術所影響。

　　既然本質是咒術，那麼治癒的方向，就必須往解咒和神聖魔法的方向傾斜了。

　　※

　　『吾主，第二種病狀，應該是另外一種咒術，暫時無法以拾獲的咒術媒介物品來判斷出是什麼種族、什麼職業與什麼咒術。』

　　『咒術媒介物品發現地點？』

　　『妾身目前在城東封鎖區域與城南封鎖區域的交界附近。』

　　『咒術媒介物品很難被一般人或冒險者發現嗎？』

　　『是，到目前為止，所拾獲的咒術媒介物品都被藏匿得很好。若不是神官等相關職業或實力較高者，很難察覺咒術媒介物品的存在。』

　　『嗯，這樣看起來整件事背後有一個很大的陰謀。能夠加快搜索出咒術媒介物品，並且快點回到駐地嗎？』

　　『是，妾身會加快搜索，但吾主會感覺到有一點顛簸，請吾主見諒。』

　　『沒有關係，這件事很重要，妳就加快搜索吧。』

　　然後我就像是坐雲霄飛車一樣，不斷地晃動著，忽高忽低的，只能說還好我不會暈車。

　　強烈的離心力讓我這個黏液構成的身體在包包裡左右拉扯、壓扁又彈回原狀。

　　月似乎在巷弄與屋頂間展開了驚人的高速奔馳。

　　雖然感覺顛簸，但我能感覺到，每一次躍起後的著陸，她都特地用雙膝進行了非常柔和的緩衝，盡量不讓我承受生硬的撞擊。

　　原來月的行進，都是為了我，讓我感受到乘坐上的舒適感。

　　這份隱藏在高速移動中的體貼，透過包包那溫暖的質地傳遞過來，讓我心中一陣感動。

　　過了一段時間，月傳來了最新的訊息量。

　　她的呼吸有些微弱的起伏，顯然剛才的大範圍搜查消耗了不少體力。

　　『吾主，根據目前所拾獲的咒術媒介物品，有第二種病況的咒術媒介物品有十五個，第三種病狀的咒術媒介物品有十七個。』

　　『第三種咒術媒介物品，確定是黑森神官所編寫出來的『癲狂』咒術。關於這點，需要妾身招集所有的黑暗森人嗎？』

　　這無疑是一個極具誘惑的提案，如果能集結黑暗森人，多半能解決不少的問題。

　　但我必須考慮更深遠的後果，畢竟目前敵我不分。

　　『先暫時不要。第二種咒術呢？』

　　『第二種咒術，根據多次解譯之後，目前暫定為蜥蜴人巫醫的『出血熱』咒術，但妾身不能確定在托雷多城附近，有沒有蜥蜴人的棲地。』

　　『黑暗森人與蜥蜴人，目前浮出檯面上的敵人，大概是這兩種，但這兩種敵人是為了托雷多城的什麼東西，才會做出這樣大的事？』

　　『妾身不知。建議吾主讓妾身發出緊急招集。』

　　『先不要好了。』

　　『是。』

　　身為少數民族的黑暗森人與蜥蜴人，會為了什麼樣的利益來做出這種事情。

　　在魔族的大城市裡，釋放著各種咒術來造成大量人類死亡，這種事情被揭穿的話，就等於是黑暗森人與蜥蜴人得罪了整個魔族和人類。

　　那將招致滔天的怒火，甚至可能導致兩族面臨毀滅性的清洗。

　　面臨的風險這麼大，卻沒有看到什麼極大的利益浮出水面。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如果背後沒有相應的龐大利益，任何理智的決策者都不可能做出這種自殺式的行徑。

　　這樣的情況，根本就不合風險與利益平衡的原則。

　　黑暗森人和蜥蜴人，這次我真的是猜不透你們在想什麼啊，該不會只是腦衝。

　　抑或是他們只是擺在檯面上的棋子，背後另有高人在操盤？

　　『妳繞了幾個地區？』

　　『目前是城東整個封鎖區域與城南部分封鎖區域。』

　　『繼續搜查吧。』

　　『是。』

　　※

　　月再次在廢墟的暗影中遊走。突然她在一處坍塌的牆角處猛地停下了腳步。

　　『吾主，有個獸人小女孩拿了一封信給妾身，要妾身轉交給您。妾身已經檢查過了，信封上沒有任何毒素或咒術。』

　　一個獸人孩子？在如此戒備森嚴的封鎖區內遊蕩，甚至主動找上偽裝成暗殺者模樣的月，這本身就極度不尋常。

　　『嗯，帶回去吧。我想還是不要好了，現在妳打開看看，記得保護好自己。』

　　我的思緒飛轉。在這種局勢混亂到極點的時刻，任何輕忽大意都可能致命。

　　『是。』

　　本來是想把信封帶回去，但怕有其他的意外，就像前世的小說裡，都有那種炭疽菌信封，我就是怕異世界也會有這招。

　　小心駛得萬年船，在不確定的超凡力量世界裡，再怎麼謹慎都不為過。

　　包包外傳來極其細微的、劃開紙張的沙沙聲。月似乎用特製的小刀仔細處理了信封。

　　『吾主，信紙上有用西大陸文字來寫著以下克上四個字，依照信紙上的字跡來推斷出書寫者是女性。』

　　『我知道了，把信紙收好。妳繼續搜查。』

　　這四個字宛如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我雜亂無章的思緒上，將原本零散的線索強行串聯在了一起。

　　用獸人小女孩轉交信封，這個意思是指她也是知道目前兩個咒術都只對人類有效果，而對魔族和獸人都沒有影響。

　　送信人對瘟疫的機制一清二楚，而且顯然在暗示著什麼。

　　這樣一來，是不是也證明了第一種病狀也是咒術所影響？

　　如果第一種病狀真的是自然爆發的傳染病，那它不應該有如此強烈的種族針對性。

　　這三種症狀，根本全都是由特定的咒術所編寫出來的武器。

　　再說以下克上四個字？　　

　　要解釋以下克上的字面意思，那是指身為下屬用軍事或政治手法來推翻上屬的統治。

　　目前戰力最強的是領主，地位最高的也是領主，所謂的上，應該就是指領主。

　　那下呢？是指冒險者工會？托雷多大教堂？商業工會？還是其他人或組織？

　　以軍事力量來推翻？不可能，光是領主本身為魔族十三侯爵之一，實力絕對在眾人之上，只有想不開的傻子才會以軍事力量來推翻統治。

　　在絕對的武力壓制面前，任何正面的軍事叛亂都無異於飛蛾撲火。

　　難道是靠著防疫失效，造成多數居民死亡，與封城防疫失敗，導致經濟崩壞這兩個極大的統治缺失來逼迫著領主交出權力？

　　這是一個陰毒至極的陽謀。

　　只要領主的防疫手段宣告失敗，整座城市的經濟徹底崩潰，民怨四起之時，其他勢力就能順理成章地站出來質疑領主的治理能力，進而奪取城市的控制權。

　　若考慮到這點的話，倒是蠻有可能發生，畢竟到目前為止，都已經查出了兩種咒術效果

　　現在手上有一堆線索，但還是呈現一團亂的狀況，光是要解開這些，我的腦袋就要想破頭了。

　　這場局的幕後推手到底是誰？大教堂？還是野心勃勃的商會？

　　就在這個思考的瓶頸處，我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捕捉到了那個一直被我忽略、卻無比致命的違和點。

　　在這一瞬間，我好像發現一個關鍵點了。

　　『一般神官是不是看不出這些是咒術效果？』

　　『可能是。』

　　『那高階神官是不是看不出這些是咒術效果？』

　　『不一定，根據第二種病況的咒術媒介物品來反推回去，咒術的編寫手法比較差，對高階神官來說，應該會是比較容易識破。』

　　聽完月的回答之後，看來我真的是找到關鍵點了。

　　既然連月都能在短短時間內識破這些並不精妙的咒術編寫手法。

　　那托雷多大教堂裡那些高高在上、掌握著無數神術的高階神官們，怎麼可能至今都一無所知？

　　除非……他們從一開始就知情。

　　或者說，這場看似天災的疫病，根本就是他們默許，甚至暗中參與編排的一齣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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