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丘之歌 - 第三章節崩壞之歌(三)

在城堡爆炸前半小時。

陽光比平時更早灑進房間，黑髮女王很早便從房間裡打理好，拿起架在床邊的大法杖出房門。

大法杖擁有褐紅色的粗手把，跟女王同等身高，上頭盤旋着冒出危險氣息的黑色魔石，和當年「染血魔女」的名號相符合。

概危險又美麗。

雖然有點礙事，但身為女王便需要在眾人露出權力的象徵。

「里斯，早安。」

進了凡人將軍的房間，親了一下床上人的額頭，瑞非兒便扭開門把走出來。

「女王遊戲好玩嗎？司令官大人。」

陌生又熟稔的聲音從瑞非兒耳邊冒出。

「？！」強烈的殺氣毫不修飾的迫近女王，令她反射般向後跳了一步。

灰色短髮，綁着紅色的頭巾，下巴的傷痕讓站在女王面前的堅壯高大的青年臉孔帶來幾分剛毅。身上有點磨損的輕便盔甲更令人覺得背上搭着的該是長劍而不是黑色的魔法杖。

「艾利蒙艾利蒙，你嚇倒了女王大人啦。」拉着灰髪少年衣角的少女發出惡趣味的怪笑。黑色尖帽子下露出淡紫色的短卷髮，被頭髮緊緊包覆着的小臉蛋粉紅通通。原本該是可愛的臉，可是亞麻製的眼布讓人看不清少女的神情，更別提出想看清她的真意。

「……艾利蒙、莉莉。」女王皺起眉頭，緊緊的把握手上的法杖。

阿爾巴內亞的騎士和平民。

他們離隊後回來，不是只來喝茶團聚吧？

「你們回來幹什麼？」女王沉聲的問。

「居然直接問嗎？對以前的手下和民眾沒有一點掛心啊？」少年帶點無辜的聲音說着，「女王冷酷得不理會民意了。」

「你！！」

後頭嘈吵的腳步聲打斷他們兩人的對話。

「嗚呼……女王大人早安……今天真早……」衛兵之首的火髮少年打了一下呵欠，揉了揉沒清醒的雙眼，「咦？艾利蒙前輩和莉莉？」以為自己在夢中遇上了多年沒見的前輩，雷特再揉一下眼睛。平時不分尊卑的雷特，居然從他口中冒出「前輩」的字眼。

「『鷹眼』嗎？礙手礙腳。」艾利蒙一整個碰上炸彈的模樣，「弱小就乖乖被安逸的生活浸蝕！」然後從背後拿出和瑞非兒人身差不多高度的黑色法杖，雙手緊握、孔武有力的把法杖裁到地上發出響亮的「咚！！」。

魔力迴旋在法杖上、不消幾秒醞釀着快要碰上天花板的巨大闇火球，混沌的黑球張開充斥詛咒的大口，向女王和雷特伸出魔爪。

「燃燒至盡吧！！」

附近的空氣隨着魔球的燃燒而扭曲，比普通人大出幾倍的黑色火舌從中噴出。

雷特一看勢色不對，懶理是不是夢的衝到瑞非兒面前。架起腳步，一手從腰間的劍梢拔出劍，「火龍！咆嘯吧！」劍柄上頭的紅魔石閃過火光，劍尖爆出赤紅的火燄筆直的撞上黑焰。

雷特雖然很有氣勢，可是實力當然不夠前任高級騎士鬥狠。

「燒燬吧！」女王一眼看出差距，趕緊高舉法杖使出大火球術抗衡異常巨大的闇魔球。

雖然是急忙施下的魔法、威力也不夠對方的龐大，但攻擊老練的女王用魔法抵消掉魔球的中心點讓攻擊不傷兩人分亳的四處散開。

三人也不是省油的燈，劇烈攻勢的魔法激烈碰撞時，產生了小型的爆炸。

雷特雖然還未意識到發生什麼事，「好熱！」，但煙霧散開後的餘熱令有火焰耐性的他感覺到要被灼傷的痛，便明白一切不是夢。

女王也因火灼感而吃痛了下，對面的艾利蒙沒理手臂上的輕微灼傷，只用身軀護着身後的少女。

「莉莉，麻煩鬼來了。先下樓看戲吧，能自己下去嗎？」艾利蒙暗暗悄悄話。

「還想對女王用一下詛咒呢……沒辦法了。」少女怪笑，鬆下拉着衣角的手，「別太勉強啊。禁術對身體的負荷比想像還大啊。」

「嗯。總之在我從棋盤拿走黑棋女王時，白棋的指揮靠莉莉了。沒被當棋子的不用留手，而且要打聽恩巴斯的下落。」

「當~~然，祝武運昌隆。」

留下輕言，嬌小的少女輕跳的走開了。

「艾利蒙！我問你！這二十年究竟幹了什麼、回來有什麼企圖！」

隔着半散開的煙霧，女王手杖指向艾利蒙，充滿威勢的質問。

因為面前人變化太多了，從以前人人眼中的好好先生變成頂撞女王的叛徒，實在令人費解。而且那不詳的闇魔法……

「女王終於對我們的經歷有興趣了？」黑色眼眸露出冰冷的笑意，青年的巨大改變令兩人沒發覺少女的離開，「原本還想坐下喝杯茶慢慢聊的，但有外人在就免了！」沒有任何的咒語，黑色法杖再次落下、投出不詳的魔法彈。

今次的闇魔球只有人頭般大，可是幾百個以上的數量威力不比剛才的巨大魔力彈弱小，迅猛的速度赤裸裸的表達對兩人的惡意。

「……嘖！」女王再次舉起魔法杖，「雷特！快通報給莎比亞……」

「吼！！」雷特不管女王的指令繼續擋在女王面前，終於醒過來的反射神經把快要擊中女王和自己的闇球通通斬開。

「……火球！」瑞非兒皺眉頭，用火球術把剩下的闇球也抵消掉，「雷特！他不再是你的前輩了！快去通報！」

艾利蒙的攻擊威力可以和當年的女王相抗衡，他卻拿捏着不用最大的威力應付他們。經驗帶來的直覺告訴她艾利蒙要留自己的命，但雷特是他想殺掉的人。現在沒有例如迪莉絲或是安潔卡擅長防禦魔法的騎士，身為統領所有騎士的最高者，她有責任保護屬下，命令他們徹退。

「我是城堡的衛兵隊長！」雷特握緊手中劍，「不是莎比亞也不是其他人！我有責任保障武力受到制約的女王和將軍人身安全！」再次斬開迎面的闇球，「快帶上將軍離開！」

雷特久違的認真令瑞非兒很不習慣。沒錯，受到制約的女王他們不能作出「令子民受傷的攻擊」，也就是說她不能對艾利蒙出手。可是來勢洶洶的艾利蒙不會放過這一點，就連舊時親近的後輩也能發下要殺死的念頭。雷特雖然有點吊兒郎當的，但本能對殺氣很敏感。想必他比女王更明白面前人不是熟悉的前輩吧？

「……拜託你了！」女王不辜負雷特赴着會死的心態拖延時間的覺悟，一轉身回到將軍的房間收拾。

「女王！！」艾利蒙一見目標要逃，一個閃現出現在將軍房門前。

「前輩的對手是我！」向牆上一跳，雷特躍至半空向艾利蒙當頭劈去。

灰髮少年「嘖」了一聲向後退了步，看來跟弗洛依相處久了會不自覺染上壞習慣。

「滾！」艾利蒙再次舉起法杖，後頭成百的闇魔球群立刻進攻。

「前輩你不是火屬性的嗎？！」雷特揮斬比音速更快擊來的魔球，「你自豪的劍去那了！」

「閉嘴！閉嘴！閉嘴！」艾莉蒙被挑釁了，仇視着火髮的騎士。「安逸的你懂什麼？！」法杖再次被高舉，闇魔球群不間斷的攻擊火色的移動目標。8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2j5NiYRjL

雷特還能應付眼前的黑球，和他們糾纏好幾十秒。可是因為數量太多的關係，顧不上擊往腰部的魔球而失平衡向前翻滾8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zaXmdhAi

後加有意識的魔球不會放過停下來的目標，紛紛衝到雷特身上炸裂。「唔！」即使火系魔法師的身體不多不少有炸燬的防禦，但雷特的背還是被炸得綻肉。8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5Vg1sLVUd

「哈！知道前輩拿法杖很奇怪吧！」隨便用火魔法燒一下腰部的傷口，雷特勉強站起來，「以前拿劍的前輩，馬子能包圍屏障幾圈了！」渾身的痛楚令雷特額上冒出冷汗，但他還是忍受痛楚的笑言。

一轉身，雷特發現前輩不見了。

「咦？！」連感知也沒發現，衛兵騎士錯愣了一下四周望，然後艾利蒙的身影在不夠十厘米的面前突然閃現。

閃現魔法！以雷特的認知只有妖精才能用。

「？！」連嚇了一跳的時間也沒有，大手叉上雷特的頸子直接舉起。

「咕嗚！」雷特一瞬間失去呼吸的能力，難受向艾利蒙亂揮四肢，別說腿、連手上的劍也沒碰到他。

大手的怪力和人類的力量不能相比，艾利蒙根本是要捏碎雷特的骨頭。瞬間的壓迫氣管令人透不了氣，不消幾秒把頸部捏得發紫。

「我嫉妒，我憎惡，我發怒……」艾利蒙眼神突然變得空洞，陌生的聲音配上戲謔的笑容喃出雷特耳熟的詩詞。左邊頸子露出異樣的黑色圖騰，異樣的紋路一直伸延到臉頰。

「咔……唔……」雷特懸空的雙腿沒力的晃動，眼也看不清前輩的樣子，嚴重缺氧的大腦只感覺到被壓抑的不適、渾身的痛楚……

在房間內收拾好必要品、欲帶著將軍離開的瑞非兒一聽到外頭的打鬥忽然靜下來，心裡一陣驚慌。

在戰場倒在血泊中的同伴一個又一個出現在腦海中，瑞非兒感覺到罪惡感慢慢爬上她的後背，侵蝕她軟弱的內心。

她一想到那熟悉的屬下就隔著薄薄的牆壁外痛苦的死去，她還是敵不過良心的遣責。

即使明白二十年的等待可能白費。

「……原諒我吧，里斯。」緊抱床上的愛人，瑞非兒微嗚咽的在將軍耳邊輕語，「願妖精祝福，願你的肉身和精神不息。我會牽緊命運的紅線找尋你。」私下不像樣的護咒，她便含淚走出門口。

女王不能輕易丟下信任的部下。

「艾利蒙！你的目的是我吧！」

「吼……嘻嘻」空洞的眼神只欣賞着手上雷特難受的樣子，黑色圖騰更加佈滿滿臉。

女王看到艾利蒙截然不同可佈的笑容和奄奄待斃的雷特還是倒抽了口氣，不停思考要是普通的方法引不起艾利蒙的注意，亂使出魔法又會違反條約……

直接毀壞場地，迫使他縮手逃？

有點胡鬧，但想不出其他辦法。

「悲傷與快樂的火與土妖精啊！

齊歌頌吧！齊高呼吧！」

強烈的魔力擺動空間，城堡二樓發生激烈震盪，牆壁冒出裂痕、崩壞，各種火舌從裂痕中冒出。艾利蒙一下子站不穩腳，鬆下了捏著頸子的手，「女王？！」搖晃的身子不受控的四處碰撞，反應不了女王的舉動。

咒語的長度本應和魔法的威力成正比，越高階的魔法師本應能用最少的咒語施出強力的法術。戰力頂尖的瑞非兒女王卻鮮有道出比一句還多的咒語。

看着魔法杖上啡色與赤紅的魔力迴旋互相糾纏、驟然變大，瑞非兒生氣的冒淚，為不能對子民出手生氣，為阿爾巴內亞失去了大部分騎士的景況無奈，為除了自己外也沒有人能和沾染上禁術的艾利蒙對恃的現況不安……

害怕着選擇了令不能逃跑的將軍命懸一線的方法。

「哀與樂的悲鳴之歌，砸碎一切！」

「轟！！！」

城堡的二樓爆炸了。

意識迷糊的雷特覺得自己飛了起來，天空的藍色白色和暈眩的星光一瞬間像畫碟上的油彩混成了一堆奇怪的顏色，令雷特不屑的很想分開它們，但昏沈的精神提不起勁伸出手粗魯撕扯那堆影響美感的景象。

爆炸的氣流把雷特推出城堡，順着不完美的拋物線丟棄他在大樹的枝椏上。

「唔！！！」背上樹枝刺痛了雷特，強硬的叫他的意識回來。「呼啊！！」一直瀕死狀態而忘了呼吸的雷特大口大口喘息亂叫，不禁摸上頸上的凹痕。

要不是女王及時使出亂來的魔法，他剛才真的死了。

抬頭一看，發現女王飛往北方森林深處的身影，而前輩在後追捕着。

「混帳！！咳……」

氣管的痛楚迫少年大力咳嗽。滿腦子也是責罵自己的髒話，他居然讓女王丟下了將軍來拯救不夠班的自己。

城堡裡的將軍有沒有像我一樣飛出來了？

要是他還在燃燒的城堡裡怎麼辦？

男人的尊嚴和罪惡感不停苛責少年。

身下枝椏的忽然晃動讓少年不期然看向迎風的方向，突兀的怪風奪去雷特的注意。

是村子的方向。

「感知。」雷特直覺上不認為是巧合，立刻用感知觀察村子的情況。

全部村民眾成一團，用奇怪的步調亂晃。仔細一看，連他手下的衛兵們也跟着村民尋找着什麼。

奇異的紅瞳令雷特意識到是被他和女王遺忘的小女孩幹的好事。

那個擅長精神魔法的老妖怪，沒魔法防禦的凡人的大敵、魔法師只要精神防守差一點也陷進她的迷惑中。

「媽的！」雷特不擔心魔法師金髮堅定的身影、反而焦急的尋找他凡人畫友的身影，祈願著他的平安。

『回答我！魔女的棺木、迪莉絲、米諾陶洛斯在那兒！』

熟稔的騎士說著陌生的詞，雷特疑惑的歪了一下頭，「棺木……？米諾……什麼？」，但下刻看到火髮的老人痛苦的模樣便急忙揮開無關的資訊，拿起跟着被轟飛到附近的劍、從樹上一跳躍下就跑。

「西克！！」拖着傷痕累累的身軀，雷特奔向村子崩壞的旋渦裡。

後記:

可是少年拯救不了老人。

這一篇不停考驗我說故事的功力啊啊啊啊！！(捂頭)

腦中一直播放打鬥的動畫，但總是寫不出像樣的情節。寫不出艾利蒙和女王抗衡的力量，也寫不出艾利蒙吊打雷特但其實雷特並不弱的樣子。

吼……(拍拍臉)先說一下伏筆部分。

在祭典的鬥技後，莎比亞透露了雷特是有畫友的，而手巧的西克是會繪畫也不突兀吧？

一開始沒想過這設定的，但有一天想到「兩人也是火髮的，沒點關係反而很奇怪」就加了這東東。

有機會的話在番外中說一下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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