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丘之歌 - 第二章節祭典之歌(五)

和艾薇會面前，辛羅基本上是用跑的趕路。

辛羅在思考。

他記得「上一次」在這晚後，村子便受到襲擊。

村民被傀儡化，城堡被佔領，爺爺死去……

然而即使時間重來，他還沒搞清楚為什麼村子會被外人攻略。

早上小迪面對安娜婆婆死訊時，精神狀態還是很鎮定，該沒有影響屏障才對。

而且村子在被攻略時也沒遇到其他外來攻擊，那屏障應該是沒問題的。

那究竟是為什麼……

時間每一點的過去，辛羅的腳步便越快急速。

很想快點回去保護他們……

「⋯⋯咦？」辛羅停下腳步。

這是「焦急」嗎？為什麼？

自己只是機器人而已，除了主人的命令外根本沒有其他著重的事物。

對，自己只是凡人的傀儡。沒有自身目的，沒有屬於「辛羅」的感情。

但這樣的機械人，居然為了守護而使用了妖精金幣，許下了願望。

「我用金幣從未來回歸。村子要被攻佔了，快去避難吧。」之類的話……想必沒有人會相信吧。

辛羅微微低頭，看着自己的銀色腳掌。

……

………

……………一切還是現實嗎？

右腿向前揮了一下，確認它窂窂的和身體連接着。伸出左手，還能看到手掌心的炮頭。撫了一下右臉，嗯，是光滑的金屬觸感而不是內部零組件凹凸不平的感覺。

最後，辛羅雙手架在下巴的位置，慢慢的向上推。

什麼事也沒有，辛羅不太相信似的再大力拉扯頭部。

『警告，頸椎連接處出現斷裂危機。』

沒有出現頭身分離的情況，明明被菜刀斬首像是剛才的事……

即使是機械人，也會對時間回溯覺得沒真實感。

……好像，變得更像人類了。

辛羅鬆下手，輕拍了一下臉、揮開奇怪的思緒，往妖精之泉走去。

回復平時的步調，辛羅走進妖精之泉的範圍。

只見小女孩模樣的妖精坐在池邊，揮動幼小的腿部，眯起漂亮的藍眼睛靜侯辛羅的到來。

『歡喜時會變得晴天萬里無雲的蔚藍，憂鬱時像是星晨般閃耀的謐藍。小艾薇的眼睛像是珠寶箱，但小心別看太久啊，這珠寶箱可會咬人的。』

辛羅不禁想起搖搖椅上的爺爺。即使他知道面前的小女孩多麼的特別，沒審美概念的辛羅也很難判斷現在她的眼睛是什麼藍色。

「艾薇小姐，晚上好。」辛羅沒盯著她很久，微微躹躬。

「站在一米距離外別動！」艾薇鼓起紅紅的小臉。「你身上金屬的味道很重！」

「啊，是的。」辛羅用眼睛測量好一米的距離，乖乖的退後幾步。

他習慣了不被接受的目光，只是退後而已也沒什麼好奇怪。

反而能忍耐天性的厭惡，管理者的行為比他曾所受的冷眼實在好太多。

「好，夠一米了，說吧。」

「爺爺為了感謝你和黑大人的保護，特地托我送上小蛋糕。」辛羅簡單的道出原因，一手欲從手邊的籃子拿出蛋糕。

艾薇趕在金屬塊要伸進籃子前躂下小小的手指，籃子內的蛋糕像是擁有自己的意識自己從籃子裡出來、懸浮在半空中。

「咦……」辛羅頭一次覺得「驚呆」，默默看著蛋糕從指尖滑過，在半空順著弧線落到小女孩手中。

艾薇仔細看著小蛋糕，毫不猶豫的大口咬下。

「嗯~真好吃~雖說混了金屬的味道。」

滿臉笑容、嘴角的小碎屑、一手捧臉的姿勢，正如小迪吃完爺爺美味的飯菜的樣子。那應該是『滿足』吧。

不消一會兒，小女孩手中的小蛋糕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滿手蛋糕碎屑。

「然後？你待在這想怎樣？」

辛羅看向籃子裡，還有一個蛋糕靜靜待著。

「想請艾薇小姐幫忙，把小蛋糕交給黑殿下……」

「老師嗎？不要。」

「咦。」辛羅愣了下，之前請求她沒有一次不答應的。

因為那大人不喜歡被打擾，十分不喜歡。

而且自己是金屬之身，想必更不會讓自己進去吧。

「除非金屬塊你回答我問題吧？很簡單的。」

辛羅望向艾薇，發現她眼睛是星夜的藍。

「我的金幣，西克老人真的交給了你嗎？」

「是的。」

艾薇思考了一會，「……那麼，現在去那了？」

艾薇眼眸的藍越來越深，裙擺和短髮自行的激烈搖擺。小身軀輕跳下來，緩緩向辛羅走近。

刺骨的大風侵襲附近的樹椏搖晃，快要吹倒的樣子。就連辛羅看不見的挑皮小妖精們也深知管理者氣憤，急忙逃跑別受牽連。

明明沒有晚風。

辛羅只為面前的景象覺得奇怪，絲毫沒有為女孩著緊信物以至氣急敗壞嚇到。

原本辛羅想繼續隱瞞，因為她不會相信的。但一想到她是這麼重要物品的持有人，自己也受了她的恩情……

艾薇越來越接近辛羅，以她為中心的風暴也漸漸吹起辛羅的大衣、背心。

「我許願了。」

狂風在辛羅面前一毫米消散了。

「咦？」輪到小女孩驚訝了。

金屬會許願？沒聽錯了吧？

「我，向金幣許願了。」以為女孩聽不清楚的重覆說一遍，「我想西克爺爺別死掉，也想小迪不要崩潰，這個村子和以前一樣。」

這是「貪婪」吧。看來不得不承認自己跟人類越來越相似。

「……然後呢？」艾薇隱約察覺到什麼，緩緩退後。

「我，回來了。」辛羅簡單的說明，「由你為首的時間回溯。」

妖精有點頭痛的揉了一下額，在想「他在胡鬧吧？在為弄丟金幣說大話吧？」

可是她知道面前的金屬塊沒有具「說謊」的能力。

金幣面頭刻下了妖精的女神----阿弗洛拉依的面像，做出金幣、當成信物便是向他們的信仰起誓「不論許願者，只要向女神祈求，我會實現你的願望。」，而送贈人就要負上保管金幣的責任，別辜負妖精的心意。

然而西克不清楚規矩，因為年老而托辛羅保管金幣。

所以某處的艾薇替金屬塊實現了願望是有可能的。

「……金屬塊，專心聽我說……」想了想，艾薇想起附近可能還有風妖精走漏風聲。

挑了一下眉頭，艾薇原本想用「心言」在辛羅腦中說話，但似乎這金屬塊會免疫精神系魔法……

嘆了口氣，小女孩伸出短短的食指在辛羅眼前揮過。

一會兒後，一串半透明又微微閃著魔力異樣光芒的字樣出現在辛羅面前。

『清楚看到字樣嗎？』

辛羅歪一歪頭，「看到，但……有點散亂？」

像是鄰家在學寫字的小孩字樣。

『別執著啦！快快看完快快回去！』

辛羅看了一下文字，輕點頭。

『那我說了啊……金屬塊，我不知道你遇到什麼未來，也沒興趣。但是，它是不能避免的。』

辛羅眼睛不自覺的微微瞪大。

『妖精的歷史記載，幾千年前，世界所有的種族為了爭奪各樣的使用權而陷入混戰。人類獲得了地面的支配權，而妖精獲得了時間的支配權。』

『妖精不像神般全能，我們只能盡量實現願望。而金屬塊的願望……我們不能剪除掉這段時間，因為各族說好了不干預別族的歷史，所以我只能帶金屬你回溯、由你自己去改變事件吧。我的力量大約能回溯到事情發生的前一天，像黑老師高深的老妖精可能會回溯久遠點，但他絕對不會弄金幣……』

『啊，偏題了。金屬塊，未來不會輕易的被改變。西克老人會死掉，名叫迪莉絲的女性還是會崩潰，這個村子……會改變，所有事物也跟隨著它的命運。即使金屬塊拆掉連接事件的契機，命運會架起另一道橋牽引當事者前進。而且，改變過去有機會混亂時間，別讓其他人知道你的所為而搗一腳。』

艾薇看到辛羅的眼睛一瞬間瞇了起來。

『但是，還會有改變的機會。雖然機率很微妙，但是嘗試另一種方式前進可能會找到不同的未來。』

艾薇收回手指，文字一瞬間不見了。

「加油吧，金屬塊。」

辛羅默默記下情報，看向艾薇，「謝謝。」

「……願阿弗洛拉依眷佑你。」

「？」

「沒什麼。」艾薇手一揮，再一次用魔法把籃子裡的蛋糕送到自己手上，「我會交給黑老師的，回去吧。」

「……我告辭了，艾薇小姐。」

輕輕欠身，辛羅回頭奔去。

妖精之泉很快的只剩下艾薇的身影。

晚風微吹動樹影，小女孩的眼眸顏色一時藍一時黑的飄渺。

一想到那老人會死掉，心裡便一陣難受。

到最後，那男人還是帶著罪疚感離去嗎？

究竟，他一直帶著什麼心情照顧那盾女孩的？

艾薇不懂的事太多了。

不論是這村子的過去、村子女王帶來的黑老師、當時黑老師手上的盾女孩也是。

算了，一切也會由時間沖走。

是被淡忘還是作為歷史留下，任由時間作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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