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ementalist (七色元素使者） - 第十四章兩人的故事（3）

前情提要請按這裡

由於一直待在旅館內部，蕾塔不清楚時間流逝，直到踏出門口才發現晨光早已降臨。

人界曆三零六年，十一月五日。

隨著大雨的完結，昨晚的陰霾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則是溫暖的冬陽。殘留的積水把陽光折射七彩，使米白石頭切成的整齊街道更顯絢麗。

就在蕾塔猜測現為何時的時候，空靈而神聖的鐘聲從遠方的七色聖堂響起，其敲響的次數一共有九次。居然已經早上九時了，好久沒試過這樣一下子睡到天光呢—正當茶髮少女暗自感慨的時候，領在身旁的白色元素使者傳來了問話：

「你知道露西亞和奈特現在人在哪裡嗎？他們昨晚就這麼消失不見，然後我今早四周打探完也找不到兩人的行蹤線索。」

「連你都不知道，我怎會知道啊？」茶髮少女快要傻眼了。

「但你不是懂得追蹤魔法嗎⋯⋯」

「我現在沒有他們任何一人的追蹤媒介，無法施展那類麻煩的術式。況且我的魂石被你沒收了，怎可能有機會使用魔法？」

還以為會聽見例行的回嘴，但對方只是一臉消沉，看來相當擔憂兩人的去向。見狀，蕾塔道出自己的猜測：

「放心，絲卡蒂頂多就是要懲罰奈特傷害自己可愛的妹妹，再不然就是說服他支持你正式成為白色女神。奈特基本上沒理由同意，所以靜心等待他們談判決裂就行了。」

妮克絲傳來了狐疑的目光。「你是在安慰我嗎？」

「我是在說實話。」

「⋯⋯總覺得你一旦換了裝就好像變了個人。你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洛塔？」

茶髮少女一時語塞。「如果說我是他的雙胞胎姊姊，你會相信嗎？」

「不，我覺得你會是雙胞胎妹妹才對。」

明明是個開玩笑的問話，白色元素使者的回答卻認真到令人反應不過來。話雖如此，蕾塔自認自己不是個多話的人，因此每次總是會很自然地和妮克絲鬥嘴實在不可思議。

兩人緣著階梯行走，最終得以抵達昨晚再會的廣場。這時候，誘人的食物香氣從旁邊的小巷飄來，當中混雜著牛奶與蜂蜜的甘甜。沒吃過晚餐與早餐的蕾塔頓時感到一陣空腹，而妮克絲也識趣地表示：

「我要為昨晚無法如期請你吃飯補償，很快回來。就在廣場的椅子上等一會吧。」

未等到蕾塔回答，對方就已經逕自起步，其倉促的步伐仿佛在全力逃離現場一般。

—和我持續相處真的令她那麼難受嗎⋯⋯？

難道說，看上去強勢又自信滿滿的白色元素使者大人其實非常怕生？茶髮少女啞然目送妮克絲的背影，過了一會才走到廣場較少人的位置靜待對方歸回。

對於害怕吵鬧與擠迫的她來說，在人群中熙來攘往是件相當煎熬的事情，坐在角落觀察途人倒是自在得多。

陽光照耀下的白色廣場聚集了不少人，有互相追逐玩耍的小孩、投入賣藝維生的街頭藝人、以及向旅客展示各樣貨品的商家，好不熱鬧。

央都不愧是人界的運作核心，只見眾人的膚色瞳彩、輪廓體型以致說話腔調都不盡相同，可見這裡聚集了來自四大陸的各種族人。

大家不分種族職業相處的的場面既和平又歡樂，跟昨晚那空無一人的夜雨景象大相逕庭。

—簡直恍如隔世。

不久後，銀紫髮少女便往這邊走回來，手裡拿著的紙袋顯然裝有她口中的「補償」。

原本還抱持些許期待，對方拋過來的物品卻叫人失望。

「⋯⋯麵包？」

「你應該還未吃過早餐吧。來，我請你吃這頓。」

當初的晚餐約定居然會以這種方式收結，這到底是何等的打折原理—然而，蕾塔本身不執著於回禮什麼的，甚至覺得對方沒有回報恩情的必要，因此決定閉嘴不抗議。

翻開紙包後，便能看見餐包既沒有裝飾與餡料，外殼更經過長時間放置而失去了色澤。

這應該是麵包店最便宜的那款餐點吧，咬下去的質感也異常地乾硬—

—就是你這個小偷，連這麼難吃的麵包都要搶來吃，結果害到現在要坐牢了！

「呃？」

埋藏在意識深處的記憶隨著麵包入口的味道蘇醒。是誰？是誰在說話？

—你這個殺人魔才是，被懸賞了還要大搖大擺走在街上，不知廉恥也要有個限度！

房間幽暗得詭異。空氣瀰漫著鐵鏽。鎖鍊感覺很冰冷。

—什麼，我才不是什麼殺人魔。聖堂那些通緝公告根本大話連篇！

—不過你連名字都不肯說，我還可以怎樣叫你啊？先生？通緝犯？還是⋯⋯大哥哥？

「⋯⋯塔、蕾塔？」

頃刻間，略顯擔憂的女聲使她回過神來。

日光照耀的廣場再次映入眼簾，現實的人群嬉鬧聲亦逐漸回歸聽覺。

「蕾塔，你怎麼了？整個人突然呆住呢。」坐在身旁的妮克絲滿腹疑惑。

「⋯⋯沒什麼，想起一些陳年舊事而已。」

為什麼偏偏會在這個時候浮現和奈特之間的過往呢？茶髮少女茫然地注視著手中的廉價麵包，啃下數口才指出自己一直在意的問題：

「說起來，絲卡蒂⋯⋯露西亞不是以姊姊的身分陪伴你嗎，為什麼你聽起來好像完全不知道她的去向？」

上次在異端教團總部被青色女神救助時，蕾塔就已經萌生這個疑問了；而且通過昨晚和剛才的對話猜測，兩人發生了什麼過節，以致分開行動半年之久。

銀紫髮少女先是一臉苦惱地陷入沈思，接著才抬頭回答：

「露西亞她⋯⋯為了促使我『覺醒』而暗地策劃了令父親綁架我的計畫，最後甚至下刀令卡西斯消失。那時候，我發現自己兩年來的生活建立在她精心鋪排的各種謊言上，氣急之下拒絕了她的協助⋯⋯然後，就直到昨晚前都沒見過她了。」

確認絲卡蒂寧願重置妮克絲的人格也要使她繼承白色女神之位後，蕾塔就對現況大概心裡有個底，但看來妮克絲經歷過相當戲劇性的背叛才得知露西亞的背後動機。

雖然很感激絲卡蒂過往的魔法指導，但茶髮少女本身對這名青色女神的存在可謂又愛又恨，最後唯有道出自己多年來和對方相處得出的結論：

「以艾莉絲為首的女神能高度模仿人類的姿態顯現，不過終究還是會有落差⋯⋯拿人類的道德觀和價值來衡量她們的動機行為，有時候根本是徒然—」

說到這裡，她卻發現到當中的矛盾。

儘管失去了記憶和力量，眼前的銀紫髮少女還是本質貴為白色女神，所以剛才的話聽起來莫名地諷刺。

聽見蕾塔生硬的停頓，妮克絲以微妙的表情望了過來—

「⋯⋯我在密斯蒂利亞的家裡並沒有母親。」

—然後道出意料之外的獨白。

沒預料話題會往這個方向發展的蕾塔霎時僵住了，而白色元素使者則是露出複雜的微笑繼續表示：

「據說卡西斯的妻子在多年前的虛獸征伐裡戰死了，而碧安卡也甚少提及母親的為人，所以『媽媽』這個概念對我而言有點陌生。不過，如果說起我心目中最近似『母親』形象的人⋯⋯那就應該是露西亞姊姊吧。」

妮克絲當然不會有人類父母或兄弟姊妹，所以她口中的「家」想必是絲卡蒂為了方便行動而捏造的生活環境。在得知真相的現在，白色元素使者到底會如何看待自己兩年來確實相信的家人呢？

滿心好奇的蕾塔察看妮克絲的反應，卻發現對方的模樣意外地平靜，毫無表現出怒意的先兆。

「⋯⋯你不恨她嗎？」良久，茶髮少女擠出心底最大的疑問。

「為什麼這樣說？」

「就算以前曾像母親那樣給予照顧，絲卡蒂最後還是二話不說地拋棄了你⋯⋯會討厭背叛自己信任的人，不是人之常情嗎？」

對別人的期望越高，失望時所跌落谷底就會越深—蕾塔是這樣深信不疑的。

「討厭嗎⋯⋯」

猶如要緬懷什麼似的，銀紫髮少女伸手觸碰綁在長髮兩則的辮子才繼續說：

「一開始的確有點吧，但都過了這麼久，就比較像是覺得可惜。」

—喔喔，白色元素使者大人還真是個聖女呢。

原本想如此表示的，但總覺得這樣會為對話徙添不必要的火藥味，所以蕾塔還是忍住了。

結果，取而代之的話語為—

「至少你從絲卡蒂身上得到近乎母愛的關懷，我覺得挺好啊⋯⋯我親生母親反而從來沒愛過我，因為我不是男兒生。她只是愛里安納斯。」

妮克絲微微張開口，感覺想回應什麼，最後卻說不出話來。

語出驚人的茶髮少女倒是吃完手頭上的麵包，然後若無其事地站起身表示：

「這個廣場太多人了，繼續待在這裡談話不是辦法。你不是說要送個完整的新圍巾給我嗎，到底是要一起去商店購買還是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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