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是我生命中的染料 - 第二章 2-4

　　我忽然想起以前旅居時，因為大多時候都跟各地的傭兵、探索者、商隊、行動，所以也聽過不少鬼故事，其中關於死靈法師的故事，總會特別提到「汙染」這個字眼。

　　凡是被死靈法師給汙染過的人或物，都會變成長出眼睛、利爪、牙齒的怪物。碰到衣服，那衣服就會吃人、碰到桌子，那桌子就會吃人、碰到你的手，你的手就會長出一張利嘴想辦法咬你，如果吃下被死靈法師下咒的東西，內臟就會從體內啃食。

　　率先搶到輜重的落難者已經擠滿了人，那些搶不到的人只好找下一台輜重，如此反覆之後，也有落難者終於盯上後頭這裡傭兵與商隊所攜帶的輜重，他們跑起來的速度可一點也不像落難，究竟是生存本能的激發、還是其它詛咒的激發可就不知了。

　　路凱迪恩因我說的話而有反應，趕往庫羅奇娜身邊。

　　開始有些落難者不知要往哪找吃的，從身邊的人乞求，這些人一片散亂亂竄時，士兵這才強迫他們聚集在一起，前頭的軍官下令時已經慢了。

　　我正巧跟一個人兩眼相見，那人看著我就像看見希望一樣，對我邁開得救般的笑容跑了過來，髒兮兮的披頭散髮，他身上的衣物就跟大多人一樣破爛，已經不能說是穿了，而是掛在身上的破爛布。

　　「幫、幫幫我！」他大叫著，離我們剩幾尺。

　　有人說幫幫我時會是這麼興奮又開心的嗎？

　　「我餓了！我好餓啊！」

　　萬一他真的是那種東西，怎麼辦？他近到快要可以摸到我了！我想退後，但不知道要退到哪去之時……

　　──嘩。

　　嗯？

　　才在我離開視線一秒而已，準備從包包拿出乾糧來阻擋他而抬起頭時，那個人已經被切成兩半了，被露露卡娜的雙手大劍。

　　「哇啊啊啊啊啊唔！」我嚇到整個人要翻過去，卻摀住自己的嘴，驚叫到一半還因為身體過度僵硬顫抖。我看見他的內臟四散一地，血染著紫色大地，全身卻還扭來扭去。

　　「我、餓了、給、我、給我！你！你看起來好好吃！」

　　「我、我不好吃！」

　　他明明被斬成兩半！可那張嘴還是說話！

　　我看著那些四灑一地的內臟，居然像蟲一樣也扭動起來，然後突然，這些像是內臟的東西，大腸、胃、肝、肺等跑出了眼球。

　　……

　　我回憶的那個故事成真了。

　　睜開凸出眼睛的內臟們，咧開出無數條裂縫，長出了某種生物的牙齒，不斷咬合、蠕動，最後這些東西發出不屬於這個世間的高亢尖叫，彷彿引起共鳴，我們眼看一個個奪食輜重的落難者變得肥大、臃腫，之後爆裂！

　　人體以那詭異的方式撐裂血肉、骨頭與脂肪的聲音此起彼落，震撼我們的耳膜與常理，隨之而來的，是內臟被惡靈附身的深淵呼嚎，這都成了一譜樂曲迴盪在山谷之中，所有人都被浸潤在一股內臟的血之惡臭。

　　死亡的味道彌漫。

　　內臟長出了手互相攀爬、融合為一體，組成更善於爬行的軟體怪物，每滑行一步就在谷地拖拉出一條血痕。所有人陷入驚恐慌亂，連我眼前的內臟也正要互相吞食組成之時，露露卡娜的大劍再次揮動，高速的斬擊輕而易舉切入惡靈怪物、連帶切入地下的泥土與岩石，砍出火花，泥屑與碎岩、血肉紛飛四濺！

　　我噁心到全身發毛無法動彈時，內臟發出深淵尖叫！

　　我兩眼直直瞪著惡靈殘骸，但這些剩下的殘渣再也沒有發出聲音、沒有眼睛、沒有爪子、沒有張開的嘴。

　　由於距離我眼前不過幾尺的東西被處理掉，我才抬起頭來看看眼前所能及的畫面，所有人，所有活著的人都在抵抗這些東西！

　　「這可真是……」樹掌老人一面感嘆，也傷腦筋自己找不到適當的詞語。

　　「我……我……」我實在無法靜定下來！明明想講些話，想冷靜地說出想法，我全身跟嘴角卻抖到無法順利言語，最後只好強咬住牙、握緊拳頭、緊閉眼睛，繃緊全身的肌肉。

　　露露卡娜看著我。

　　不行！我的膀胱！給我忍住！

　　下一秒她身出手來摸了我的頭，就像安慰一隻受到驚嚇的小動物那樣看我。

　　「沒事，有我在。」

　　我看向她，印入我眼中的碧藍眸子和長睫毛依然令人心動，我的腦袋試著忘去剛才的畫面，讓佔據全身的恐懼被這份溫暖給中和。

　　最後我只能給她點頭回應：「我還好。」

　　但我的聲音很乾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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