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武二十七年十一月廿八
二。陳犁雲
此為中洲。
中洲由一個彎月形的主大陸【月土】和東方的黎明群島所組成,
隨著諸候向商朝開國皇帝的臣服,黎明群島亦成為了中洲的一部份,
完成了連軒轅王朝都沒有完成的偉業。
及後,成祖將月土和東方群島分成四個行府:
姬昌江以北,北至極北雪域,東至北臨海線的那片大平原,為北際行府;
姬昌江以南,南至山海關的那片連綿丘陵,為西陵行府;
皇領以東,直至南臨海線的一片沃土和荒漠,為南襄行府;
最後,在東海的黎明群島,便為東黎行府。
——《中洲志‧大商紀‧成祖傳》
在憐昕的馬車駛出森林之前。
在仍掛在天上的大日之下,陳犁雲正在仔細地觀察眼前的五個今天前來報道的新兵。
媽的,一群菜鳥。
有兩個看起來還沒有見過血,一臉稚嫩的青年,陳犁雲敢保證,這兩個人肯定是軍需官隨便由某個農村征召的農村青年,沒經過甚麼訓練就丟過來了。
有一個是不知道為甚麼報名參軍的本地村民,陳犁雲懷疑這人是得失心瘋了。
還有一個則看著痴痴呆呆的,跟他說話也沒有給一些反應,整天呆站在原地不知道在幹甚麼,聽說還是個望族子裔。
只有一個看起來還算是正常,但看著也不算是甚麼好苗子。
此時,正在紮著馬步的一名新兵終於抵受不住,跌倒在地上,氣喘吁吁。
媽的。
陳犁雲心中暗暗咒罵著。
「雲兄。」
陳犁雲扭過頭來,看見了一個穿著一件破破爛爛衣衫的乞丐正在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河木?你過來幹嘛?」
陳犁雲一驚,一種不祥的預感在陳犁雲心中滲起。
河木嘿了一聲,看了一眼周圍。
陳犁雲隨即會意,看著那些新兵,一吼:
「稍息!」
那幾個新兵隨即從紮馬步的站姿中解脫,一個二個的趴倒在地上。
陳犁雲看那幾個新兵竟如此不濟,心中暗暗嘆息,跟河木說道:「走吧。」
陳犁雲和河木走到了某個小巷,陳犁雲一邊看著巷外人來人往的行人們,一邊問道:「怎麼了?」
河木看了一眼周圍,確定周圍沒有人,才低聲道:
「爐火堡,姜家的第三子姜少淵又跑了出來了。」
陳犁雲一驚,說道:「甚麼?『姜傻子』又跑了出來了?姜家怎麼搞的啊?讓一個連築基都不到的十多歲小子逃跑出來這麼多次?」
中洲大陸,被分為了四個行府,各自名為北際,東黎,西陵,南襄,而姜家便是西陵行府之中的著名大族,不但控制著鶯山郡,還擁有被稱為「天下步兵,皆出鶯山」美譽的鶯山軍,在西陵行府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姜家族人多勇猛精進,常出著名的猛將,和他們家族的象徵圖騰:火神「畢方」有異曲同工之妙。
其家主姜鎮國對當朝皇帝忠心耿耿,在靖武起事後,當朝皇帝亦將姜鎮國封為鎮國公,聽說皇帝本來想將他封為異姓王,可耐不住文武百官阻止才退了一步,給了他國公之位。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這現任家主的第三子姜少淵,卻是被說是十足的傻子。
「……可不是嗎?所有知道這消息的人都摸不著頭腦,你說,一個好吃懶做,還老愛跑出來惹麻煩的姜家傻子,怎麼可能會跑得出來?」河木道,但話語中卻是好像有著甚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
「你是說?」陳犁雲彷佛意會到甚麼。
「我接著說的都只是同行們的猜測,都是猜猜的。」河木盯著他,緩緩道。 「那個姜家傻子,說不定身上有甚麼幫助他逃出來的法寶。」
「我操,不是吧?」陳犁雲這下是真的驚了,急道:「姜家是瘋了不是?讓這小子拿著一件法寶到處跑?」
中洲大陸,出無數奇珍異寶,而其中有一些,能和天地靈氣相呼應,便為法寶,修煉者拿到了這些法寶,在鬥法,修煉時往往如虎添翼,高歌猛進。
在上古神話時代,創世神傳下二十四件神器,人族以這二十四神器驅趕魔族於極北之境,並籍此興建了九座巨城,組成了延綿到現在的『榮耀十城』的一大部份。
雖然隨著北地失陷,榮耀十城中有一座落入北戎之手,原本的四十八郡也只剩下了四十四郡,可「光復榮耀十城,逐北戎於北域」的悲願早已深深刻入大商國民心中
聽說,在姜家的領地,榮耀十城之一的爐火堡下,神器燧火玉還沉睡於此……
陳犁雲心頭火熱,笑道:「難不成那個姜少淵還帶走了燧火玉?」
「你覺得可能嗎?」河木冷笑。「這麼價值連城的神器,就這麼被一個傻子拿走了,現在全中洲都在等著看姜家的笑話,如果這是真的,那恐怕是大商王朝建國以來最好笑的笑話了。」
河木眼睛一轉,說道:「再說了,現在皇帝雖說還是五十幾歲,但有傳言說,之前皇帝為了延長自己的壽命衝擊築基失敗,反而令自己壽命不剩幾年了,可現在太子之位仍是空缺,「春夏秋冬」四個皇子誰會繼位,誰都說不準,就算新皇平穩登基,誰也不知道「新皇」上任之後會有幾把火,如果姜家這時候出了這種事……你猜新皇會不會把『火』放到他們身上?就算新皇不發,西陵行府的其他家族又會不會信服?」
陳犁雲只聽得頭昏腦脹,只覺朝廷之事波譎雲詭,實非他們此等小民能想像。
很快,他又回過神來,忽然意識到甚麼,問道:「你跟我說這事的原因……難道是因為——」
「你發現了。」河木嘿嘿一笑,說道:「姜家在幾日前派出大量人手追跡姜少淵,據他們的調查,姜少淵極有可能已經通過了分隔西陵行府和北際行府的姬昌江,到了寧安城附近。」
「真的?」陳犁雲將信就疑的問道。
河木晒然一笑,說道:「當然,我們『無名者』你或許不信,但姜家這麼多的追跡高手,總不會連一個築基不到的小子的大概行蹤都掌握不到吧?」
「就算是,那姜家沒在寧安城佈下天羅地網?」陳犁雲皺了皺眉頭說。
「這時候問題就來了。」河木的笑容頓了一頓,續道:「那小子,看來沒有進寧安城,直接繞路過了寧安城。」
陳犁雲揚了揚眉,說道:「寧安城是北際行府的門戶…再往裡面走……這個姜少淵……他是想去位於寧安城東北的伏羲古城,還是再往北的衛戎長城?」
「他目的地在哪沒人知道。」
陳犁雲這時候也開始猜到河木這時候找他的原因了,道:「難道說……」
河木點了點頭,說道:「就是那個「難道」,由寧安城到伏羲古城有幾條官道,一是直接北上,繞過麟青谷和天奕林,到雪臨鎮,看過那衛戒長城後,再調頭通過雪臨盤地,繞著路子到伏羲古城;另一條是沿著面聖之路,直接穿過天奕林,經天奕鎮到伏羲古城,那邊的護林者已經受委托開始找了;最後一條嘛——」
河木刻意停下,陳犁雲也意會道:
「就是由南邊繞過天奕森林,沿著此際山脈,經過我們村子的這條路。」
陳犁雲皺著眉頭,說道:「但是,他不能直接不走官道,直接穿過天奕森林嗎?他不是有法寶嗎?」
河木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你不知道,真神道又跟寒家幹起架來了,這次聽說死了好幾個築基境的高手,然後真神道帶著一大群魔民…」
一聽到魔民,陳犁雲心底湧出一股恐懼,沒來由的想起了十天前的悽慘景象,他連忙掩住口,可仍止不住嘔吐的衝動,隨即吐了出來。
河木嚇了一跳,連忙倒退幾步避免被波及到,道:「我聽說十天前魔民來襲,你們死了十幾人,我今天看村子還算穩定,還以為你沒啥大礙,沒想到你會有這樣的反應。」
「咳…咳,沒,沒事,你接著,說。」陳犁雲一邊擦乾淨嘴巴一邊道。
河木揚了揚眉,道:「好吧…真神道帶著一大群魔民躲在森林,又跟護林者幹起來了,現在只有官道才算稍微安全點,而且還不能過夜,這事鬧得沸沸揚揚,除非是想被那些魔民撕成碎片,只有傻子才會進去。」
陳犁雲聽了,苦笑道:「巧了,我們在談的不就是【姜家的傻子】嗎?」
河木搖了搖頭,神情凝重:「那個三少爺雖然號稱是傻子,但他就是平時行事乖張了一點,我猜,那人一點也不傻。」
陳犁雲不知道河木從甚麼猜的,但不知為何就是說服了他,想了想,便問道:「所以,你是覺得,姜少淵來了這邊?」
河木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清楚,姜少淵不像是背叛了姜家而逃,畢竟如果他犯了家規才逃走,他肯定連姜府都走不出去。但如果姜少淵只是隨意的跑出去逛逛,那又顯得很不自然了。現在所有人都不知道姜少淵,或者是姜家是在搞甚麼鬼。」
陳犁雲聽畢之後,長長呼氣,倒是放下心頭大石:「噢……你來找我就是為了這件事對吧?我還以為之前那事被揭發了呢。」
河木臉上露出了謎樣的笑容,看得陳犁雲神色都有不安了,他淡淡說道:「……就沖著這件事,我就當你是跟我們一條船的了。我來這裡是為了跟你講,最近注意一下來往的人們,姜家那邊也發話了,誰提供了姜少淵的消息或者完好無缺地把姜少淵帶回去,姜家都會重金酬謝。」
陳犁雲有點想問河木為甚麼要找他,但看著河木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陳犁雲還是覺得不問為妙。
河木背後的無名者,手眼可是通天得很哪。
當年陳犁雲闖下一件禍事,禍害了一家閏女,最後還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擺平了此事,也正因為這件事,讓陳犁雲與無名者搭上了線,最後,陳犁雲便成為了無名者的「暗線」之一,讓無名者的人時不時過來跟他收取情報。
他所需要提供的情報,多是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事情,例如附近鎮子的官大人甚麼時候過來收稅子,例如在甚麼時候有一隊商隊經過官道,陳犁雲需要把這些事情記錄得清清楚楚,等待前來收取情報的人到來拿取。
陳犁雲原本不明白這些情報到底有甚麼價值,直到一段時間之後,才開始意識到一個龐大情報網的存在。
河木是近幾個月才擔任陳犁雲的接頭人,但比起先前的一個老頭,河木卻給陳犁雲一種更為危險的感覺。
河木見陳犁雲的表情,心裡也差不多猜到他的想法,卻沒多說甚麼,只是說道:「那麼,最近…你覺得有沒有甚麼可能的人呢?」
陳犁雲聽了河木的話,心裡頓時閃過了這幾天見過的人影……最近快入冬了,大雪將臨,除了因入夜被迫停留一天的行商之外,也比較少能有閒暇繞路的遊俠或儒生。
可疑的人選逐一浮現在陳犁雲腦海中,然後逐一的排除。
最後,只剩下了之前看到的那五個新兵。
說起來也挺可疑的,陳犁雲沉思,光是這次的新兵就有兩個從西陵行府來的人,寧安城的軍需部門是出了名摳門,從上次魔民來襲不夠十天就提供了五個新兵。在以前絕對是會先拖個一月兩月,要不就是提供數量遠遠少於村子要求的數量,這次雖然資質參差不齊,但這兩件事合起來看卻是詭異無比。
這群新兵的批文都沒有問題,但從軍需部門那邊的書信只知道會逐漸會有新兵前來報道,但卻不知道數目,這樣一想姜少淵混入了新兵群中的可能性還真不低。
如果此時再去找軍需部門那邊確認,不但耗費時間,更或許會驚動有可能潛伏於此的姜少淵。
陳犁雲將他的想法跟河木說了,河木隨即沉思了片刻,隨即點了點頭,說道:「嘛……這也有可能……那麼……」
河木揚了一揚眉:「說不定有用啊。」
您的每一個喜歡和留言,都會成為我繼續創作的動力。
繪師:@prod.kirin
ns216.73.217.128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