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劫【重編版】 - 十。青燐

靖武二十七年十一月廿九

十。青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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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殺者，惡業之極也，將受無間之刑，不得褔報，不得好死，不得涅槃，如斯輪迴萬世也，如陷無間地獄。

——《解獄經》坐禪

刺痛。

青燐只覺太陽穴忽地被針刺了一下，便猛地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他猛地翻了起身，左右張望。

天尚黑，可青燐的眼睛很好，在黑夜中依然大致看清周遭的事物，於是他便看到了拿著行囊，躡手躡腳正準備離開的牧陵。

因為牧陵聽到了青燐起身的聲音，便往聲音來處方向望去，於是就見到了正盯著自己看的青燐。

「「…………」」

兩人頓時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之中。

不，不是他。青燐想著，他離開了床，往屋外走去。

「欸！欸！你要幹嘛？」牧陵眼見青燐想離開，連忙拉著他，壓低聲音問道。

青燐一如既往地臉無表情，他飛快的盯了一眼放在床下的箱子，隨即收回視線，他並不想在此糾纏太久，便道：「我出去看看。」

見牧陵都帶著行囊了，他又很貼心的補上了一句：「我就出去看看，你是走是留，不關我的事。」

可牧陵還是拉著他不放，道：「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去找陳犁雲通風報信？」

……你好歹看著都是個情報探子，還怕跑不過一個鄉村警衛，你新來的啊？

青燐默默地腹腓，正要再推搪時，一個尖銳無比的驚叫聲，便響了起來。

兩人頓時沉默，幾乎在同時拿起了武器。

「聽著像是村裡的。」青燐聽了牧陵的話，點了點頭，這邊在村子外農田附近，離村子有一段距離，按那聲音的大小跟方向來看，大概是在村子裡。

兩人對視一眼，提著劍緩緩打開了門。

「……魔霧？」青燐喃喃道，只見周圍漂漫著一陣又一陣的紫色氣霧。

青燐心中的不祥預感越來越強，與此同時，也留意到牧陵在看到魔霧後，神色變得極為凝重。

今晚本來是明月夜，可魔霧已逐漸變得厚重起來，遮蓋了月光。

青燐遙目望去，只見村子被厚厚的魔霧所覆蓋。

青燐又回頭，看到牧陵一臉凝重，看著不想走了的樣子。

「牧陵。」青燐的叫喊聲讓牧陵回過神來，青燐便接著道：「你叫醒那三個還在睡的，然後你們四個去村門找還在守夜的村衛報告。」

青燐說畢，便以異常敏捷的速度跑向了村子方向。

「喂！喂！你想幹甚麼！」

「我去看看情況。」青燐在不遠處留下了這麼一句，一拐彎就不見了。

「嘖，到這時候行動就變得迅速起來啊……」牧陵低聲嘟噥著，看了看被魔霧覆蓋的青木村，又看了看木屋，還是咬牙背著行囊進了木屋。

奔往村中，青燐不斷看到有不少不明所以和尖聲逃跑的村民往村外逃去，青燐卻不理會那些人，只是一股腦的往自己隱隱預感的方向前進。

青燐跑過如意客棧，只見此處人影全無，唯是附近轉角有大灘血跡，血跡往遠處以拖行的形式延展，，青燐看著那長長的血路，默默地拔劍戒備。

刺痛。

青燐再次感受到太陽穴一陣刺痛，可這次卻是像是鑽出一個洞一般。他抬起頭嗅了嗅，一陣微弱的血腥之氣被他敏銳地捕捉到，電光火石之間，青燐猛地一躍。

下一刻，他原本站著的地方被一巨物砸出了個大坑。

青燐落地，順勢往後退了幾步，才看向了大坑方向。

「果然。」

名為魔民的生物正重新提起巨物，原來是條極粗的巨木，魔民一手提著巨木，一手則拿著一個噬食得不似人形的屍體。

青燐臉色沒有甚麼變化，也是一貫的毫無表情，全身忽地湧起了一陣陣碧藍色的氣流，眼睛和太陽穴的位置出現了兩個道紋，眼瞳如鷹銳利，太陽穴之道紋則如翼舒展。

碧藍色氣流在青燐身體盤旋了幾圈，便開始朝手臂上匯集，纏繞在劍身上。

若陳犁雲或林松蔭等人在此，便會知道這分明便是道紋【控靈化力】！

青燐隨手提劍挽了個劍花，凝視眼前的敵人。

魔民把屍體扔到一旁，踏前一步，龐大的巨木便以傾瀉之勢砸落青燐頭頂！

面對如此攻勢，青燐卻選擇了踏前數步，身子一歪，堪堪避過魔民勢大力沉的一擊，隨後便是一劍刺去魔民頭顱！

青燐知道，魔民的頭顱是魔民的弱點所在，只要一劍刺中，那便可能擊殺這隻魔民！

魔霧籠罩，魔民不避不閃，竟是放開了巨木，手握成拳，便是一拳轟落！

青燐硬生生收回了劍勢，隨即在幾下蹤躍間嘗試重新拉開距離。

此時，籠罩著魔民的魔霧卻是一陣扭動，一股魔霧化成了箭狀，捉緊時機，往身處半空中，青燐無法躲閃的脖頸位置射去！

此時，太陽穴的道紋卻是沒來由的越發光亮。

青燐靈機一觸，迅速解掉纏在腰間的劍鞘，往魔霧一扔，那木製劍鞘一陣扭動，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扭成幾截，可魔霧的來勢亦隨之延緩，青燐成功落地，避開了這一擊。

——可怕。

青燐不算是第一次對上魔民，可擁有如此身體強度和反應力的魔民卻是頭一次見到。

一般而言，青燐可以和兩隻魔民分庭抗禮，在勉強保持均勢的情況下嘗試擊殺一隻來打破平衡，可眼前的這隻魔民無疑不是普通的魔民。

以平常魔民的靈智，絕不可能在轉瞬之間做出了放開巨木的動作，看來這隻魔民已經產生了一定程度上的「知性」。

雖然沒有人類敏捷的思維和反應，但眼前的這隻魔民似乎已經開始出現一隻動物應有的「直覺」和「反應」。

接近奇脈境的身體能力，加上對魔霧的操控能力，這隻魔民可稱得上是一個「強敵」了。

青燐輕輕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又吸入了空氣。

青燐的眼睛原本如同一片死水，沉靜而無聲，如今卻出現了不同變化。

大海沸騰，潛藏在大海中的怪物開始甦醒，在寂靜中帶著瘋狂的殺意。

彷佛感覺到甚麼，魔民抬了抬頭，不知是否是眼睛的部位像是瞪著青燐。

這刻，牠感覺到牠眼前的那隻生物變了。

他，彷彿變成和自己一樣的存在——

青燐不言不語，一臉木然，沒有笑容，沒有驚訝，沒有恐懼，在他的臉上，找不到感情存在的痕跡。

青燐卻感覺到一隻滲著寒意的手無聲地抓住自己的頸後，寒意逐漸包裹身體，將他的意識從身體中剝離，剩下了——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青燐腳上猛地加速，湧著狂亂碧氣的鐵劍一橫，往魔民衝去！

魔民那長滿尖齒的部位……應該是嘴巴中傳來了幾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呼氣聲響，牠緩緩退後一步，身上魔霧又是一陣扭動，數發霧箭便往青燐射去！

原本在青燐劍上將發不發的碧藍之氣再次高速散到身體周遭，隨即又聚合在雙腳前，青燐蹤身一躍，在半空中堪堪避開霧箭，可速度卻絲毫不被影響，以比先前還要快上一兩步的速度，狂亂的碧藍之氣瞬間灌注到劍上，劃出一碧藍之線，劍鋒直指魔民脖頸之間！

魔民看著青燐的劍尖離牠越來越近，最後即將刺穿牠的脖頸時。

——牠的嘴巴，又再一次傳來了幾聲呼氣聲。

只見青燐的劍尖高速接近魔民的脖頸，然後刺中。

然而青燐的劍卻刺不進去，只見鐵劍想刺穿魔民的脖頸，卻紋絲不動，附於其上的氣流震動了幾下，但也無濟於事，隨即消散。

青燐手中鐵劍彷彿也在為自己的殺傷力所羞恥，緩緩地碎裂，化成幾十塊鐵塊，散落一地。

然後他便被魔民一拳擊飛。

青燐猛地跌落地上，在一拳擊飛後，他腦袋那雜亂且瘋狂的聲音轉瞬停止，他正想掙紮著起身，但他只覺全身調息散亂非常，也提不起力量來，青燐知道，這是魔霧入體的徵兆。

不遠處的魔民看著，又是一陣呼氣聲，拿著巨木便走了過來。

而這次青燐聽明白了。

牠在笑。

青燐躺在地上，一時三刻還是站不起來，但他的臉上卻仍舊很詭異地沒有懼色。

魔民走到青燐前，緩緩伸出深黑色的手，伸向了青燐的頭部——

就在魔民的手離青燐的頭只差一點距離，牠那緩緩伸出的手卻忽地停下。

魔民忽然之間就抬起了頭，彷彿是發現了甚麼。

大概五秒，那隻手緩緩地收了回去，魔民隨即向後退了幾步，在某個小巷中消失了。

就在魔民的身影在街道上消失時。

——來了。青燐想道。

一瞬，青燐身上彷彿出現了一條條青綠色的線條，隨即遍布全身，青燐反弓著身子，臉無表情雙目緊閉，彷彿在承受著莫大的痛苦的樣子，過了好一會，青綠色的線條緩緩從身體表面上消失，而青燐身上那纏繞的魔霧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青燐隨即坐了起來，卻是有點意外了。

正常的魔民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行為，這是甚麼一回事？

他心如念轉，思考了片刻，便向著魔民消失的地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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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本章無圖但還是要Tag的）繪師：@prod.kir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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