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魂入夢 - 第七章：曇花一現為君開

蕭子遙雖是鬼，但忘川給他的畫魂筆卻是有靈力，能幫他完成很多事，正如這一次，讓落喬有了人類可見的肉身。

落喬興奮地掐了掐自己，感覺到疼痛後，便迫不及待地拉著姬素月想往葉宅走去。

蕭子遙害怕姬素月又被關回去，急忙在身後把姬素月變成了一個老太婆。

姬素月看了看自己爬滿了皺紋的手，不滿地看了一眼蕭子遙，「蕭子遙，你幹嘛呢？」

蕭子遙無辜地眨了眨眼，「他們認得你呀，要是你這樣回去，再被人抓了怎麼辦？」

姬素月這次卻是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這次有你在啊，你能找到我就好了啊。」

蕭子遙一愣，一句話在他不經意間已經脫口而出：「嗯，以後無論你在哪，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說完，蕭子遙才意識過來，急忙捂住了嘴，落喬在一旁聽著，也偷偷地捂著嘴笑，反而是姬素月，神色依舊，「那就好。」

蕭子遙拍了拍自己的頭，目光卻不自覺地停留在姬素月身上。

姬素月沒有發覺，依舊是拉著落喬的手走向葉宅。

落喬、姬素月與蕭子遙都心急了些，沒意識到現在已是大半夜了。葉宅的門僕攔住了落喬和姬素月，詢問她們是來幹什麼的。

當聽到姬素月說是來求親的，門僕的眼睛一亮，立馬恭敬地打開了門，並喊來了葉老爺和大夫人。

其實葉府上下都還沒睡，因為他們發現姬素月逃走了，正鬧得亂哄哄的，唯獨葉慕安安穩穩地呆在房中，天塌下來也不知。

知道突然有人帶著個女子送上門後，葉家上下這才鬆了口氣，不再執著於逃走的姬素月，而是都跑到前廳去，看看到底是怎樣的女子，在知道葉家大少爺失明的情況下也肯嫁過來。

葉老爺和葉大夫人本來也不抱多大期望，覺得有女子肯嫁過來便是不錯了，姿色平不平庸已經不成問題，可在他們看到落喬的那一刻，都有一瞬被驚艷住了。

葉大夫人倒是很快恢復過來，她打量著帶著落喬來的姬素月，又仔仔細細地看著落喬，這才問道：「小兒的病，我想二位也必有耳聞了……那姑娘是否還願意……」

話還未說完，落喬已經急急地回道：「願意！」

蕭子遙在大廳中飄著，聽到了也忍不住扶額，「這到底是在急什麼……」

姬素月碰了碰落喬，示意她不要那麼著急，免得引起懷疑。

姬素月清了清嗓子，蕭子遙替她變了臉，連聲音也一同變了，是以讓她有些不習慣，「是這樣的，小孫女落喬早已傾慕於葉公子，只是無奈當時葉公子已定了親事。近日孫女得知了葉公子家中突然要再徵婚，就在這大半夜趕了過來，說是無論葉公子如何，她也願意嫁。」

姬素月輕描淡寫地說著，自覺已經把這謊扯得不錯了。

葉大夫人聽了，臉上忍不住漾開了笑意，「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姬素月見葉大夫人也沒有懷疑，悄悄鬆了一口氣，「那婚期……」

葉老爺總算是開口了，「若不介意，二位就在此住下吧，明日便大婚！」

雖然姬素月知道這是好事，但她也知道答應得爽快會引起怀疑，她想了想，假裝躊躇道：「明日便大婚，這宴客上……」

葉老爺擺擺手，「這點不必擔心，本來明日便是小兒的大婚之日，偏偏十五那年鬧出了這麼一場戲，現在是剛剛好啊！」

蕭子遙搖了搖頭，輕聲歎道：「這葉老爺也太不會說話了……」

姬素月聽葉老爺這麼說，也是覺得很不舒服，她悄悄看了一眼落喬，她卻是一副喜滋滋的模樣。

姬素月暗暗歎了一口氣，應允了明日大婚。

大婚之日，葉宅一洗頹風，張燈結綵，在姬素月看來，並不是慶祝兒子抱得美人歸，而是慶祝兒子終於可以化解厄運，有個女子傻乎乎地來替兒子擋災。

偏偏這個女子不是什麼都不清楚的那種傻乎乎，而是知道了一切還撲過去的那種傻乎乎。

隆重的儀式下，葉慕被攙扶著，與落喬堂堂正正地拜了堂後，便進洞房了。

蕭子遙則帶著姬素月，替姬素月隱去身形，進了這對新人的房中。

他們並不是想看些什麼，只是想知道，葉慕是否真的就這樣治好了眼睛，如果是，那麼也該帶走落喬了。

而葉慕與落喬也並沒有做些什麼，葉慕牽著落喬的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摸索著掀開了落喬的蓋頭，好不容易才開口道：「姑娘……不，娘子……娘子的名字，葉慕還未知曉……」

葉慕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緊張，原本他對這個從未見過，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未婚妻一點興趣也沒有，他只是順了爹娘的意思，要娶一個女子罷了，可是在落喬站在他身邊的時候，他卻莫名其妙地心跳不已。

落喬羞澀地低下頭，「小女子名為落喬。」

葉慕微愣，「落喬？」

「落葉喬木，夫君為葉慕，我便為落喬，倒是配得很。」落喬輕笑道。

葉慕心中莫名地喜悅，「我有一朵優曇花，也喚落喬，只是現在看不見，以後吧，娘親說我成親後，便會好起來，到時候，我帶你去看看。」

落喬看著他的眼睛，原本嬌羞而喜悅的神情漸淡，只剩下眼睛在微微發酸。

「好。」落喬輕聲道。

這一夜，他什麼也沒做，只是拉著她睡著了。她也只是靜靜陪著他，等著他睜開眼，然後告訴她他能看得見自己了。

姬素月和蕭子遙也時不時過去守著，觀察著狀況。

只是，第二天清晨，葉慕依舊看不見。

葉大夫人知道後，臉上看著落喬那和藹的神色瞬間消失，她把落喬叫了出來，莫名其妙地對著她撒了一通氣。

落喬沒有哭，也沒有反駁，她只是低著頭，忍受著大夫人的辱罵。

在葉大夫人鬧了一頓後，葉家上下也沒誰對落喬客氣了，連丫鬟們也是對落喬呼來喚去，但這些都是在葉慕不在、看不見且聽不到的時候發生的。

姬素月看不過去，想現身去教訓教訓那些人，卻被蕭子遙攔住了，「你教訓了他們，落喬也不會好過些。何況，這是她願意的，她只有了了這個心願，她才可以回妖界呀。」

「可是……」姬素月看著落喬回到葉慕房中，再次揚起的笑容，如同什麼事也沒發生地與葉慕談天說地，心中總覺得難過。

然而，葉慕也並不是什麼的不知道的，夜裏，落喬拿著葉慕換洗的衣服出房間時，又被一個丫鬟欺負了一番。那個丫鬟大概是忘了，葉慕就在那扇門後。

一向溫潤的葉慕用力地打開了房門，冷著臉對那丫鬟道：「落喬嫁給了我，嫁進這葉家，就是葉家的大少奶奶，是有身份的，是我的妻子，要麼你就放尊重些，要麼就收拾東西離開葉家。」

丫鬟被嚇得不知所措，落喬於心不忍，朝丫鬟揮揮手，示意她先離開，葉慕的情緒讓她來搞定。

丫鬟離開後，落喬終於忍不住滴下了淚，聽見聲音的葉慕有些慌亂，他摸索著擦了擦落喬的臉，「別……別哭，都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落喬用力地搖了搖頭，握住了葉慕的手，「有你在，就夠了。」

葉慕微微一歎，「要是我的眼睛爭氣些，快點好起來，就沒人敢欺負你了。」

「會好的、會好的……」落喬輕聲道。

葉慕的指尖一邊輕輕掃過落喬的眉眼，一邊道：「要是我能看看你就好了，看看，你是不是如同我那優曇花一般美。」

落喬知道姬素月和蕭子遙在，她側過頭，看了看他們，動了動手指，繼而輕聲對葉慕道：「優曇花三千年開一次，你還沒看過它開花吧？」

葉慕笑了笑，搖了搖頭，「娘子居然也知道優曇花是三千年開一次呢。」

「我還知道，看到優曇花開花，便可實現一個心願。」落喬對著姬素月和蕭子遙點點頭，這一人一鬼也瞬間明白了什麼。

葉慕疼溺地摸了摸落喬的頭，「娘子知道得真多。可惜，我是實現不了這個心願了。」

落喬牽住了葉慕的手，「你的心願是什麼？」

「嗯……可以看看你吧。」

落喬微微一笑，眼眶中的淚似乎正被強忍住，沒讓他們就這樣落下。

見落喬沒有再說話，葉慕有些疑惑，低低喊了一聲：「落喬？」

話音剛落，葉慕那本只看得見一片漆黑的雙眼，忽然看到了一道白色的強光。

葉慕有些驚慌，他鬆開了落喬的手，急忙揉了揉眼。

揉過眼後，他緩緩睜開眼，朦朦朧朧的眼前有一個妙齡少女，如優曇花般淡雅而不失美艷，若曇花開了，大約也如這笑顏般

美。

「落喬？」

他還未看得清，他再次揉了揉眼，再次重新睜開了眼，這一次，他連四周的景致也看得一清二楚，可是眼前卻沒了方才那張笑顏。

眼前連一個人也沒有。

「落喬？」剛從重見光明的喜悅中緩過神的葉慕又慌了起來，他左右張望著，卻不見任何人的身影。

然後，他聽見西廂房有丫鬟在驚呼著。

「天啊！這曇花開了！」

腦海中似是有什麼如雷一般劈過，轟得葉慕的腦袋嗡嗡作響，他急忙往西廂房跑去，腳步有些不穩，好幾次差點摔倒在地。

「落喬！」

他知道，他本該知道，從大婚那一天他就該知道。

西廂房中，那朵優曇花讓他看了最後一眼，然後猛地凋落。

跟了上前的姬素月和蕭子遙也愣住了，而葉慕，他抱著那盆優曇花，不停地哭喊著落喬。

葉家上下聞訊而來，他們也哭了，只是他們是喜極而泣，因為葉慕終於看得見了。

優曇花中的一片花瓣緩緩飄落，落在了地上，無人察覺，只有姬素月看到，撿了起來。

姬素月看著那片花瓣，似乎化成一塊碎片，她珍而重之地放進了袖中，然後看向了蕭子遙。

蕭子遙抿了抿唇，往日那嬉皮笑臉的模樣也不見了，「她用盡她三千年的修為，換來一次花開，換回他的眼了。」

「那她呢？」姬素月心裏有些酸。

「她啊……了了心願，回去屬於她的地方了。」

在那一片的哭聲中，蕭子遙在空中執筆畫了幾下，似是落葉喬木優曇花所盛放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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