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的信仰 - 十．卡莎碧雅

　　野營的營火似乎有一種魔力，叫人目不轉睛，微熱的空氣使眼眶乾涸，但艾莉莎始終盯著火燄不放，仿佛想在裡面尋見自己的將來。

　　「後悔了嗎？」

　　艾莉莎抬頭看看那個總是喜歡打擾別人安寧的女人，不是很想理睬她。

　　「吶，」女人坐下來挨近艾莉莎，柔聲的說：「你後悔了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艾莉莎不喜歡對方沒有意義的身體接觸，覺得被冒犯、被沾污。但艾莉莎沒有推開對方表示不悅，她沒有條件在這個時間點上跟這個女人鬧翻。

　　「你明明就知道。」卡莎碧雅用樹枝撥弄營火，「你後悔沒有留在吾爾，害怕在你跑了出來的這個時候，吾爾，和吾爾的所有人，都要滅絕得一點不剩。」

　　「哼。」面對沒有根據的恐嚇，艾莉莎擁有的是同樣沒有根據的信心，「吾爾才沒有你說的那麼軟弱。」

　　「那不是因為有摩拉克斯大人為你們作戰嗎？」

　　「哈！」艾莉莎失笑，「卡莎碧雅啊，如果你真的認為摩拉克斯所向披靡的話，又何必答應我跟我一起來呢？」

　　「還用說嗎？當然是要來好好保護摩拉克斯大人的未婚妻囉！」卡莎碧雅伸手撫摸艾莉莎的臉面。

　　「你知道嗎，卡莎碧雅，」艾莉莎抓住對方那不安份的手，說：「搞不好我們將會成為拯救摩拉克斯的恩人呢。」

　　艾莉莎和卡莎碧雅，還有另外兩位女神官花了差不多兩個星期的時間才來到烏魯克城。期間，卡莎碧雅都沒有收到摩拉克斯的呼喚，這說明戰爭還沒有結束，也表示她們實在沒有太多的時間可以浪費。

　　她們必須把握機會，盡快完成任務。

　　大概是由於大城的自信，烏魯克即便處於交戰狀態，城門的守衛還是像和平的日子一樣寬鬆，完全不怕敵對勢力派來細作調查或者搞破壞，所有人自出自入，沒有任何管制。

　　這對艾莉莎她們來說當然最好不過。

　　根據曾經出使烏魯克的艾維特所提供的情報，烏魯克的主神斯托剌正被囚禁在皇宮的破爛神殿裡，只要能夠截斷斯托剌與「魔戰士」之間的聯繫，或者更加直接地破壞那封印斯托剌力量的咒文或裝置，「魔戰士」就會失去邪神的力量，烏魯克所一直依仗的巨大軍力也會一同瓦解。

　　問題是，如何混進皇宮？

　　皇宮守衛森嚴，不是一般民眾可以靠近，不同艾莉莎在吾爾的城堡，如果你有那樣的膽量，隨時可以走進去。只要遵守各種規矩，在巡邏守衛的監視下，就可以自由地在特定的區域內遊覽。

　　「先找家酒館投宿好了。」艾莉莎牽著累了的馬兒，想給牠們好好休息。

　　烏魯克是首屈一指的大城，大街附近有很多旅館可供選擇，來自四方八面的商人、旅行者、吟遊詩人、傭兵、僧侶……都不愁找不到過夜的店。

　　安頓下來，艾莉莎差派神官出去蒐集情報，自己則和卡莎碧雅留在酒館，打聽各種消息。

　　「啊啊？兩位小姐是從哪裡來的呀？」

　　原本為了掩人耳目，艾莉莎和卡莎碧雅都脫去了裝甲和神官袍子，換上了比較低調的旅行者服飾和斗篷，但無論如何掩藏，兩位妙齡少女的美貌始終還是吸引了雄性生物的注意。

　　過來搭訕的是看起來有點強壯的粗野漢子，但在艾莉莎眼裡，他們沒比吾爾任何一位士兵優秀，大概是從哪裡來的傭兵，專門替別人幹髒活的樣子。

　　「我們是從東邊遠方來的修女，」卡莎碧雅回答得自然，一點不怕陌生人，「幾位大哥，可以跟我們說說這座城的狀況嗎？」

　　「當然！」男人急不及待，一邊坐到卡莎碧雅身旁，一邊將手放到她的背上，從上而下，滑到腰間。

　　其他二人見狀彼此打了個眼色，想要坐到艾莉莎身邊，誰知艾莉莎一點不識趣，拿起配劍站起來，說：「我沒有時間浪費在你們身上。」

　　男人不想放過叼到嘴邊的魚，「別急著走啦！」伸手捉住艾莉莎的手臂不讓她離去，雖然不想惹事生非，但艾莉莎實在忍受不住別人隨便觸碰她的身體，尤其是那些無論身心和思想都污穢不堪的臭男人。

　　艾莉莎甩開男人的手，拔劍抵住男人的喉嚨，「別惹我。那個蕩婦如何招惹你們是她的事，別以為所有女人都跟她一樣隨便。」

　　「嘛、嘛……」卡莎碧雅笑著說：「幾位大哥，別管那個冷淡的女人了，我們上房去，好嗎？」

　　男人聽見這樣露骨的邀請，就放下兵器，擁著卡莎碧雅上樓，艾莉莎看著他們擠在一團的身影就覺得噁心，仿如來自地獄的淫邪妖物。

　　卡莎碧雅坐到床上解開斗篷的紐扣，露出一雙白晢幼嫩的玉腿，即便那幼稚如孩童的臉蛋不夠嫵媚誘人，但那帶著背德感的無聲邀請殺死一切理性，攤開的雙手代替了言語，讓男人獨獨留下野獸般的本能。

　　幾個男人急忙卸下胸甲，解開褲頭，大概是太久沒接觸過女色，垂涎三尺，仿佛饑腸轆轆的野狗，不斷伸出舌頭舔自己嘴唇。脫個清光爬上床，不記得積存了多少個寂寞夜晚的彈藥塞滿了炮管，幾乎忍受不住提早開炮。

　　「來吧，小姐，我們來好好玩一下吧！嘿嘿！」

　　「可以啊，不過……」卡莎碧雅撫著男人的臉頰，說：「你們有聽說過甚麼是『咒詛』嗎？」

　　「嘿，我們別管這些啦，讓我們好好舒暢舒暢，之後你想知道甚麼我們都告訴你！」

　　久違的戰爭令人血脈沸騰，士兵扶著他們那自豪的槍炮準備衝鋒陷陣，誓要攻陷眼前的美麗肉體，他們甚至已經計畫妥當，三個人輪流進攻，別給女人有半點喘息空間。

　　「嗯？」打頭陣的男人來到了城門口，竟發現手上的火槍不知何故喪失了戰意，無論如何臨陣磨槍，都無法再現雄風。

　　其餘二人都遇上同樣的問題，原本笑得合不上嘴的臉變得錯愕驚惶。

　　卡莎碧雅拿起斗篷披在身上，在三個男人之間走過去，說：「『萎靡之咒詛』……你們，知道是甚麼嗎？」

　　三個男人這才發現中了計，惹上了不該惹的人。

　　「可惡！你這魔女，你對我們做了甚麼？」

　　「你們只要乖乖聽我說話，我就給你們解開咒詛，如何？」

　　「哼！你以為我們會相信你這魔女的說話嗎？」男人跳下床，飛快的箭步跑到卡莎碧雅面前，一手捏住她的頸項，「只要把你殺了，咒詛就會解開了吧！」

　　行走江湖的日子久了，都會略略了解法術與施術者之間的關係，召喚魔法或咒詛的法術，雖然不需要施術者持續施法，但一旦施術者主動解除法術或者死亡，召喚物或咒詛就會自然消失。

　　卡莎碧雅笑了笑，整個人被提起，雙腳離地，「咔」，頸椎輕易被勒斷，斷氣了。

　　男人將屍體丟到地上，趕緊檢查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如果恢復了元氣，或者可以趁著卡莎碧雅的體溫還沒有完全流失，將肉慾和憤怒全都發洩在她身上？

　　然而，男人並沒有得償所願。

　　看著那仍舊毫無起色的小火柴，連點起些微火光都辦不到。

　　男人都慌了。

　　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唯有責難那殺人兇手，「你為甚麼要把她殺了？現在我們怎麼辦？」

　　「別、別慌！施術者死了，咒詛就會解開，這不是常識嗎？」

　　「那為甚麼我們還是這樣子？你說啊！」

　　幾個男人互相推撞，幾乎大打出手。對於男人來說，萎靡不振確實是一種致命的咒詛，就像得物無所用般的悲哀，難道他們一輩子都得帶著這副殘廢的身軀做人嗎？即使鑽進女人堆裡都毫無感覺嗎？

　　「哼……」本應已經死去的卡莎碧雅身體抽搐了一下，自己站起來，「『不死的咒詛』……你們，知道是甚麼嗎？」

　　「可惡的魔女……」

　　卡莎碧雅摸摸自己的頸項，似乎沒有大礎，「乖乖聽我說話，我就給你們解開那個咒詛，如何？」

　　「你要我們做甚麼？」

　　「首先，」卡莎碧雅坐到床上，「穿好衣服，把你們那可憐的小玩意收好。」

　　艾莉莎在酒館裡向不同的人打聽情報，但都沒有得到甚麼有用的資訊，但派出的神官總算找到了皇宮守備較為薄弱的位置，可以作為潛入的起點。

　　吃過晚飯，各自回到房間休息，等待深夜來臨。

　　艾莉莎推開窗戶看著晚空，想去睡，卻始終沒有睡。

　　大概是因為擔心吧。

　　擔心吾爾到底能否守得住，擔心家裡的臣子和將士到底能否堅持下去，擔心自己到底能否完成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計畫，萬一失手被擒，沒能為吾爾解圍解困，徒勞無功，叫艾莉莎如何有顏面面對吾爾上下臣民？

　　「唉……」艾莉莎在心裡嘆息。雖然已經習慣了故作堅強，收起軟弱，但要她變得像父親一樣強悍，實在難為。

　　如果可以，艾莉莎真希望她能在一個更和平的世代裡出生。

　　她寧靜自己不是城主的女兒，寧願自己不過是個貧窮的農家子弟，或者更能無憂無慮地過著平凡的生活……可惜，世界的大神沒有為她預備這種理想的人生，她不得不為了吾爾城裡所有人的幸福費煞思量，不得不為了她的臣民，將自己的生命奉上。

　　「唉……」艾莉莎又在心裡嘆氣。

　　如果每一個人來到世上都有一個使命需要達成，那麼加在自己身上的擔子會不會太重太難擔當？艾莉莎疑問，沒能找到答案，只知道她沒有逃避這個選擇。

　　「叩、叩。」卡莎碧雅沒等艾莉莎招呼就跑進來，「我就知道你還沒睡。」

　　「哼……別說得好像很了解我。」

　　「既然如此，」卡莎碧雅將艾莉莎拉到床上，「就讓我們好好互相了解一下吧。」

　　「嘖。」

　　「哎呀？你不覺得這是打發時間的好方法嗎？」

　　「難道你和你那位主人一樣，滿腦子就只有下流的思想嗎？」

　　「哈，真像個大家閏秀會說的話呢。」

　　「不然你以為我會說話像個娼婦嗎？」

　　「哈哈哈！」卡莎碧雅興致勃勃，埋頭熱吻艾莉莎的頸項，又將手伸到艾莉莎的衣服裡面。

　　「……嘖。」艾莉莎覺得厭惡，認為卡莎碧雅的行為實在過了火，想要反抗，但又覺得這不是內訌的時候，唯有閉上雙眼，任由對方高興。

　　因為解放斯托剌必須依靠神官的力量，如果單靠艾莉莎用劍亂砍，不知道到或要砍到何年何日。一切與邪神相關的事情，還是交給專家去辦更為妥當。

　　卡莎碧雅仗著神宮的身份，加上生平第一次離開吾爾，情緒高漲，就對艾莉莎沒有規矩地為所欲為，還好摩拉克斯正在苦戰，不然讓它知道自己的神官竟然沾污自己的未婚妻，不知會如何憤怒地降罪予卡莎碧雅。

　　不過這又有甚麼關係呢？艾莉莎的身體是要送給卡莎碧雅還是摩拉克斯，對她來說都沒有分別，反正都是不喜歡的人，不是嗎？

　　「艾莉莎？」

　　迷糊裡艾莉莎聽到有誰在呼喚她。

　　「艾莉莎大人，」卡莎碧雅將睡著的艾莉莎搖醒，「是時候執行我們的計畫了。」

　　「啊……嗯……」艾莉莎不敢相信，她竟然會睡過去了。

　　「放心，我們之間甚麼都沒有發生。」

　　艾莉莎看著這個從瘋狂裡平靜下來的少女，覺得自己沒能看穿她的心思和意圖，這種感覺一點都不好受，就像一直被別人玩弄一樣。

　　稍稍整理好衣服，披上斗篷，卡莎碧雅的兩名手下早就在房間外面守候。

　　大城烏魯克的夜晚沒比吾爾明亮，拿著火把巡邏的士兵似乎沒有很多，對艾莉莎她們的隱密行動非常有利。

　　卡莎碧雅召喚出查探的幽靈，能幫助她們避開士兵和危險。

　　接連穿過黑暗的橫街窄巷，頭頂的月光提供勉強的照明，在星星底下輕盈飛快地奔走，小心別要吵醒睡著的人。

　　跑進皇宮旁邊的小樹林，夜鴉的叫聲出乎意外地嘹亮，仿佛警告艾莉莎別再靠近前行，趕緊轉身離開。

　　但艾莉莎已經沒有退路。

　　小樹林裡藏著皇宮的一個出入口，大概是供貨物進出之用，門外只有兩名衛兵看守。

　　看著正在打盹的士兵，艾莉莎有點緊張，比當天為了守衛吾爾而初次出陣，和攻入埃里都地底城市更不安，是因為身邊缺乏一個信得過的人嗎？

　　卡莎碧雅召喚出更多偵察的幽靈，指示它們越過高牆一探究竟，「巡邏的衛兵剛過去了，高樓上有守衛望風，應該看不到我們的。」

　　「好，」艾莉莎拔劍，「我來解決衛兵。」

　　「別急，」卡莎碧雅毫無緊張感，「時間應該差不多的了……」

　　「噹、噹！」城裡傳來銅鑼的警號。

　　「怎、怎麼了？」幾乎睡著的士兵馬上提起精神。

　　「發生甚麼事了嗎？」艾莉莎不知道這是福是禍。

　　「放心，這是我安排的。」卡莎碧雅狡猾自信的笑了。

　　沒多久，皇宮裡就跑來了一隊士兵，說是城裡失火，需要人手救援，就帶著看守出入口的二人同去，忽然間，皇宮守備變得空虛，大概只剩下一隊菁英部隊的樣子。

　　該說卡莎碧雅聰明嗎？有這種心思細密的同伴在旁，不該值得安心嗎？不知道是艾莉莎的偏見還是怎樣，還是無法放下心中疑慮，相信卡莎碧雅這個人果然跟自己站在同一陣線。

　　卡莎碧雅既是摩拉克斯的侍女，就應該遵循摩拉克斯的吩咐。摩拉克斯說它能戰勝烏魯克，覺得艾莉莎所做的都是多餘無謂，那麼卡莎碧雅為甚麼還要前來協助艾莉莎，不是應該袖手旁觀更加合理嗎？

　　艾莉莎想不明白，唯一解釋只能是，卡莎碧雅另有所圖，不是嗎？

　　缺少了衛兵巡邏，艾莉莎她們如入無人之境，加上召喚幽靈的引路，很快就找到神殿所在。

　　雖然早就聽過艾維特形容，但到親眼看到的時候，還是有種莫名的震撼──在美索不達米亞這片大地裡面，竟然有人如此對待神明的居所？

　　也許是因為月光傾瀉，荒涼的感覺更加突出，破敗、殘缺都不足以描述眼前光景，如果真的硬要說明的話，艾莉莎會說：「這裡根本不是神殿，只是個廢墟。」

　　艾莉莎雖然對邪神毫無好感，但對於神殿的保養維護卻從不放鬆，因為這是一種基本的尊重。它們好歹也是城裡的守護神，就算對它們毫無信仰之心，在道義上也應該展示出城主的大度。

　　神殿的大門已被拆卸，艾莉莎拔劍先行，月光從樓頂破爛的大洞照射進來，比起摩拉克斯的神殿光亮太多。

　　被釘在大木架上的斯托剌看起來十分痛苦和虛弱，喘息的聲音猶如垂死的老人。

　　一名金髮的少年正跪在斯托剌面前禱告。

　　「真是難以置信，」卡莎碧雅大聲說話，「這座城裡還有敬畏神明的人。」

　　「你、你們是甚麼人？」金髮少年穿著的長袍似乎並不合身。

　　「我是吾爾的城主，烏爾艾莉莎！」

　　「吾爾！你們是要來弒神的嗎？」

　　「不，」艾莉莎收劍入鞘，「如果可以，我希望用更和平的方法解決。」

　　卡莎碧雅和她的手下無視少年的驚愕和緊張，走近斯托剌仔細查看，又用魔法偵測魔力來源，試圖拆解將神明封印的祕密。

　　「多重咒術封印，而且是我不認識的術式呢。」

　　「解不開嗎？」

　　「怎麼可能！」卡莎碧雅笑了笑，「只是我需要一點時間罷了。」

　　卡莎碧雅指示神官準備，在地上畫出她指定的咒語。

　　「等等！」金髮少年鼓足勇敢插話，「祭司會察覺到術式受到干擾或者出現異常，士兵都會前來圍捕你們，你們跑不掉的！」

　　「跑？」艾莉莎早就有了覺悟，「我們不會跑，你們來多少人，就由我來全部殺光！」

　　「這……」

　　「小子，趕緊回去吧！我沒有你們烏魯克人那麼殘酷，不會濫殺無辜。」

　　「我、我不走！」少年緊握雙拳，說：「如、如果你們答應我不殺斯托剌，我就協助你們解開咒術！」

　　「就憑你？」

　　「我、我是斯托剌的祭司，知道術式的構造。你們時間不多了吧？有我幫忙，你們可以更快解開封印啊！」

　　艾莉莎想了想，問：「為甚麼你要幫我們，你不是烏魯克人嗎？你想烏魯克被我們打敗嗎？」

　　「烏魯克打贏打輸都跟我沒關係！」少年激動得幾乎哭出來了，「我只是不忍看著斯托剌大人一直受苦而已！」

　　「少年，你叫甚麼名字？」

　　「維德列菲。」

　　「年紀小小就懂得分辨善惡，如果你生於吾爾，必定大有前途。」

　　「不、不要說我小！我已經十歲，是斯托剌大人的祭司！」

　　「哈，是嗎。」艾莉莎忍不住摸摸維德列菲的小腦袋，「那麼，烏魯克的祭司維德列菲，我答應你的請求，不殺你的神。」

　　雖說是敵人的祭司，但看起來卻比自家的神官更加可信，至少維德列菲有明確的目的，就是要拯救斯托剌；至於卡莎碧雅，她到底在盤算著甚麼？艾莉莎還是沒有想出一個大概。

　　如果卡莎碧雅是有心想為摩拉克斯拖延時間的話，那麼維德列菲的出現實在太合時了，能抵消卡莎碧雅的詭計。

　　艾莉莎覺得高興，拔劍站到神殿門口，看著那些已經聚集過來的烏魯克祭司和士兵，大聲喊叫說：「來吧！烏魯克的走狗！吾爾城主烏爾艾莉莎在此！」

　　需要應付的士兵看來並沒有很多，一來他們應該沒想到有人能夠潛入皇宮，二來大部分士兵都跑到城裡幫忙救火，再加上他們都是普通士兵，艾莉莎就算只得一個人，都應該綽綽有餘。

　　「『劍技：燎原舞』。」

　　艾莉莎想要速戰速決，萬一前去救火的士兵回來支援就不好辦了。

　　烈焰劃破黑夜長空，舞蹈一般靈巧多變的身法令艾莉莎的父親引以為傲，一點不失城主的體面。

　　烏魯克的士兵一個一個地倒下，看來艾莉莎的功夫一點也沒有退步。自從當上了城主之後，練劍的時間就越來越少，加上臣僕們都不願意艾莉莎再上前線，本來就不夠的實戰經驗不知如何才能夠增加。

　　要不是所有人都要協助守城，艾莉莎也不能爭取到這一次機會。

　　比起坐在城堡裡等待戰報，艾莉莎更享受上戰場的緊張感。

　　「嗚……」一連串的火球從旁邊飛撞過來，艾莉莎勉強避開，卻又迎來了第二波。

　　「真煩！」缺乏遠距離攻擊手段的艾莉莎看著士兵後面的祭司，他們的法術雖然算不上高階，但已經足夠令艾莉莎頭痛。

　　艾莉莎企圖突破，卻被烏魯克的衛兵擋住了，養尊處優的士兵似乎終於進入狀態，要好像剛才那麼容易就將他們斬殺，大概是不可能的了。

　　但這不等於艾莉莎會輸。

　　「『劍技：力量壓制』！」從拓特萊斯那裡學到的技巧終能大派用場，一劍連人帶盾砍成兩半，從此以後，不會再有人說艾莉莎的劍華而不實。

　　打出了缺口，衝到敵方後排，斬殺祭司，艾莉莎的勇猛震懾敵軍士氣，化身成為駭人的惡魔，生人勿近。

　　乘勝追擊！要趕在支援來到之前將敵軍殺清光！

　　血濺的聲音與悲嗚此起彼落，也許艾莉莎自己也沒有想過，她會殺得如此興起。她不是一個殘酷的人，但她知道，如果這一刻對敵人仁慈，就是對吾爾上下所有臣民殘忍。

　　艾莉莎甩掉劍上的鮮血，望著那沒有因為殺戮而變得難看的星空，覺得天上人間果然有所區別──人間的一切悲哀淒慘，其實都與天上無關。

　　才休息了幾秒鐘，敵人的支援就出現了。艾莉莎覺得有點累，卻知道自己沒有權利放鬆，看著比剛才更多的士兵和祭司，艾莉莎笑了。

　　她離開吾爾之前，就已經囑咐羅勒雷斯，說如果有一個萬一，她沒能活著回到吾爾，就立海崙娜肚裡的兒子為下任城主繼承人。在孩子長大成人之前，孩子的母親為吾爾最高決策者；羅勒雷斯、艾維特負責輔助政務，拓特萊斯、拿迪路尼負責輔助軍務。

　　這樣荒謬的事當然不希望發生，尤其是大家都已經認定海崙娜的兒子不是烏爾赫尼斯血脈之後。然而，如果艾莉莎真的死了，這可能是最好的安排？

　　「呀！！！！！！」艾莉莎再次衝入敵陣，沒有退路的她除了拼命揮劍之外，別無他法。

　　不知持續戰鬥了多少時候，艾莉莎身上沾滿了敵人的血，身體好像已經超出了負荷，配劍沈重得幾乎再不能提起，但敵人卻有增無減，沒完沒了。

　　果然是全美索不達米亞中最大的城，派出了大軍還剩下那麼多士兵守城，雖然因為長久倚賴「魔戰士」而不怎麼好打，但人數那麼多，單靠艾莉莎一個人真是太過勉強。

　　天明了。

　　「還沒好嗎？」艾莉莎退到神殿門前，大聲喊叫：「卡莎碧雅！」

　　「久等了，艾莉莎大人。」卡莎碧雅從神殿裡走出來，說：「辛苦你了。」

　　忽然，有光柱從神殿裡發出，直衝天際。

　　長著一雙貓頭鷹翅膀、頭戴王冠的斯托剌用光華替自己造了一身衣裳，站在天邊向所有人宣告：「烏魯克啊！你們該死！」

　　說罷，就有光如同箭矢從天而降，精準穿透所有士兵和祭司的心贓，唯有艾莉莎一行人和維德列菲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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