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之惡魔 - 第五章：別相信惡魔

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行着的小寧，最終在海傍的梯級上坐了下來。

被校至靜音模式的手提電話在她的手袋裡不時震動，但小寧沒有拿出來看，因為她知道一定是十分擔心自己的媽媽來電，她目前沒有心情回答媽媽的說話。

距離死亡時間，只剩下24小時。

如惡魔所言，小寧一點睡意也沒有。

眼淚已流乾的小寧，心裡想着：「我要一直坐在這裡等死嗎？」

這時候，一把熟悉的聲音叫着她：

「衰婆！找到妳了！」

「美蘭？」

小寧看見從遠處叫喚自己的美蘭，下意識地站起身來，雙腳更不由自主地開始後退。

「妳要去哪裡啊？」

美蘭加快腳步，小寧亦開始往相反方向逃走，終於還是被美蘭捉着了手腕。

「妳不要理我了！」小寧嚷着。

「妳說甚麼儍話？」

「我不值得妳擔心我！」

「妳叫我不要擔心妳？」美蘭帶點憤怒，又有點傷心：「我們認識多少年了？妳叫我不要理妳，我就不理妳了嗎？」

美蘭拉着小寧的手不放，要臉對臉跟對方說清楚，卻發覺小寧的臉上已流下兩行眼淚。

「妳以為我會為那點爭吵就不理妳了嗎？」美蘭說：「我有甚麼時候不會支持妳？即使妳選擇了陳守仁，如果妳是真心的話，我也會支持妳啊！」

小寧一聽到陳守仁三個字，淚水就像缺了堤一樣，從兩眼傾瀉而下。

「嗚、嗚……」小寧邊哭邊說：「美蘭……教練……」

美蘭心知不妙，輕掃着小寧的背，然後在梯級上坐下，才說：「慢慢說，教練怎樣了？」

「教練……原來有老婆了！他還對我說他未結婚，只有一個女朋友……」

小寧說完，又大哭起來。

「可惡！」美蘭驚訝道：「陳守仁有老婆，居然還與妳拍拖！真是太豈有此理了！」

美蘭感到十分氣憤，正想着如何向陳守仁報復，但看見小寧正哭得像個嬰兒一樣，便把報復的打算擱在一旁，先照顧好小寧的情緒為上。

「衰婆，妳記得我是甚麼時候開始叫妳做『衰婆』的？」

小寧搖頭表示不知道。

「妳記得讀中三那年，我和妳，還有志輝，三個人一起去遠足嗎？」

「記得……」

「我趁志輝不在的時候，我問妳喜不喜歡他，妳記得當時妳怎樣回答我嗎？」

「我好像說只當他是好朋友。」

「對啊，可是我當時就已經知道，妳是因為知道我喜歡志輝，才這樣回答我。」

「這……」

「或者，對妳來說，除了志輝之外，妳還有很多選擇，但對我來說，我就只喜歡他一個。」美蘭續說：「可能是這個原因，妳願意把他讓給我吧？」

「美蘭，我當時只是覺得志輝比我更適合妳，才會……」

「可是，」美蘭打斷了小寧的話：「志輝一直只喜歡妳。」

「……」

「我知道感情是不能勉強的，所以我從來都沒有抱怨，只希望能一直在妳們的身邊就滿足了。不過，最令我光火的，就是妳一直都不清楚自己的心意！」

「對不起。」

「為甚麼要說對不起呢？在我的眼裡，妳們根本就是最合適的一對，只是妳太習慣了有他在身邊的感覺，而忽略了。」

「美蘭，我要到今天才明白，原來志輝對我來說，是多麼的重要。」

「沒關係，今天明白，總好過永遠都不明白。」

「可是，這對妳來說實在太殘忍了……」

「我已經習慣了啦，好似有一個儍佬講過：『愛一個人，不要定要得到他，最重要是讓他得到幸福。』」美蘭臉上帶着笑容說：「最重要的，是妳們都得到幸福！」

小寧一聽，便擁抱着美蘭。

「美蘭，我和妳永遠都是好姊妹！」

「沒錯。」

二人擁抱着，令小寧重新得到人生的希望，心情也平復了下來。

「對不起，剛才跟妳說了些過份的話……」小寧說。

「我已經忘記妳剛才說了甚麼啦！」

「妳怎會來找我的？」

「是妳媽媽說的啦！說甚麼妳失蹤了，很擔心之類，拜托我來找妳。」

「對不起，麻煩了妳。」

「說甚麼呢？」美蘭拿出了手提電話，遞給小寧：「妳還是快點打電話回家報平安吧！」

「啊，對了，我一直調校至靜音模式，都沒有留意到呢！」

小寧沒有使用美蘭的電話，從手袋裡拿出自己的電話一看……

「全部都是媽媽的來電呢……今次肯定要受罰了。」小寧輕掃着電話的訊息，感到了一點不安，於是說：「美蘭，妳有沒有聯絡過志輝呢？」

「沒有啊！」美蘭恍然：「說起來又是，怎麼沒有了志輝的消息呢？這種場合，他一定是第一個衝出來要找妳的，怎麼會完全無聲無息呢？」

「難道他已經跟家人出發去了旅行？」小寧說。

「不會吧，我記得他說過是乘坐今天早上的飛機，不會提早出發了吧？」

小寧第一時間撥電話給志輝，可是電話未能接通。

「美蘭，我們直接到志輝的家吧！」

「現在？」

「對，走吧！」8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1GJqS6q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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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三時，小寧和美蘭抵達了志輝的住所樓下，一輛救護車停泊在路旁，車頂的藍燈不斷閃爍着。

「借過！借過！」

一班救護人員用擔架床從大廈內抬出一名傷者，小寧一看，正是沈志輝！

「志輝！」

小寧想衝上前，但被一眾救護人員阻擋着。

「今早還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會這樣？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小寧再勉強上前，終於拉着了志輝的手，但戴着氧氣罩的志輝卻沒有任何反應。

「怎…怎會這樣！」

小寧看見志輝的臉，立即受到衝擊，因為在志輝的額上，刻印着一個五星芒圖案。

就和她手背上的一模一樣。

「小姐，請妳讓開，不要阻礙我們。」一名救護員推開了小寧。

同樣感到震憾的美蘭，上前扶着小寧。

「不可能！」小寧迷惘地說：「不可能會這樣的！」

這時候，志輝的媽媽陪着兒子登上了救護車，直駛往醫院。而志輝的爸爸則準備乘的士尾隨，臨上車前，他叫住了小寧：

「小寧。」

「沈叔叔……」

志輝的爸爸把手中的一封信遞給小寧，說：「想不到妳會在這裡出現……這封信，應該是志輝寫給妳的，我們沒有看過，可以的話，請妳之後再告訴我發生了甚麼事，好嗎？」

「好的。」

小寧接過信後，志輝的爸爸便乘的士趕往醫院了。

小寧一雙抖震的手，打開了志輝的信：

小寧：

相信妳讀到這封信時，我已經長眠了吧？

我知道妳會問，我為何要死？其實沒甚麼啦！反正人總要一死，若果死得有價值，早一點又何妨？

妳可能會問，有甚麼比我的生命更有價值？

當然是妳的生命啦！

我在此祝福妳和陳守仁教練能開花結果，永遠幸福。

沒錯，雖然我知道妳不愛我，但我是衷心希望妳能得到幸福的。

還有美蘭，請代我跟她說一聲對不起，我沒有接受她的愛，但我希望大家永遠都能成為好友，就像我和妳一樣！

相信妳也看見我額上的五星芒的圖案了吧！沒錯，是跟妳手背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當晚睡之惡魔在我眼前出現，真的嚇了我一大跳！我想妳也會像我一樣吧？

牠對我說，妳的生命快要完結了，我當時還是半信半疑，後來牠又說，妳願意用靈魂來換取『不睡眠』，希望爭取時間去完成自己的最後心願。

於是我便想為妳做一點事。

惡魔找我，無非就是想多得一個靈魂，我也知道，即使我肯用自己的靈魂交換，妳的靈魂可能仍會落入牠的手裡。

於是我跟牠訂立了契約，我用我的睡眠，來換取妳的生命。

由今晚凌晨12時開始，我便會一直睡眠，直到我的壽命終結，而妳的生命，亦會因此得到延續。

至於妳原先跟惡魔訂立的契約，會在妳生日後的24小時完結，到時妳不單止不會死，還會繼續生存下去。

對不起，我沒法在妳生日時為妳獻上祝福，希望妳會喜歡我送給妳的生日禮物。

我真的希望，當我睡醒的時候，能夠再一次看見妳的臉……但似乎是不可能的了。

珍重

永遠愛妳的志輝

小寧和美蘭拿着志輝的信，哭不成聲。

小寧拿出早前志輝送她的生日禮物盒，打開一看，想不到竟然是一枚巨型的鑽石戒指。

一定是志輝利用最後的時間和金錢，把他的所有，全都送給小寧。

小寧拿着戒指，歇斯底里地大叫：

「惡魔！你出來！惡魔！」

突然，小寧身邊的美蘭對她說：「黃彩寧，妳找我嗎？」

小寧嚇了一大跳！惡魔竟然附上了吳美蘭的身體。

「你、你為甚麼要跟志輝訂立契約？」

「跟誰訂立契約是我的事。」

「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了的嗎？到了今晚12點，你便可以得到我的靈魂啊！」

「相比起妳的靈魂，我比較喜歡沈志輝的，所以妳走運了，妳不但可以延續生命，還可以得回自己的靈魂啊！」

「我不要！我要你遵守契約！把志輝回復原狀，你拿我的靈魂好了！」

「妳忘了我是惡魔嗎？是否遵守契約，完全視乎我的喜惡！哈哈哈！」

「你！真是一隻卑鄙的惡魔！」

「謝謝讚賞！哈哈哈！」

惡魔大笑三聲之後，便從美蘭的身上消失，美蘭就像睡了似的跌進了小寧的懷抱內。

「美蘭！妳醒醒！」

「唉……甚麼事？」

美蘭揉一揉眼睛，顯得迷迷糊糊。

這一刻，小寧突然想到，這個世界有惡魔存在，一定也會有天使的存在！

於是她讓美蘭安坐後，便向着街道的另一方向跑起來。

「小寧，妳要去哪裡？」

小寧沒有理會美蘭，在馬路上用平生最高的速度一直跑，因為她記得，就在下一個路口，有一座小小的教堂……

小寧雖然一直沒有返教會的習慣，也從來沒有決志信主，但其實在內心深處，早已相信有一位神在守護着所有人。

在這一刻，她真心希望，這位神是真實在存在，能拯救她於水深火熱之中。

小寧很快便跑到教堂，但教堂仍未開門，氣喘吁吁的她，就跪在教堂的門外，把手套脫掉，雙手互握，然後閉上眼睛，開始向上天禱告。

「求求祢，救救我們！」

美蘭不久後趕到，她並沒有作聲，便悄悄地跪在小寧身旁，一同禱告。

晨曦的光輝灑照在她們身上。

可是，天使最終也沒有出現。

「小寧，我們不如去醫院看看志輝好嗎？」美蘭說。

「嗯，好吧……咦？」

小寧輕撥頭髮時，赫然發現，手背上的五星芒圖案消失了！

「志輝！」小寧不禁叫着。

「快！美蘭，我們要趕去醫院，快！」

同一時間，躺在醫院病床上的志輝，雙眼雖然仍是合上，但眼皮卻開始在跳動起來。

他是在夢境中，還是快要甦醒過來？8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BiBFVJxfH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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