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正飽和著。 - 已經沒關係了

有描寫自殺場景，如果有不適請終止閱讀。

我們究竟這樣跌跌撞撞跑了多久呢？

再看到新聞報導之後，我就這麼拉著鈴的手跑了起來。

或許我們跑了幾個小時，又或者十幾分鐘吧？面對缺乏水分而搖晃的視界，腦袋已經動不了了。

現在唯一還在驅動著雙腿的，不知道是被帶回原本窒息生活的恐懼，還是對想維持這段自以為開闊的流浪生活的垂死掙扎呢？

鈴幾乎是被我拖著在走了，她早已破爛的鞋子不斷傳來拖行的聲音。

「連......停下來。」

她微弱的說話聲從後方傳來，接著是從遠方飄來的警笛聲。剛剛雜貨店的那個大叔一定打電話報警了。

所以我的腳步沒有停下。

我不能停下。

「可以了......」

「還不能停，警察要來了啊！」

「我們都跑不動了！」

「才沒有！！」

刺耳的警笛聲跟森林的聲響截然不同，那刺痛耳膜的聲響彷彿鬼怪的怒號。面對迫近的鬼怪們，我們在此刻卻還是像笨蛋一樣在爭吵。

就在此刻，鈴終於放開了我的手。

我不得不停下腳步，終於回頭正視她。

鈴幾乎直視地面，過了幾秒才緩緩抬起頭來，臉上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連......可以了。已經夠了。」

她說著彷彿要畫下結語之類的話。

「什麼夠了......！我們還沒找到啊，怎麼一起死去的方法！」

「我不能回去，那個像喜劇般的人生......為了能夠自由向前才捨棄掉的人生。」

突然，她打開了身上的包袱，拿出了攜帶已久的菜刀。

「因為至今一直有你陪著我，我才能走到這裡。」

我知道的，她接下來要做什麼事。

我心裡的一角想阻止她，但我很明白，這是我們一開始踏上旅行的理由。

「所以已經沒關係了。」

她說話的語氣十分輕柔，跟她緩緩將刀子舉起的動作形成極大的反差。

那天在煙火大會上，我聽得很清楚。

那個念頭始終盤旋在她的腦後。

不管我們笑得有多開心，就算我們因為心意相通而擁抱。

她一直都想......

「已經沒關係了。」

我想說些什麼、做些什麼，但手腳卻不聽指揮的僵住。

她停頓了一下，四目交錯的那一刻，熟悉的寂靜填滿我們之間的空隙。

她僅是注視著我，彷彿帶著......期盼？

現在不是該閉著嘴的時候，我得回應她。

我是知道的，但她想聽到的是會什麼呢？

彷彿像是又回到了那個夏夜，在擁擠的煙火大會勉強說些什麼，但十分笨拙又彆扭的自己。

就在因為恐懼和脫水而顫抖的舌頭終於動起，鬼怪的怒嚎即將把我們給吞噬的瞬間......

她的聲音卻是像永遠停在綻放那瞬間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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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死的只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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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妳劃開了頸部。

點點鮮紅朝軟去身軀的反方向飛起，彷彿終於被解放而飛起的蝴蝶。

世界突然沒了聲音。

眼前的一切並不真實，簡直就像是哪個電影的場景一樣。

彷彿我還在做著白日夢。

直到回神過來我已落網。

在那之後的事我記不太清楚了。

眼前的一幕幕像慢動作一樣，所有事物在無聲的世界中像是只有幾偵的作畫，一張張拼湊起整個故事。

眨眼之間我又回到了在熟悉不已的，我的書桌前。

吉他被放置在角落，作業本攤開在桌面上，電車被學生和上班族擠滿。

一切都沒有變。

我無處安置的視線依然四處張望。

哪裡都找不到妳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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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妳在哪裡都找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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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時間轉瞬即逝。

視線不停在作業、地面、黑板間打轉，僅僅是度過好熱好熱的日子。

明明家人和班上的傢伙們就在這裡，妳卻是哪裡都不在。

我的身高在不知不覺間又多了幾公分，明明終於不必再穿著制服，心裡卻依舊掛念著那年夏天的事。

明明跟妳說了我沒有可以稱為夢想的東西，現在的我至今卻在唱著。

一直找尋著妳的身影，嗓子唱著還有想和妳說的事情。

現在的我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能說走就走的、拋下所有陪妳踏上尋死的旅程的那個少年了。

那些年的憎恨、悲傷、愛戀早已淡去，能回想起來的只剩一點。

我已經成為了隨處可見的大人了啊。

在九月的最後打個噴嚏，明明冬日的氛圍已悄然接近，我卻持續嗅著六月的氣息。

今日我又再次單獨重溫我們當年的小小旅行，現在我才再次意識到，從大人的腳步和視角，原來我們一直都走沒多遠。

雜貨店和澡堂依舊開張，森林中的鐵道也完全沒變。

妳的笑容、妳的天真、仍舊充斥在我的腦海中。

我矗立在於那個本來能成為我們終點的平交道前，鐵道跟記憶中一樣緩緩降下。

妳最後的瞬間仍然烙印在我的腦海中。

「任何人都沒有錯啊。」

我的嘴自己動了起來，行駛電車帶來的震動和記憶在此刻重疊。

彷彿我現在就能看到依舊是少女的妳站在柵欄的另一側，我想像不出妳成長之後的樣貌。

「妳什麼錯都沒有、所以已經夠了、將一切都拋棄吧。」

破碎的句子從唇間跑出，散落腦海的零碎回憶浮起，過往的對話迴盪在我耳邊。

明明跟妳說了好多話，有過許多產生共鳴的對話。

使我們感到痛苦的人事物、一次次被挑戰的底線、想怒吼而出的情感。

「那時的你是希望我這麼說的吧？吶？」

而我現在變成了跟妳不同的樣貌，才終於能稍微將過去心裡的情感轉為話語。

我也會在死亡來臨時死去。

只不過在那之前，我現在想像人一樣活下去。

在被迫近的聲響吞沒之前，我忍不住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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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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