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藍冰水》 - Chapter 47－危機（4）

　　到底是從哪個環節開始出問題呢？季月曦心想。

　　冬天的雨是如此地寒冷，位於斜坡上的女孩，正居高臨下地俯視她，露出齜牙咧嘴的表情。

　　天上降下一道雷，就在那張露出勝利、高傲的微笑後面。季月曦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她想逃跑，雙腳卻開始打顫；腦袋昏沉想吐，她幾乎無法移動。

　　沒想到自己會變成這樣，手機也不知道掉到哪裡去……僅存的意識不斷掙扎，她渴求，迫切希望有人從旁經過，她只能不斷在心中呼喚──

　　有誰……拜託誰快來……

※※※

　　半小時前，晚上九點半。

　　雷聲鼓譟，隆隆作響，漆黑的深夜看不見任何一顆星塵。雲層擋住月光，路燈不時閃爍，在杳無人煙的街弄上顯得陰森詭譎。

　　路上充滿潮濕的味道，涼意漸增，氣溫又降了半度。

　　「宋楚耀居然這個時候找我，也太突然了！怎麼不用電話說……好冷！」季月曦裹著厚外套，站在返家時會經過的騎樓上方。一陣冷風呼嘯而過，不禁縮了縮肩膀。

　　她本來在家看電視，卻突然收到宋楚耀的訊息，說有緊急的事情，希望能馬上見面，所以現在才會在這裡等他。

　　可是過去十分鐘了，周遭依然一片冷清。拿起手機打過去，也都轉接到語音信箱……宋楚耀人在哪裡？

　　撇撇嘴，季月曦活動雙腳，在附近徘徊。

　　就在她快失去耐心，準備打道回府時，這時手中的物品開始震動，同時撥放她最愛的鈴聲音樂！

　　「喂？聽的到嗎？喂？宋楚耀，你在哪？」

　　「……」

　　「你幹嘛不說話？叫我出來，結果人呢？喂？」

　　喀的一聲，電話斷了。季月曦困惑地盯著銀幕，上面寫著通話結束四個字。

　　「嗨。」說時遲那時快，下一秒，耳邊傳來低沉的女嗓音。

　　季月曦睜大雙眼，趕緊回頭！

　　「楊、楊娟花？」定睛瞧見對方，她才認出來者。

　　不是宋楚耀要找她嗎？來的怎麼會是這個大姐頭？

　　摸上留有餘音的右耳，季月曦往旁邊退後幾步，跟對方保持距離。

　　「嗯？妳知道我是誰？」楊娟花歪頭，示好地露出漂亮的微笑。季月曦一陣哆嗦。

　　雖然看似在笑，但根本是皮笑肉不笑！這個人為什麼又出現了？難道她還沒放棄嗎？

　　這個臆測讓臉色轉為慘白，手心也不自覺出汗，身上的冷意更是不見蹤影。季月曦握了握掌心，一道雷頓時打下──

　　下雨了。

　　冰冷細雨落在頭部和肩膀，很快地，柏油路染上一點又一點的深色。季月曦沒有時間去在意這些，她用眼角餘光撇著左下方，這裡能夠通行的方向只有兩個：一個在楊娟花身後，另一個是下面的樓梯。

　　她不想跟楊娟花相處太久，所以正在思考，如果比對方更早一步跑走的話，或許可以甩開她。

　　在這段沉默中，楊娟花率先跨了一步，伸手握住季月曦的下巴，將臉轉正。

　　「妳在看哪裡？」

　　季月曦瞬間站直身體，拉回視線。「沒什麼！我、我說，我們是不是該去屋簷下避雨？」幸好對方並沒有出太多力氣，季月曦輕輕一撥，就掙脫了那隻手。

　　她又悄悄挪開幾步，一手不安地勾住另一隻。

　　楊娟花抬頭望向天空，雨水恰巧落在鼻尖，她輕笑一聲。「不過下個雨，妳也太緊張了吧？」

　　「畢、畢竟感冒就不好了。」

　　「好吧，雨勢有可能會變大……不過避雨前，我有幾個問題要問妳，等回答完了隨便妳要去哪。」

　　「我們可以先……」季月曦開了半個音便止住──楊娟花正散發一股無法言喻的壓迫感！她靜靜凝視，帶著些微上揚的嘴角，像在警告她，別再多說任何一個字……

　　季月曦開不了口，楊娟花就瞇起眼睛，一字一句慢慢地說：「問之前……先讓我來猜，妳剛剛是不是在想為什麼打給耀，來的人卻是我？」

　　季月曦一愣，沒有答話。

　　「猜對了呢。」她嫣然一笑，滿是驕傲，「因為就是我打的。」

　　「妳？怎麼可能？」

　　「不信的話妳可以再打一次。」

　　忐忑地撇了對方一眼，季月曦抿抿唇，在鍵盤上猶疑，最後還是決定按下通話──直到楊娟花不知幾時拿出來的手機正在震動，這個事實讓她一瞬間就把電話掛了！

　　「這下妳明白了嗎？」

　　季月曦再次安靜。好奇怪，既然宋楚耀想擺脫這段關係，那應該不會把私人物品放在她身上才對，可是……

　「妳怎麼會有他的手機？妳叫我出來幹嘛？」

　　實在很好奇，也很緊張，直覺提醒她，這個人有種不協調感。她的模樣看似什麼事都沒有，舉止中又帶著威脅；她的言語沒頭沒尾，卻很直接。讓人想不通，楊娟花想要做什麼？

　　「這重要嗎？為什麼妳好像很警戒？妳覺得我很可怕嗎？」

　　季月曦一愣，接著搖頭。

　　「騙人，妳的表情這麼僵硬，還想狡辯？」

　　「那妳又為什麼要問我？妳想聽到什麼答案？」

　　「我？我只是在想，既然妳會怕，那怎麼還有勇氣奪走他？一般人只要發現想要的東西，持有者是我，無一例外都會馬上放棄。結果妳呢？明明知道他屬於誰，卻緊抓不放？」

　　「它？」季月曦滿臉疑問，「我拿了什麼？我根本沒碰過妳的東西阿？」

　　「妳還不承認？看來膽子真的很大。」楊娟花的臉色丕變，她不再微笑，不再釋出善意，眼裡閃爍銳利的瞳光與怒焰，像是要把眼前的人燃燒殆盡。

　　「以為我沒發現嗎？妳佔有他，你們幾乎每週都見面。牽手、搭肩……這些我都看在眼裡！妳憑什麼待在他身邊，離他這麼近？他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是我先來的，妳聽懂沒有？」

　　「妳指的東西該不會是……宋楚耀？」季月曦拼湊出答案，登時一驚。

　　她怎麼沒反應過來？楊娟花會說這些，除了這個人，根本沒有其他可能啊！

　　「妳把他當作物品對待？宋楚耀是個人欸！」

　　「那又怎樣？不要扯開話題！我在說很嚴重的事，回答我！」楊娟花咆嘯，用力抵住季月曦的雙肩，將指甲漸漸陷入。

　　季月曦咬住下唇，避開目光，不給任何回應。

　　他們會這麼親密，全都是演出來的。但總不能老實說吧？

　　而且感覺不管說出什麼答案，恐怕她都不會滿意──就像現在這樣，只想聽到想要的答案，甚至到不惜一切的態度。

　一陣靜默後，楊娟花放開手，頭低低的，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季月曦以為她想通了，正準備從旁邊悄然離開……結果楊娟花又開口了！

　　「妳不說，就代表還留念對吧。」

　　「什麼？」

　　「說的也是。就算分手，妳還是因為他的一封訊息出來，我就知道妳不會放棄。」

　　「什、什麼意思……」

　　「我就直說了吧。」楊娟花抬眸，眼裡失了瞳光，絕望地嘆口氣，露出最傷心、最弔詭的表情。

　　「我找妳是為了讓妳知道，你們之間是不可能的……再見了。」8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36ImPHq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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