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人觀察日記 - 第一章(1)

十一月中天氣變得很不穩定，每三天一波的寒流讓很多同學掛上病號，前幾天還是考段考的日子，安靜的教室時不時傳出咳嗽的聲音，不用想就知道這次的期中考有多不理想。

出門上學前我在鏡子前圍上圍巾，在制服外套外加了一件羽絨外套，準備搭公車上學。

今天成績差不多要出來了。

我搓熱發冷的手指，搭了約二十分鐘車程來到學校，公佈欄前聚集了一群學生七嘴八舌地熱烈討論著，我停下腳步聽他們的對話，很直覺地拿出隨身攜帶身上的筆記本和鉛筆，瞄一眼布告欄上的公告。

期中排名……原來他們是在說這個。

我稍微踮起腳尖調整視野，勉強在人群中看到了公佈一年級校排前三位的同學名單，熟悉的名字映入眼簾，重重擊中了我的腦袋，關於那個人的事情突然一一從腦中閃過。

「第一名又是她，好厲害。」

「長得漂亮又會念書，太不公平了。」

同樣是一年級的高中生們紛紛談論起她的事情，我默默聽在耳裡，也不忘做筆記。

一年三班，石海鈴，這個女生從開學到現在不斷地在同儕之間製造很多話題。

啪！

「好痛！」感覺到後腦勺被人用力拍了一下，我立刻回頭查看罪魁禍首。

「千里，你又在做這種事了。」短髮的女孩俏皮地噘起嘴。

「是你啊，暴力女，干你什麼事。」我不客氣地回嘴。

「放尊重一點，小心我跟石海鈴說你像變態一樣偷偷觀察她。」她拿我筆記本上的紀錄威脅我，讓我不得不跟她道歉。

同樣是一年三班，田川玉，我的青梅竹馬，特色除了名字筆畫少之外就是那潑辣的性格了，一天到晚都很有活力，有纖細的身板可是打人的力氣可不是蓋的。

「其實你跟她也沒很熟吧。」說得好像你們交情多好似的。

「不熟就不能警告人家嗎？她可是被你矇在谷底，完全沒發現有像你這樣的變態，連她穿什麼尺碼的內衣都寫在本子上。」她邪惡地咧嘴一笑。

「喂喂喂別汙衊人啊，我才沒有喪心病狂成那樣！」

「反正就是挖別人的秘密滿足你那詭異的癖好吧。」

我正想反駁她偏激的言論時突然人群一陣騷動，我們的對話便停止了，那些人用氣音說到石海鈴的名字，我往走廊的那頭看，石海鈴本人果然剛進校門正往這裡走來。

柔順如黑瀑般的長髮、齊瀏海，還有比同年齡學生更成熟氣質的五官和神韻，她就是跟我們同年紀，才高一就當上校園女神的人。

我們一群人都對她行注目禮，看著她豪不在意地經過人群走到走廊的另一邊進教室後大家又恢復吵鬧的樣子。

果然她很不一般，到底有什麼魅力讓大家看到她就像古代平民看到皇帝一樣。

「別看了，人家都已經進教室了。」田川玉在我耳邊一字一句拉長音說，我才意識到我看著她被引消失的那條路發呆。

「你啊，不會喜歡上人家了吧。」

「不可能。」我否定地很乾脆。

「你要排很長的隊才有機會接近海鈴女神喔，號碼牌都不知道拿到幾號了。」

「謝謝你貼心的提醒，我不會喜歡上觀察對象的。」我表示得很堅決。

「……」田川玉一下子臉貼近我，帶著懷疑的眼神凝視我的眼睛，「說的也是，你的摯愛是那些筆記。」她對我揮了揮手然後說了要早自習了趕快回教室之類的幾句話。

我仔細想了剛剛的對話，我更堅信了自己的想法，我不可能喜歡上觀察對象的。

我喜歡記錄帶給我新鮮感的人，或是說得更簡單一點就是──怪人。

基本上我和對方的生活完全搭不上邊，像居住在兩個世界似的人，個性迥異、才能出眾等等都是我觀察的目標，因為無法透過平常聊天得知對方的事情所以才選擇用這種方式。

一開始我記錄我的青梅竹馬田川玉，理由是她的行為舉止太不像個女生了，對當時還小小年紀的我覺得很新鮮就想了解一番，漸漸變熟之後那個好奇感便消失了，對她的觀察也沒觀察出什麼，就是個精力旺盛的女生罷了。

之後我踏上了沒有筆記本不能活的道路，這不全然是件壞事，我還曾經因此救了一名受家暴的同學，本來覺得一年四季穿長袖真是太稀奇了，意外成了揭開事情的關鍵鑰匙。

升上高中也已經快三個月，儘管石海鈴一開學外貌就成了所有同學矚目的焦點，我卻沒有第一時間對她感興趣，真正開始觀察她是在第一次段考後，她漂亮的外表下知識內涵也極為豐富，拿了全校第一名，除此之外還不參加任何社團，部當任何幹部，也不大愛說話，典型的冰山美人。

她的各個傳言都充滿神秘感，讓我決定把她當作高中第一個素材。

帶著滿腦子複雜思緒我無意識僅憑著習慣走回二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啊，千里，你差點被風紀記遲到囉。」坐在我後座的同學，也同時是我的死黨，杜井用手臂勒住我脖子，把我拉近他，在我耳邊說道。

「我快被你勒死了，還有不要用這麼大的聲音在我耳邊叫。」

「喔，真抱歉。」他看我手中拿著筆記本，馬上皺起眉頭說道：「又去找素材了？難以理解的興趣。」

「我沒有要人理解的意思。」

「我擔心你要是夜路走多了碰到鬼怎麼辦。」

「不會，我觀察的都是學校學生，我也不會挑有混幫派的學生觀察。」

「那個啊……她好像又拿第一了。」

「我知道，剛剛看到了。」

「你真的不是喜歡人家，所以才一直觀察她？」

「……」我對他翻了個白眼。

「對不起，開玩笑的，我知道那是你的興趣啦，對了，你是不是說過你的興趣起源是小時候的外星人幻想啊？」他突然說起我國中時跟他說到的事，杜井、田川玉、我三人以前念同一所國中，當時不知怎麼著就聊起這件事，大概覺得自己已經十分信任這沒心眼的傢伙了吧。

他提起這件事讓我原本在整理筆記的動作停了下來，開始回想好像有這麼回事。

「對啊。」小時候看電視和故事書都有日常生活周遭出現特別的人的情節，超人、外星人、魔法使，最多就是魔法少女，變身什麼的，虧我以前還看得下去，現在看那些真心覺得好羞恥。就是那些東西啟發我對很多人的好奇心，之後才想觀察田川玉。

「你很期待遇上嗎？」

「……我不知道。」我沒想過這個問題，現在做記錄只是靠本能反應，不做心裡就不踏實。

「我啊，那時候聽到你那麼說之後也變得期待有一天可以碰到，看來我還保有赤子之心。」他自豪地說。

「你本來就是個長不大的小孩啊，娃娃收集狂。」我回想起他國中的時候在一家娃娃專賣店裡花了大概五千元，他抱著等身大玩偶而我幫他提了一袋中小型娃娃回家。

「那是因為妹妹喜歡我才買一堆娃娃的，別混唯一談。」他急忙辯解。

這樣想來，每個人都有特殊的地方，或大或小、容不容易察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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