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雅的告別式 - 二十八﹑回眸﹑虎牙﹑遺忘 (下)

結冰的湖面傳來陣陣寒氣，我真的一點都不想靠近。

我飛到珍妮花身旁，但沒有著陸。

「我……討厭人類。」一把女聲幽幽地自後方響起。

珍妮花回頭望向說話者，雙眉緊皺。

「蒙娜……」

被喚作蒙娜的少女跟珍妮花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但眼神和氣場卻截然不同。

蒙娜銳利冰冷的目光射向珍妮花，一副居高臨下﹑睥睨眾生的姿態。

「有麻煩的時候就希望我們保護他們，沒事的時候就把我們當成怪物。而你們這幫水精靈，居然還親近他們，真是恬不知恥。」

「不……」珍妮花搖頭。「不是這樣的……」

「看吧，都這種時候了，還在包庇人類，真是不像話。」

蒙娜冷笑一聲，灰綠色的尾巴倏地從冰層下提了上來。尾巴的兩端分別勒住傑克和喬尼的脖子，渾身濕透的二人已失去知覺。

與此同時，伏在冰上的珍妮花因為冰層消失而跌進水中。

我立即搧動翅膀，遠離她們。

「噗~~」珍妮花自水面冒出，連忙撥開遮住眼睛的頭髮。

珍妮花看向奄奄一息的傑克和喬尼，對蒙娜說：「他們是無辜的，快放了他們。」

「無辜？」蒙娜「哼」了一聲，指著喬尼說：「一年前他就已經受我誘惑了，只是另一個小鬼從中阻撓，我才沒吃得了他們。」

珍妮花一愣。

正因為如此，我才讓他們忘了這件事，放他們一馬。但是，現在還不是重蹈覆轍了嗎？」她瞥了傑克一眼。「死性不改呀，人類。」

「怎麼會……」珍妮花一臉難以置信望向傑克。

之前傑克天天見面的對象原來是蒙娜嗎？

「像你這樣的水精靈，連離開自己出生的湖也辦不到，你以為你能阻止我吃掉他們嗎？」

「不，不要這麼做！」珍妮花向前游，卻又不敢靠得太近。「求你了。」

這時，岸上傳來樹枝被折斷的聲音，大家的注意力頓時被吸引過去。

在她們眼前的是一個雙腿發抖的男子。

是剛才來通知喬尼的那個男人。天啊！他到現在還沒逃走嗎？

男子知道自己被發現了，連忙拔腿就跑。

「沒逃得這麼容易。」

蒙娜喃喃了一句，身後的長髮迅即化作銳利的箭，直向男子飛去。

「夠了。」

男子高舉雙手，準備受死。然而，蒙娜的髮箭像是撞上了一道透明的牆壁，在男子面前猛然停下。

一個光球自湖中冒出，男子兩眼一翻，倒在地上。

光球發出夢幻般的彩色光焰，蒙娜受其影響，鬆開了傑克和喬尼。

「到此為止吧，蒙娜。」說話者有一把低沉的嗓音，但他的語氣很溫柔，讓人聯想到一位坐在孩子床頭說睡前故事的父親。

蒙娜看到光球的出現，咂了咂嘴。

光球逐漸擴大，一個被肥皂泡環繞的男子(斐)現身其中。

珍妮花抬頭，露出困惑的表情。

「哥哥？」

男子朝珍妮花微笑，說：「水妖和水精靈本來一家，理應和平共存。正因為如此，雙子湖的底部才會相通。我知道你怪那個人類男子辜負了你，才會加入水妖的陣營，以虐殺人類為樂。但人類跟我們終究是不同的種族，應該河水不犯井水。把痛苦的回憶全部忘掉不是更好嗎？」

蒙娜「嘖」了一聲，道：

「別開玩笑了。就算你是雙子湖的領主又怎樣？別以為躲到湖底兩﹑三年，就把自己當成神明了。」她指著珍妮花：「她跟人類墮入愛河，你還不是控制不了？在湖的邊界設立區區一道牆壁，有用嗎？」

被點名的珍妮花頓時低下了頭。

領主輕嘆口氣。

「我設下湖之壁就是為了防止發生這種事，但我只限制了湖裡的生物，畢竟人類的事不是我該管的。或許「左佐湖」也應該設一個。」

湖水泛起波紋，昏迷的傑克和喬尼已被送回岸上。

領主瞥了他們一眼，光球漸漸下沉，回到湖中。

「等等，哥哥。」珍妮花游向他，光球隨之「噗」地爆裂了。

領主張開雙臂，讓珍妮花投入他的懷抱。

「我的妹妹，忘了今天發生的事吧。繼續你原來的生活，不要為人類的事傷神。」

「哥哥，求你讓我到陸地上去吧。」

「抱歉，你應該知道我無法答應。水精靈不能離開水太久。」他頓了頓，又道：「而且，雙子湖不能沒有代理人。」

「可是……哥哥的閉關也差不多是時候結束了吧？難道就不能……」珍妮花猶疑了一會，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問：「不能把我變成人類嗎？」

領主聽後，搖了搖頭。離他們有點距離的蒙娜笑了，這都在她的預料之內。

珍妮花往後退了一點，像個得不到玩具的小孩般，宣稱道：「那我就問水妖去！」

蒙娜不再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加入水妖的代價，她自己心裡清楚。

「你想用禁忌的法術嗎？」

「珍妮花﹑蒙娜，你們都太容易被過去牽制了。」領主嘆了口氣，不情願道：「既然如此，只有這樣辦了。」

他用手舀起一些湖水，再吹了口氣。湖水隨即變成無數雨針，發狂般射向珍妮花和蒙娜。

密集的雨針牽起一股強勁的氣流，令珍妮花和蒙娜不斷被逼退後。

領主凝視著被雨針打得毫無還擊之力的二人，輕聲道：

「忘掉一切吧。」

我睜開眼睛，旁邊的屋子裡傳出似曾相識的美妙歌聲，像是在輕輕呼喚著親愛的朋友們過來一聚。

農婦抱著洗衣籃步出屋子，她的墨水長髮盤成了一個髻，上面別著一朵粉蝶花，樸素的衣裙長及腳踝，走起路來不太靈活。

是珍妮花。

她來到門口，又轉身喊：「傑克，那我先出去洗衣服了。」

屋子裡隨之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傑克跑出來，摟住珍妮花的腰，說：「我陪你吧。」

二人在村子裡碰到喬尼和跛了腳的安娜，聊了一會，又向河邊走去。

我倒想看看雙子湖的情況。

「別這樣吧，蒙娜，我知錯了。」

右佑湖的岸上，身穿孔雀藍色長裙的蒙娜斜睨著湖中的男子。

「我當時只是想逗你玩，才扮成人類。後來我想用真正的形態去見你，才跟你約定見面的日子，打算給你一個驚喜。不料赴約的那天正是修煉蛻變的時期……」

領主向岸邊游近了點，伸出手，說：「蒙娜，留下吧。既然你沒忘掉一切，留在我身邊吧！」

蒙娜不理他，索性別過身去。

「蒙娜……」

「等我心情好點，我會再回來的。」

「蒙娜！」

蒙娜朝領主回眸一笑，然後往湖的相反方向邁步前進。

***

故事總算圓滿結束了。

「各位辛苦了。」在燈光亮起的瞬間，斐在控制室裡朗聲說道。

大家看起來仍然有點恍惚。

離開機器演繹室，傑夫提議大家一起去北翼吃飯，說是那邊的飯菜味道比較好。他和哥哥﹑晴嵐﹑斐走在前面，聊得起勁，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只有冰走在後面，一語不發。

「謝謝你拿著結局來救我們。」晴嵐說。儘管她答應參與傑夫的計劃，但心裡果然還是希望一切如常進行吧。

「別客氣，昨晚是俺太激動了。」斐淺淺一笑。「只要不做得太過份，俺還是會跟著你們一起幹的。」

是什麼令他改變了主意呢？

傑夫只是面帶笑容地走著，對斐的轉變似乎不怎麼驚訝。

「慶。」

在運動場附近，哥哥聽到有人叫他，便望向行政大樓的方向。

我沒看錯吧？爸爸和他的助手就站在那裡。

看到他們身影，哥哥也愣住了。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你們先走吧」，又不動聲色地看了我一眼。

哥哥離隊後，冰說她身體不舒服，先回宿舍去了。

「冰好像沒什麼精神。」晴嵐注視著她離去的背影，一臉擔憂。

「可能跟她的弟弟吵架了吧。」斐滿臉不在乎道。在冰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之前，他又瞄了一眼。

我還是去看看哥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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