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雅的告別式 - 二十一﹑求助

我最討厭人家逼我了。

陸無常，你這個卑鄙小人，居然拿我的妹妹來威脅我。

我的眼睛盯著地板，腦子裡卻亂成一團。現在先不說沒有了符紙，我該怎樣去找陸無常算帳。陸無常要我馬上還那七十萬，根本不可能啊！

那兩個門神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不論問他們什麼都說不清楚，居然讓陸無常那個混蛋進來了。

看他們呆頭呆腦的樣子，我就知道再問下去也沒意思。我一直找到天亮，正打算回宿舍，那張符紙就不知從哪裡冒出，飛到我面前。

我好幾次想抓住它，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但都失敗了。我跟著它爬上樓梯，來到圖書館和南翼大樓之間的天橋通道，這場追逐戰才有了將要停止的跡象。

它不斷往欄杆外飛去，我自然也得跟著它走，結果被旁人誤會成想要尋死。

不過，那七十萬到底該怎麼辦啊？

此時，我的腦海裡浮現了一個最直截了當的方法。

——問老爸借錢。

但數目好歹也有七十萬，他應該不會理我吧？

——書簿費和生活費加在一塊兒也不用七十萬吧？你當我是提款機嗎？

他肯定會這樣說……我又不能告訴他這是為了救他老人家的女兒，因為他根本不知道這個女兒的存在。

話說回來——

老爸真的不知道有這個女兒嗎？月也好像從來沒有說過她變成鬼魂前的事……

雖然多少也有點在意，但現在不是追溯這些的時候。

七十萬……除了借錢，一定還有其他辦法的。

陸無常這麼想要錢，我只要找價值夠七十萬的東西給他就好了。

我想到了一個絕世妙計。

七十萬的冥鈔。

就在我邊奸笑邊準備付諸行動時，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

我感覺力量正在一點一滴地流失。

現在我也說不清自己在哪裡。總之，我被困在一個透明的葫蘆狀器皿中。

陸大人蹺著二郎腿坐在一旁，把玩著他那把半月形的弓。

「陸大人，就算你把我困在這，哥哥也拿不出七十萬啊！」

他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他絕對會來的。」

「可是——」

「依我看哪，你這個哥哥，是不見棺材不流眼淚。」

「可是哥哥他——」

「主人。」陸大人的隨從垂著頭來到他面前，畢恭畢敬地報告道：「杜大人來了。」

聽到這消息，陸大人立即放下半月弓，直接出去了，離開前只吩咐隨從一句「給我看好她」。

那位隨從聽話地守在葫蘆旁，對著空氣發呆。

這應該是個好機會吧？

***

打開大門一看，原來是檸檬。

「你找我有事？」

怎麼偏偏挑這種時候過來？我還急著去準備冥鈔呢！

「今天早上的事情我都聽說了。」

哦~原來她是為了我企圖自殺的事而來的嗎？

「其實我——」

「我知道賽雅的話確實很傷人，但你也不能這麼窩囊，選擇一死了之啊！有什麼想不通就跟人講嘛，不要憋在心裡。」

「你誤會了，那只是……」

「只是一場兒戲，最後你又懸崖勒馬了？」

你到底要不要聽我說？

「我根本沒想過要自殺。」

檸檬愣了愣，半信半疑道：「真的？」

我皺起眉頭。別擅自把我想成這麼窩囊啊！

「我只是在追蹤找回妹妹的線索啦！」

「是﹑是這樣嗎？」剛才說得口沫橫飛的檸檬似乎有點尷尬，她嘆了口氣，才說：「那真是太好了。」

「我倒不覺得現狀有多好，我妹妹已經失蹤一段時間了。」

本來我是想藉此暗示我還有事忙，檸檬卻像晴嵐的反應一樣，問：「有什麼可以幫忙嗎？」

「不用了，我大概已經想到該怎樣做。」

話雖如此，七十萬元畢竟不是一個小數目，多一個人幫忙籌備也許不是壞事。

儘管那只是冥鈔。

「檸檬，你不是會畫設計圖嗎？」

「是呀，你想讓我畫什麼？」

「冥鈔。」

***

對於是否要開口搭訕，其實我猶疑了很久。

趁陸大人不在，這是最好的機會……

「那個……」我不知該如何稱呼他，只好喊道：「先生，麻煩你……」

他彷彿沒有聽見我的聲音，視線依舊停留在半空。

「麻煩你幫幫忙，放我出去。」

他這才快速地瞥了我一眼，但隨即又移開目光。

「我不能違抗主人的命令。」

也是呢，如果他協助我逃離這裡，陸大人知道以後一定會責罰他的，但我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

「求求你了，你是唯一能幫助我的人。我一定得離開這裡。」

他又看了我一眼，沉默許久，才走到我面前。

「要破解這個牢籠需要很強的法力，我是辦不到的。你想我怎樣幫你？」

「你可以——」

「祝如！」

洪亮的聲音令男孩縮起身子，戰戰兢兢地轉身。

「……主人。」

陸大人把雙手別在身後，嘴緊緊地抿著。

「我什麼時候批准你跟她說話了？給我滾一旁去。」

「是，主人。」

名為祝如的男孩彎著身子退到一旁去，陸大人又說：「把那壺陳皮酒拿來。」

祝如應了一聲，離開前為難地看了我一眼。

陸大人坐在那張披了白老虎皮的椅子上，看起來心情不錯。

「我這個隨從啊，可是壞到骨子裡了。你可別指望他會同情你，他不落井下石就已經很不錯了。」

雖然他是在詆毀自己的隨從，但語氣中卻流露出自豪和驕傲。

我沒有作聲，決定當作什麼都沒聽見。

要不是陸大人突然又回來了，說不定祝如已經想到辦法救我出來了。

這時，大廳中央燃起了一團紫羅蘭色的火焰。陸大人頓時將身子傾前，興奮道：「來了，來了。」

我也將臉湊近牢籠的透明牆壁，定睛看著火後的身影。

哥哥真的來了？

然而，火光消褪，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居然是冰。

陸大人馬上站起來，問：「你是什麼人？」

冰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對我說：「找到你了。」

她嘴角上掛著的那絲笑容，感覺跟平時很不同。

「你是司馬慶派來的嗎？」

冰瞄了陸大人一眼。

「想活命就趕快放了她。」

原來她不但有冷酷的一面，還有盛氣凌人的一面啊？

陸大人「哈哈」地大笑起來，說：「這是哪門子的笑話？」他於瞬間斂起笑容。「不給錢就不放。」

「哭錦閣的人你也敢惹，簡直是不知好歹。」

「哈哈哈……哭錦閣……」

陸大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換上認真的表情。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什麼人？」冰笑了笑。「那你就睜大眼睛看清楚吧。」

她用左手慢慢掀起遮住半張臉的那片瀏海，露出詭異的笑容。

她的左臉基本上是一片瘀紫色，屬於眼睛的位置看不見眼簾或瞳孔，只有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仔細端詳的話，裡面好像漩渦般在不斷攪動。

我倒抽一口氣。她的臉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你——」陸大人看到她的廬山真面目，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指著冰，幾乎是喊出來的說：「難道你就是使用了禁術的那個——」

冰右手一揮，一團橄欖綠色的火焰迅即飛向陸大人，把他撂倒。

陸大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是鬼火？好厲害。

冰以鬼火燒掉困住我的牢籠，然後瞥了呆在一旁﹑看似驚魂未定的祝如一眼，手馬上動了起來。

我連忙上前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的動作。

「冰冰，不要。」我看了看一臉驚恐的祝如，續說：「剛才他想過要幫我。」

冰瞄了癱軟在地的他一眼。

「那我就饒他一命。」

我朝祝如點了點頭，然後匆匆跟上冰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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