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雅的告別式 - 二十﹑符紙

我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冰仍在睡覺，所以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不知道慶回來了沒有？

每次走近門口時，我都集中精神，希望能聽出對面房間有何動靜。

有開門的聲音！

期待這一刻已久的我連忙打開門，也不管看到的是誰，以一句「早安」打開話匣子。

一身休閒服打扮的傑夫猛地退回房間裡，「砰」地關上房門。

我一怔，他又再次打開房門，露出尷尬的笑容，對我說：「早啊，晴嵐。」

難道他是被我嚇到了？

「慶回來了嗎？」

「沒看見，可能還在外面吧。」

還在外面？都已經天亮了，他豈不是一夜沒回來？

這時，斐也正好離開房間，朝我們走來。

「你們起得真早啊！」

如果連作為室友的傑夫都不知道慶的去向，斐應該更加不可能知道，但我還是忍不住問他。

「早安，你有見到慶嗎？」

「沒有啊。」斐頓了頓，看到我一本正經的樣子，又問：「你有事找他？」

「不﹑不是的。」

「是一睡醒就想念人家了吧？」冰不知何時也起床了，如今正倚著房門，眼帶笑意地看著我。

「我﹑我哪有？」我趕緊想關門，好讓她不要再說這種惹人誤會的話。

冰聞風不動，就像在說：「有本事你就把我搬進去呀！」

「我今早有約，先出去了。」

傑夫一副春風滿面的樣子，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去約會了。看來他完全沒把慶丟了妹妹的事情放在心上。

***

瞧晴嵐那樣子，肯定是中招了。那個慶到現在還沒回來，多半是沒有找到月吧？

——什麼中招不中招的？說得這麼難聽。

「要不俺陪你去找慶吧？」

聽到這提議，晴嵐頓時一臉想馬上答應的樣子。

這個胖子無事獻殷勤，一定有古怪。

晴嵐正想開口，外面便傳來喧鬧的人聲。

「……快找人來幫忙！」

我們面面相覷，都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喂喂……這裡是學生宿舍，有人想跳樓。」

晴嵐和斐還未反應過來，客廳已傳來開門的聲音，傑夫風風火火地跑進來，喊道：

「大事不妙！慶在南翼和圖書館之間的通道那裡，似乎想跳下來。」

晴嵐的雙眼瞪得大大的，連忙說：

「快帶我們去呀！」

賽雅創意學院外圍的八個建築都是相連的，每座大廈的十樓都有天橋通道。

那個想要自殺的傢伙到底是有多蠢？

現場已經有一些學生在附近圍觀，但大家都不敢靠得太近。至於這次騷動的主角，倒是十分安靜地呆在同一位置。

***

即使月不見了，也用不著想不開吧？

慶就這樣一聲不吭地坐在天橋欄杆上，真令人替他捏一把冷汗。

萬一掉下去怎麼辦？

我望向傑夫，向他求助。

「我們先靠近一點再說吧。」

傑夫說後，率先開始向慶移動。

我們正打算悄悄地接近慶的時候，慶發話了。

「這樣的把戲也應該停止了——」他面有慍色，宛如野獸低吼般道出一個名字：「陸無常。」

「他在對著空氣說話……難道是……」斐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兩顆眼珠骨碌碌地轉動。「這大白天的……不會吧？」

按照斐的推斷，如今慶的面前應該有一隻我們看不見的鬼魂吧？他們是在談判嗎？

我們都待在原地，靜觀事態的發展。

***

他剛才說陸無常？原來是那個傢伙拐走了他妹妹，這下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一張摺成兩半的紅紙在空中晃來晃去。如果它是陸無常派來傳遞信息的信使，可又這樣左閃右躲的不讓慶抓住，那個陸無常肯定是在耍花樣。

「陸無常。」慶瞪著樂此不疲地到處飄的紅紙，明顯也是不耐煩。

紅紙終於停在半空，一把聲音隨之響起。

「本大爺在射箭的時候碰到你那個迷路的妹妹，就把她帶回去了。想再見到你妹妹，就帶著七十萬，燒掉這張紙過來吧！」

話音剛落，那張紅紙立即被一撮火焰染成炭黑色，往下掉落。

慶愣住片刻，然後趕緊伸手去抓住那張紙，但他動作太大，結果連帶身體也失去平衡。轉眼間，他的身體已經越過最後一重防線，幾乎要從十樓直墮地面。

「慶！」

「支持住啊！」

傑夫和斐一個箭步，分別上前捉住慶的手臂。

符紙還是飄落了。

晴嵐也急步走向他們，想要幫忙。

「快，拉他上來。」

斐發號施令，三人同時用力，把那個命懸一線的笨蛋拉了上來。

劇終人散，晴嵐和傑夫從旁扶著慶離開後，看熱鬧的人群也回去各忙各的了。

***

「你沒摔著吧？有哪裡不舒服嗎？」我問。

「先喝杯茶定驚吧。」說著，斐熟練地為慶泡了杯茶。

慶正喝著茶，傑夫便說：

「唉~雖然你的妹妹不見了，但你也不能想不開呀！你總會找到她的。」

聽到這番話，慶差點把茶全噴出來。雖然他最後把茶勉強咽下，但還是給嗆到了。

「咳咳咳……」

慶難受地拍打著胸口，等到恢復過來，馬上迎上傑夫的目光。

「我才沒想要自殺。咳咳……」

是這樣嗎？可他剛才明明就做出了這麼危險的事情……莫非是被鬼魂控制？

「咳……我只是想撿回那張紙。」

對了，在他掉下去之前，我確實看到了一張黑色的紙突然在半空中冒出。

「有什麼是我們可以幫忙的嗎？」

看他的樣子，應該也是驚魂未定。他不但沒找到月，還差點丟了性命，真讓人擔心。

慶盯著茶几上的杯子，沉默不語。

傑夫瞄了時鐘一眼，再看向我們，似乎有話想說，但又礙於現場一片沉默而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傑夫，你想到了什麼辦法嗎」我主動問。

也許加上我們的力量，慶會更快找到月吧。

「呃……其實我跟人有約，得先走了。要不你告訴我找月的線索，我替你留意一下吧。」

慶這才回過神來，擠出一個微笑，道：「不必了，我會想到辦法的。」

傑夫出門後，慶也回到房間裡。

看來我真的幫不了他。

***

明明是慶的事，晴嵐卻把它看成像自己的事般重要。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以後，她更是愁眉不展。

而那個變態老伯在這種時候居然還有心思邀請她去逛街。

「不如咱們出去逛逛，好嗎？」

我搶在晴嵐開口前回答：「要逛你就一個人逛個夠。」

「俺又不是問你。」

我捉住晴嵐的手腕，說「走吧」，然後朝我們的房間走去，她也乖乖地跟著我走。

關上房門後，晴嵐的眼睛仍緊緊地盯著對面的房間，彷彿要把兩道門都看穿。

「不要管他，讓他一個人靜靜吧。」

被我這麼一說，她才稍稍放鬆，在床沿坐下。

過了一會，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問：「對了，慶剛才說他想要撿回的那張紙……難道跟月的失蹤有關？」

她果然還在惦記著他。

「看來是了。」

「那張紙有什麼神奇法力嗎？」

我正要回答，她卻說要去找那張紙，幹勁十足地奪門而出。

「咦？晴嵐，你要外出嗎？」

「嗯。我想出去找一樣東西。」

「找什麼？我陪你吧。」

「謝謝你，我們邊走邊說吧。」

笨蛋，將來被那個變態老伯一口吃掉的時候，可別說我不救你。

況且，他們不會找到那張符紙的。

我掏出那張長方狀的黑色薄紙，將它放近打火機點燃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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