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雅的告別式 - 十七﹑分擔責任

開學前的一個星期，我們收到了校方通知，是關於機器演繹室的試用日期。當傑夫煞有介事地把我們集中到客廳商討事情的時候，我還滿心歡喜地以為他是要把之前提過的計劃付諸實踐呢！

這可是我接下來一整年的精神寄託。

我們圍著茶几而坐，傑夫很快就開口了。

「各位，大家都接到通知，知道試用機器演繹室的日子是後天吧？我先問一下，你們現在手上有可用的故事作為演繹素材嗎？」

大家面面相覷，然後搖了搖頭。

打破沉默的是晴嵐。

「……我有一個提議。」

「我們不是每星期都要使用故事機器兩次嗎？就是說，我們必須每週準備好兩個故事。」她頓了頓，才續說：「我提議——大家輪流準備故事，好讓工作量能平均分配，不用全由一個人扛下來，畢竟大家都有自己的課程和活動。」

斐馬上和議。

「這個主意很好。如果負責寫故事的人碰到什麼困難，也可以跟大家商量，集思廣益，定能事半功倍。」

我能猜到晴嵐提出這建議的原因，她肯定是上次被傑夫嚇怕了。為免傑夫和我把寫故事的工作全都推給她，所以要大家一起分擔。

「那……誰先寫？」

冰提出這個問題後，大家都陷入沉默。

這時，傑夫又趁機佔晴嵐便宜。

「這樣吧，既然是第一次使用故事機器，就由晴嵐來寫這次的故事吧，她寫故事可厲害了！」

雖然這樣晴嵐很可憐，但為了自己的幸福著想，我不得不附和傑夫。

「那就拜託你了。」

冰和斐也沒有異議。

晴嵐的表情徹底僵住了，連半點聲音也擠不出來。

我想她心裡應該有千萬個不願意，但為了讓她接受這樁差事，我唯一可以做的，就只有露出信任她的表情。

「就這麼決定嘍！」傑夫掏出一張紙條，說：「你用這個題目吧。倘若能寫出感人的故事來，那可真是幫大忙了。」

晴嵐一臉疑惑地接過紙條，唸出上面的題目。

「回眸﹑虎牙﹑遺忘？」

「嗯。那個美女說要是誰用這三個題目寫出一個能感動她的故事，她就跟誰約會。」

晴嵐的表情很無奈。

「你這還真是一石二鳥啊！」

「你就幫幫我吧！我真的很喜歡她。」

「你追求每一個女孩的時候都說過這種話吧？」

晴嵐沒好氣地說著，看樣子她已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

她也很熟悉傑夫的個性，於是沒有再多費唇舌，而是直接把矛頭指向我。

「慶，你對於這三個題目有什麼想法？」

這樣下去不就變成正式的學術討論了嗎？不行，我得設法蒙混過去。

「我想睡覺。」

此話一出，其他人都愣住了，傑夫則在下一秒笑了出來。

我是不是太直接了？

我臉上一熱，只好先行離席。

過了一會，晴嵐的聲音才自後方傳來。

「……那你好好休息吧！」

***

結果寫故事的責任還是落到了我的頭上。

回眸﹑虎牙﹑遺忘……

這回倒是接到了一個有趣的題目。

「這個怎樣？」

我在埋首構思故事的時候，冰正忙著為月物色合適的軀殼。除了她最疼愛的兩個弟弟，其他布偶都散落在床上，任君選擇。

束著雙馬尾的冰身穿黑色背心短裙，坐在床沿把不合用的布偶撥到一旁去。

跟一開始見到的冰簡直是判若兩人。

「仔細看了又覺得不太好……」

此刻的她非常熱心。她提供的玩偶選擇非常多，我想月也覺得眼花繚亂，不知選哪個好吧！

雖然明知道月就在這個房間裡，但當我看到冰對著空氣有說有笑時，我還是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你喜歡哪種動物？」

一陣沉默過後，我聽到冰翻找東西的聲音。

我也有點好奇月最後會選什麼作軀殼。

雖然我的眼睛一直盯著稿紙，腦子裡卻什麼都想不出來。

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晴嵐，你不介意先出去一下吧？」

我帶著稿紙和「八月桃花」來到客廳。這裡是房間以外我唯一能安心待著的地方。

「嗨，晴嵐，要一起來喝杯茶嗎？俺帶了珍藏的陳皮普洱過來，你也可以嚐嚐。」

「……這﹑這怎麼好意思呢？」

斐手法純熟地抓起一把茶葉，扔進茶壺裡，注入熱水，然後拿著兩個迷你杯子過來。

這是功夫茶吧？

「別客氣。」他給我倒了杯茶，提醒道：「小心燙。」

「謝謝你。」我對著茶吹了口氣，才抿了一口。

斐瞥見我身邊的紙筆，說：「辛苦你了。有什麼是俺可以幫忙的嗎？」

我搖頭，回答：「我只是還沒想好要寫什麼故事。」

斐「哦」了一聲，把茶一飲而盡，漫不經心道：

「你為什麼會來這間學校？」

「我喜歡寫故事，尤其是兒童文學。」

「原來如此。」斐為自己斟了杯茶，悠然道：「那你真是沒選錯學校。」

***

「哥哥。哥哥！」

唔……別吵我，我還不想起床。

……唔？呼吸不了，很辛苦，救命！

我猛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耳邊傳是一把冰冷的聲音。

「終於醒了嗎？貪睡鬼。」

站在我面前的是冰，剛才就是她捏住我的鼻子嗎？她是怎麼進來的？

我拍拍胸脯，用力地吸了幾口空氣，不滿道：

「差點被你弄得窒息了，你就不能用別的方法喚醒我嗎？」

她白了我一眼。

「我來這裡又不是為了喚醒你的。」她撇了撇嘴，有點不自然地扯了扯裙子。

我這才注意到冰的裝束，她將頭髮綁成了雙馬尾，增添了幾分可愛的感覺，但她的臉還是被瀏海遮住了大半，陰沉的感覺還是沒有消除。她身上的黑色背心短裙雖然看上去比較單調，但真的很適合嬌小纖瘦的她。

她是準備赴約嗎？還是……

「別再盯著我看，不然我會讓你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好兇……我抓了抓頭髮，掩飾內心的畏懼，問：

「那你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冰從身後翻找著什麼，然後用雙手裹著遞給我。

「這個送你。」

什麼東西？

她打開雙手，一團藍色的物體快速蹦了出來，直撲向我。

「哥哥！」

伴隨著撒嬌般的聲音，一隻毛茸茸的東西不斷在蹭我的臉。

「月？」

「嘻嘻，認不出我來吧？」那團藍色物體拍了拍翅膀，降落在我的肩膀上。

那是一隻靛藍色的小鳥，頭上的一撮深藍色羽毛尤其引人注目。

「這就是你的新軀殼嗎？」

「藍鳥」點了點頭，道：「冰冰把這隻小鳥布偶送給我了。」

冰冰？

「說了多少遍要叫我「冰」？」

月「嘻嘻」地笑著，展開翅膀飛到空中。

「太好了，我可以到處飛了。」

「不要太得意忘形。」我抬頭望向在房間裡盤旋的她，擺出兄長的架子。

冰也仰望飛行中的月，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我沒看錯吧？她笑了？

這時，冰收回視線，正好迎上我的目光。她隨即斂起笑容，轉身離開。

我也繼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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