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雅的告別式 - 十八﹑該來的始終要來

面前是一望無際的大海，一群白鴿掠過我的鼻子。我下意識地伸出右手，想要捉住其中一隻，身體隨之升了起來。

我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正站在海浪的頂端，那群白鴿也近在咫尺。

我拼命伸長手臂，好不容易用指尖碰到一隻白鴿，身體卻突然下降。當我回過神來，腳下的海浪已消失無蹤。

一隻蝴蝶吸引了我的目光，我沿著牠飛行的方向看去，發現前方有更多蝴蝶正翩翩起舞。

一位女子在眾多蝴蝶間跳起舞來，她飄逸的長髮和櫻花色的長裙隨著動作擺動，我不知不覺間被她輕柔的動作迷住了。

這時，她緩緩轉過身來。在視線交匯的那一瞬間，我——

「歡樂頌」突然響起，我頓時從床上彈了起來。

「不好意思，嚇著你了嗎？」傑夫急步走向書桌，將音樂響鈴關掉。

「我忘了關掉平時設定的鬧鈴。」

還有這麼恐怖的鬧鐘？真是不容賴床的最佳武器。

一份釘裝好的稿紙靜靜地躺在桌子上，從字跡判斷應該是晴嵐寫的。

我拿起稿子一看，更加確定她已經依傑夫出的題目完成那個故事了。

辦事效率真高。

「這麼快就好了嗎？虧我還在想要不要把剛才的夢境寫成故事……」

不幸的是，我的喃喃自語居然被傑夫聽見了。

「是嗎？是個怎樣的故事？」

「這個……其實是夢境啦！」

「你可以寫成故事嗎？」

我﹑我只是隨口說說罷了。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越來越大，我心中的不祥預感也越來越強。

***

在天空中自由飛翔的感覺真好，這跟單純在半空飄浮的感覺很不同。

用自己的翅膀翱翔天際……原來是這麼美妙的嗎？

當天空逐漸被染上一片橙紅，我朝宿舍飛去。

哥哥忙著睡覺，也沒空管我。他允許我在附近繞圈，不過得在太陽下山前回去。

如今我有了這副軀體，是不是應該也不用怕鬼差了呢？

一股強勁的氣流毫無徵兆地從後襲來，我連忙往旁一閃，它就這樣跟我擦身而過。

帶動那股氣流的是一枝暗紅色的箭，它在我身邊經過後，速度仍然沒有減弱。

我凝視著直奔天際的它，一陣疑惑湧上心頭。

是誰射的箭？

我回頭，正欲俯視地面，卻瞥見又有三枝箭往這邊飛來。

不會吧？又來？

我趕緊拍動翅膀，希望遠離它們的攻擊範圍。但它們的目標過於分散，剛掌握飛行的我實在難以準確計算飛到哪個位置才算安全，只好一直上升。

它們在我腳下呼嘯而過，我冒了一身冷汗。

我以為終於可以鬆一口氣，耳邊傳來「嗖」的一聲，身體頓時失去平衡，急墜地面。

身邊的風景迅速向上升騰，我卻渾身乏力，只能任由身體繼續下降。

我的腦袋只剩下一片空白。

身體「咚」發出悶響掉落地面時，我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飛，硬生生地脫離藍鳥軀殼，跌在地上。

藍鳥布偶的雙翅癱軟在地上，右翼更插著一枝紅箭。

嗚~~~我的軀殼……這就沒了……

我想站起來看看它還有沒有救，但手腳都使不上勁來。

一個人自我身後走出，上前撿起布偶。

他是個跟我年紀差不多的男孩，長得眉清目秀，身上的米白色布衣有點像古代的裝束，但已經非常破舊。

我伸出手，想拜託他把布偶還給我。

他繞過我，彷彿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回頭，他向面前的男子哈腰，將布偶雙手奉上。

那個男人是陸無常大人！

他抓起布偶破損的翅膀，把箭拔出，不屑道：「什麼？原來只是個破布偶嗎？」然後把藍鳥隨便扔到一旁去。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把箭撿起來？」

男孩點了點頭，急步離開。

陸大人瞄了逃跑似地溜走的男孩一眼，驀地迎上我的目光。

「咦？這不是司馬月嗎？你的哥哥司馬慶近來可好啊？」

雖然這是很普通的問候，我卻感到有點毛骨悚然。

「……挺好的，謝謝關心。」

陸大人眼帶笑意地朝我走近，說：「那他也是時候還錢了吧？」

「呃……這個……」

「你們肯定以為換了個城市，我就找不著你們吧？」

為什麼他會知道？

「我告訴你，我的線眼可是遍佈天下的。」他頓了頓，斜眼睨著我，問：「你哥哥呢？」

幸好哥哥不在附近。

「我……我也不知道，我也正在找他呢！」

這樣他總該放棄了吧？

「好啊！那我陪你去找他。」陸大人掏出一個葫蘆，瞄準了我。

糟糕。

最恐怖的事在這一刻化為現實。

***

宿舍並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更正——宿舍並不是像我這種人待的地方。我本來就不擅長寫作，而且還是那種精神高度不集中的人。讓我寫作難，讓我在一個嘈雜或有許多干擾的地方寫東西更難。

本來我坐在書桌前靜靜地寫著，進度還是不錯的，無奈傑夫的鼻鼾聲就在旁邊毫不間斷地轟炸著我的耳膜，我只好到客廳裡坐。

那個時候要吃晚飯還早了點，斐卻已經在那裡吃饅頭了。他泡了一壺香氣逼人的荔枝紅茶，一手拿一個饅頭，大口大口地吃著。

我也不想打擾他，就在一個角落裡坐下寫作，但他實在太客氣了，一直嚷著要請我吃饅頭。

我只好拒絕他的好意，一個箭步溜出宿舍。

我來到了宿舍大樓裡每一層都有的公共休息室，特意挑了一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好讓自己靜下心來寫故事，沒有頭緒的時候也可以看看窗外。

這個座位正好面向升降機。

就在我剛寫好開場白的時候，升降機發出「叮」的一聲。

「原來你在這裡，真是太好了。」檸檬一看到我，就馬上過來這邊。

「你的鋼筆我已經造好了，你看。」她把一枝純白色的鋼筆遞給我。

真是徹頭徹尾的白色，整枝筆都是這樣，比我想像中的普通……罷了，又不是用來裝飾的。

「謝謝。」

「我叫它「一張白紙」。」

這個形容十分貼切。

「因為你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

你是在開玩笑的吧？

「墨水的話就去書店買吧。」她正打算離開，眼光卻落到了被我用手遮掩的稿紙上。

「你在寫故事嗎？」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的確是事實……

「嗯。」

檸檬揚了揚眉，拍拍我的肩膀，豪氣道：「加油啊，少年！」

目送她進入升降機，我懶洋洋地伏在桌子上，跟「白紙」持續著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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