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雅的告別式 - 十六﹑其實還有第六人

打了兩個小時的羽毛球，感覺就像一併補回了前兩年的運動量。

我全身乏力，本以為回到宿舍便能躺到床上好好休息，不料還未進門便被老虎襲擊。

「啊！」

我跌在地上，正以為自己要被活活吃掉時，一團毛茸茸的東西蹭了蹭我。

什麼東西？

「哥哥！」

伴隨著叫喚聲，那東西又蹭了蹭我。

我睜開眼睛，終於明白那隻老虎就是月。

「月，你……」我打量了給她附體的這隻白老虎一番，問：「你是從哪裡弄來這東西的？」

不待她回答，冰已上前說：「這東西是我弟弟。」

「是這樣嗎？」月喃喃了一句「原來它是男的嗎」，才向冰道歉。

而其他人仍然處於「為什麼老虎會說人話」的驚訝狀態中。

我和月四目交投，她只得吐了吐舌頭。

***

我知道自己應該盡量保持低調，但這低調都快令我跟不上哥哥的步伐了。當哥哥跟朋友在一起的時候，幾乎無暇兼顧我的存在。

所以，我就在想：假如我找到合適的物件附體，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哥哥的朋友面前，加入他們的圈子呢？

今早我看見冰的房間裡有很多玩偶，我相信當中一定會有適合我的。不過我得趁冰外出，才能進去。

於是，我在體育館看到冰時，就馬上趕回來了。幸好她的房間沒關窗戶。

就這樣，我附到了那個白老虎玩偶上。陸無常大人的那個附體技能真厲害，附體以後，連白老虎的體型都變大了。

「怪不得回來的時候沒看見你。」哥哥沒好氣地說著。他是怪我怎麼沒耐性等他來安排一切吧？

白老虎玩偶已經歸還給冰了，擅自取別人的東西確實是我不對……

「咳……」哥哥清了清嗓子，開始向大家介紹我。

進入宿舍的第一件事，居然就是向大家宣佈我的存在，真是不敢相信。我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跟哥哥還有大家交流了嗎？我看得出，第五個人已經來了。那個男生連行李都未安頓好，只管隨大家坐在客廳裡聽哥哥說話。

「各位，我向大家介紹，她就是我的妹妹——司馬月。」

現在沒有了軀殼附體，大家固然看不見我，除了冰假裝不經意地不時往我這邊瞄。

***

在大家眼中，應該覺得我身旁根本沒站著任何人吧？

晴嵐似乎認得月這個名字，打了個冷顫。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月嗎？原來是你的妹妹呀？」傑夫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斐皺了皺眉，說出了重點所在。

「可是，那﹑那裡沒有人啊！」

只有冰反應平靜。

「不錯。」我頓了頓，續說：「月是鬼魂。」

此話一出，晴嵐的表情頓時僵住了。看來她對鬼魂真是非一般的畏懼。

「原來你還有這個本事啊？」傑夫雙眼閃閃發光地看著我，他把我當成異能人士了嗎？

為了消除他們的疑慮，還有讓月更容易融入我們，我又說了當初說服檸檬寫放行通知的那番話。

「你們不用害怕的。我敢用人頭保證，月是個心地善良﹑溫柔體貼的女孩……」

對於這番話，月顯得有點不好意思，只好輕聲地反駁：「也不是啦……」

斐淺淺一笑，說：「害怕倒不是，只是感覺有點虛無而已。畢竟只有你能看見她……」

傑夫也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我用手勢向月示意要她靠近一點。

「以我們的年齡計算的話，月大約十五歲。我比她高半個頭。她有一把棕色的短髮，剛好到肩膀的位置。她高高瘦瘦的，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是個樂觀又乖巧的女孩。」

我已經盡最大努力為他們形容月了，可他們的反應仍然不比我預期中熱烈。果然還是忌諱鬼魂嗎？

「倘若還是覺得抽象的話，也不用擔心，之後我會為月物色合適的玩偶，讓她附在上面，那大家就能看見她，也能跟她說話了。」

「但既然她是你的妹妹，為什麼……」晴嵐欲言又止，我一下子沒猜到她到底想要說什麼，月卻已經明瞭她的意思。

「晴嵐可能是對我來自哪裡感興趣。」

被她這麼一提，我方才想起——

其實我也不知道月是從哪裡來的。

***

我是來自哭錦閣的。這件事我從來都沒有向哥哥提過，他只知道我是他沒有成功來到陽間的妹妹，卻對哭錦閣的事一無所知。

看來也是時候把哭錦閣的事情告訴他了。

我來到抱著熊貓玩偶而坐的冰面前，想要向她借手中的玩偶一用，但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

冰沒有對上我的視線，我覺得她是在裝作沒有看見。

哥哥正想開口為我解釋，冰卻將熊貓玩偶向我推了一點。

這是答應借我一用的意思呢！

我向她道謝，然後附在熊貓布偶身上。熊貓布偶頓時長至哥哥的高度，坐在地上。

「很高興認識你們。我是來自哭錦閣的。」

大家的驚訝樣子可想而知，我就不一一描述了。

有趣的是，聽到我是來自哭錦閣以後，冰對我的態度好多了。當其他人都還在消化我的身世故事時，沒有人主動向我示好，令我有點不安，冰卻對我說：

「我的房間裡還有些玩偶未正式加入我的家族，你可以在它們之中選一個當軀殼。」

我不敢相信地看了哥哥一眼，向冰說了她幾次「謝謝」。

在冰這麼提議以後，其他人都紛紛跟我說話。

真的﹑真的太好了。

***

月的介紹十分順利，我總算放下心頭大石。

經過一天的折騰，我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躺下來休息時，宿舍裡又掀起了新一輪的麻煩。

「為什麼非得要我搬到另一個房間？你跟傑夫他們擠一個房間不就好了。」

「雖然俺應該讓著你，但你也不能這麼不講道理吧？你一個人霸佔一整個房間，卻讓咱們三個男生擠一個房間？」

「我不管。我今早才剛安置好我的弟妹們，我是不會搬的。」

冰和斐站在走廊裡持續著爭論，晴嵐和傑夫都敞開了房間的大門，結果我還是無法安心休息。

斐已經相當有紳士風度了，但冰的立場非常強硬，搞不好她是真打算逼斐跟我們擠在一塊兒，否則他就要在客廳睡了。

眼看冰完全沒有要讓步的意思，晴嵐提議由她搬到冰的房間，那冰就不用重新安置她的東西，斐也可以馬上住進去。

看到晴嵐有意幫助斐破解僵局，冰顯得有點不滿。她朝斐投以鄙夷的眼神，簡直就像在說「真是太便宜他了」。

本以為事情會就此解決，不料——

「不行。」斐一口拒絕了晴嵐的好意。「那個房間的景觀好，俺就要住那個房間。」

我真搞不懂他到底在逞什麼。

被潑了一盤冷水的晴嵐也不好再說什麼，斐知道他的拒絕令她十分尷尬，便補充：

「讓你這樣的美女特意為俺搬空房間，俺又怎麼過意得去呢？」

說畢，他又望向冰，像是在說：「這樣你該知道要讓步了吧？」

冰「哼」了一聲，轉身回到房間裡，把堆在牆前的瓦楞箱拉到自己面前，開始收拾東西。

傑夫倚著房門，目光落在斐身上。他摸著下巴，喃喃道：「原來是同行嗎？」

我卻留意到仍然站在房門前的斐，他臉上那失望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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