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雅的告別式 - 十五﹑冤家路窄

早上起來的時候，外面就已經鬧得熱哄哄了。

「真是不習慣有這麼多人在呢！」我將躺臥在枕頭旁的阿雄擺正，換了套炭黑色的連身裙，才到客廳裡看熱鬧。

「請問賈小姐在嗎？」門口的年輕男子頭戴黑色鴨舌帽，穿著純白色的汗衫和有破洞的牛仔褲。

原來是搬運工人來了。這麼看來，我的弟弟妹妹也終於到齊了。

「賈小姐？是誰？」呆在門口的夜歸三人組都一副疑惑的樣子。傑夫看看身邊二人，還是猜不到搬運工人指的是我。

「在。東西都送來了？」

此話一出，他們的目光頓時落在我身上。

「是的，要放在哪裡呢？」

「跟我來。」

我讓他把一個個瓦楞箱都搬進我的房間——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在第五個人出現前我都可以自己一個人霸佔這個房間。

第五個人最好不要是男生。如果是的話，希望他一直別出現。

付了小費，搬運工人把帽子理正，便推著車子離開了。

三人組不請自來地進入我的房間。我還未來得及關門。

「冰，你也是姓賈的嗎？想不到我們還挺有緣份的。」聽到有人跟自己同一個姓氏，傑夫顯得相當興奮。

我瞥了他一眼，「嗯」了一聲，然後跪在瓦楞箱前開始整理。

晴嵐踏前一步，問：「我們打算去參觀其他大樓的設施，你要一起來嗎？」

現在就去嗎？我倒是想先把我的弟妹安頓好。

「我現在有事要忙。」

晴嵐被我的冷漠語氣嚇怕了，僵在原地不敢作聲。

——你應該答應他們的邀請嘛！難得人家一番好意。

我沒義務親近他們。

——但總比孤單一人強啊！

我一向也是如此。有什麼問題嗎？

——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也沒什麼好說了。

「我們下午會在體育館逗留。你忙完就來找我們吧！」傑夫若無其事地以開朗的語氣說著，又拍拍身旁的晴嵐，她隨即意會過來，微笑道：「那麼待會兒見吧！」

我只好點了點頭。

他們離開後，那隻女鬼還是在我的房間門口徘徊。我沒有管她，只是自顧自地逐一取出箱子裡的布偶。

直至慶在門口喊了一句「我們出去了」，她才急急忙忙地跟上。

這裡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

「你看，他真的好帥！」

「對耶，好想知道他的名字……」

哎呀，又是這樣。不管走到哪裡，俺都是這麼受萬千少女愛戴，真是令人頭疼。

「斐哥，又出來放電嗎？什麼時候教小弟兩招，讓小弟也能過一個甜蜜蜜的聖誕節呢？」

俺用指尖劃了一下瀏海，執起羽毛球拍，說：「別開玩笑了，咱們開始吧！」

雖然跟這位在迎新活動結緣的「新生兒」約好了今天下午打羽毛球，但昨天夜潛宿舍未果，還被那隻臭老鼠跳出來嚇了個半死，害俺今天腰酸背痛的，真是不走運。

中場休息時，對方的問題更是戳中要害。

「今天你的狀態好像不太好呢。昨天晚上還是無家可歸嗎？」

「別說得這麼難聽，只是還不想進去罷了。」

「為什麼？你想要一直帶著行李，夜夜流浪，直至開學日嗎？」

他說得對，這樣下去確實不是辦法。今天俺一定要住進那個宿舍，但有那個女人在，俺實在不能輕舉妄動。

俺下定決心了，要神不知神不覺地住進去！

「再打一場吧！」

「好。」

***

「他們真慢呢！換衣服要這麼久嗎？」

我來到體育館跟大家會合時，傑夫和慶剛打完羽毛球，正在更衣室裡換衣服，只有晴嵐在外面等我。

聽到我的抱怨，晴嵐無奈一笑。

等待期間，我們沒話題可聊。我倒是耐得住沉默，晴嵐卻有點不自在的樣子。

她留意到隨行的阿雄，問：「咦？這是……」

我把阿雄擺正，介紹道：「他是阿雄，我的弟弟。」

「弟﹑弟弟？」

「嗯。他是我眾多弟弟裡跟了我最久的。」

「……原來如此啊！你好，我是公孫晴嵐。」

我舉起阿雄的右手，對她「嗨」了一聲。

這時，兩位姍姍來遲的男生終於出現在門後。

「嗨。冰，你來了嗎？」傑夫扶著腳步不穩的慶走向我們，咧嘴露出笑容。

晴嵐注意到狀態不佳的慶。

「慶，你怎麼了？你的臉色不太好……」

「他啊，真是典型的文弱書生。肯定是平常沒運動，所以一下子適應不了吧！剛才在裡面突然就脫力，連站都站不穩。」

晴嵐上前幫忙扶他一把，問：「要先回宿舍休息嗎？」

對於她的關心，慶看起來是既尷尬又感動。

真是沒用。難得出來一趟，哪裡都沒逛就又要回去。

***

朋友先走一步。在更衣室裡好好整理一番後，俺才回到外面，卻沒想到一下子就碰到了她。

真是冤家路窄。

她跟幾個朋友在一起，看到俺的出現也是一愣。

這種時候還是應該裝作若無其事，像個紳士般打招呼才是。

「冰，很久不見了，想不到會在這裡跟你碰面。」

她朝俺投以冰冷的視線，好像完全不想看到俺似的。真是人如其名，一瞬間，氣氛跌破零度。

「……很久不見。」

什麼嘛？這副不情不願的態度。

哼，看我不把你弄得尷尬至極。

「沒見一段時間，你還是老樣子，不管走到哪裡都帶著你的玩偶嗎？說實話，你本來個子就不高，與身旁的玩偶相比，你現在反而顯得更矮了。」

不料她完全不受俺的話影響，只是冷冷地回了句「關你啥事」，害俺再也說不下去了。

真是氣死俺了。

俺不語，直接繞過她離開。

難以置信。俺改頭換面後第一次戰鬥……居然會輸得這麼慘。

按理說，看到俺現在這副美男子的樣子，她應該跪在地上求俺才是啊！

不過日子還長著，你給俺走著瞧！

「晴嵐，你能一個人扶慶回去嗎？冰才剛來，就由我陪她到處逛逛吧！」

那個小子的聲音聽上去很爽朗，體格也不錯，應該是習慣做運動的人。

俺偷偷往後瞥了一眼，冰拒絕了那個小子的邀請。俺故意放慢腳步，就是想聽聽他們的去向。

「不，我也想回去了。慶的臉色看起來真的很糟糕。」

***

早點回去，免得再碰到那個變態老伯。

我這麼一說，大家也沒有異議。

但就在宿舍門口，我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冤家路窄」。

我正要拿出鋼筆打開大門，一陣輪子滾動的聲音便從旁傳來。

「咱們又見面了。」

這個變態老伯整天有事沒事都在笑，真噁心。別跟我說他也是住這一層。

傑夫倒是很自然地跟他聊了起來。

「嗨，我是傑夫。你也是住這一層的嗎？」

「是的，俺叫超斐，別人都喊俺「斐」或「小肥」。不怕告訴你，俺之前可是個大胖子呢！」

「現在不也是嗎？」我忍不住插嘴。

他聽到我的話固然不爽，但他還是把氣咽下去了。他露出微笑，向傑夫說：「俺是420班的。」

啥？

「420？原來你就是第五個人嗎？」傑夫一聽，頓時眉開眼笑地看著他。

假惺惺。分明就是事先知道這裡是420班的宿舍，然後再過來跟我們碰面吧。

「歡迎﹑歡迎！」不知為何，傑夫表現得十分熱情。不知道情況的話，我還以為此刻他正在婚宴上招呼賓客呢！

「那你跟我們進去吧。」

傑夫催促我趕快開門，我只好懷著強烈的不願意，將鋼筆遞至感應器前。

一開門，所有人都呆在門口，不敢進去。

一隻白老虎蹲坐在客廳裡。牠差不多有一個成人般高，海藍色的眼珠一看見我們便開始靈活地左右轉動。

阿虎？

牠端詳著我們，大家都不敢輕舉妄動。

突然，牠像是發現了目標，猛地向我們這邊撲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慶就被那隻白老虎撲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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