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雅的告別式 - 十四﹑邪惡聯盟

月色迷人，真是最佳的約會時機。倘若在一輪明月下與約會對象互相凝視，感情一定會突飛猛進。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得到對方的初吻呢！嘻嘻。

咳……言歸正傳。我和晴嵐把慶帶到了天文院附近，可惜現在已經過了閉館時間，不然進去消遣一下也是不錯的選擇。

離開了宿舍，慶一直在反抗，還喊著「月﹑月啊」，到現在才安靜下來。

當晴嵐和我都放開了他，他馬上拍拍自己的衣袖，不滿道：「幹嘛啊？你們不要硬來，我會叫的，我真的會大叫的。」

「你已經叫了。」我笑著說。

晴嵐也掩嘴偷笑。只有慶一臉困窘。

「月是誰？你的女友？」

我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沒想到晴嵐隨即皺起眉頭，打量起四周來。

慶一愣。

「不是。有機會再給你們介紹吧！」他似乎也留意到晴嵐的奇怪反應，補充一句「她不在這裡」。

晴嵐明顯鬆了口氣。

這兩個人……一定有古怪。難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

「剛才在樓上……也許我是衝動了些，但我是認真的。」

慶的雙眼盯著地面，語氣堅定地重申他的立場。但對我而言，他的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或許我可以在這件事上推他一把。

「既然如此，那我也要非常認真地告訴你，我不希望你這麼輕易就放棄這個學位。」

慶徹底呆住了。

晴嵐看了看我，她大概也猜到我是有意說服慶留下來才幫我的，但她絕對不曉得背後的原因。

我從來都沒跟任何人提過我的「邪惡計劃」。

「……為什麼？」

我笑了。

「對了，我好像還沒有告訴過你那個計劃吧？」

***

我不曉得傑夫心裡是怎麼想的，但我當然不希望讓慶離開。

難得我們在茫茫人海中重新邂逅彼此，這次我說什麼都不會再讓他離開了，我可不能讓前世的經歷重覆發生。

他因為校長的話大受打擊，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幫他。他明確地說了，他根本不喜歡寫作，我可以怎麼辦？想辦法讓他喜歡上寫作嗎？

傑夫笑著說出他的那個計劃時，我總有一股不祥的預感，他不會在搞什麼陰謀吧？

「什麼計劃？」

慶被他成功吸引了注意。

「就是打倒那些故事機器的大計啊！」

打倒故事機器？

我沒有作聲，只是覺得愈聽愈不對勁。

「這間學校不是以配合高科技教學聞名的嗎？那學校裡最值錢的當然就是故事機器了。」

慶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每個故事機器裡都連繫著一個龐大的數據庫。數據庫中載有古今中外的文學名著，還有作家們的心得﹑學者們提出的寫作理論等資料。」

「還有這種事？」

說到這裡，傑夫的企圖已經夠明顯了。

「那些故事機器就是靠這些來判斷故事的合理性和優劣的。」

「而我的計劃就是寫出一些顛覆數據庫裡的故事寫作規律的三題故事，挑戰那些機器的極限。」

他這是唯恐天下不亂嗎？

「這個計劃需要很多不喜歡寫作的人幫忙，把故事機器搞垮了，就不需要被迫寫出這麼多三題故事了。」

慶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難道他就沒有想過在故事機器倒下前，他得先寫上大量「古怪」的故事嗎？

「怎樣？你要加入嗎？」傑夫伸出一隻手，問道。

「唔……」

慶握住了他的手，說了聲「好」。

邪惡聯盟就此成立。

***

我之所以想出這個計劃，並不是因為我跟表姑姑賽雅有什麼深仇大恨，我這是在幫她。

當初她以創辦這間學校作為對其寫作生涯的告別方式。她對我爸說，一旦學校上了軌道，她也就功成身退，從此不再寫作。眼看如今「賽雅創意學院」迅速走紅，我相信離賽雅辭掉校長一職的日子也不遠了。

可是，倘若寫作學校出現危機，賽雅應該不會撤手不管的。這樣一來，我也可以為自己找點樂子。

我本來就對寫作沒多大興趣，慶跟我正是同道中人。如果要實現我的計劃，便需要像慶這樣的人才，像晴嵐那樣的乖女孩兒也不是不行，只是得利用誘因說服她加入。

「你也不用太擔心以後在寫作學校的故事創作，因為——」我拍了拍慶的肩膀，望向晴嵐，續道：

「有晴嵐這個天下最可靠的寫手在啊！」

晴嵐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以後應付例行故事訓練的重要任務就交給你了。」

「什﹑什麼？」

我在慶的耳邊輕聲說：「晴嵐最擅長寫故事了，我們可以放心交給她。」

慶「哦」了一聲。有人代勞，固然沒有反對的理由。

「你們怎能這樣？」晴嵐氣得連聲音都帶點顫抖。

「別緊張，你不是還有那個新來的女孩幫你嗎？」

「不是還有第五個人嗎？」慶一臉好奇道。

「都快開學了卻還未出現，可用想也知道不會派上用場。」

這樣雖然有違我剛才的說法，但既然慶已經決定留下了，我也沒必要堅持第五個人的重要性。

「啊——嚏！」

誰？

我環顧四周，卻不見任何人影。真是奇怪。

不過，晴嵐還是膽怯地躲到了慶身後，被我發現後立即裝作若無其事。

***

傑夫真是太可惡了，居然把寫作的任務都推到我身上，他和慶則去搞什麼邪惡計劃……

雖然故事訓練是以整個小組為單位的，同時也沒規定各人編故事的次數……故事訓練只計出席率，還有只要修讀一般課堂就獲得學分，這種計分方法明顯就是等於只看重參與度嘛！關鍵是學生的自覺性，有意學習的會獲益良多，得過且過的大可消極過活，什麼都不做。

但他們兩個，既不是滿腔熱誠地想要學習，也不屬於消極至什麼都不做的地步。

如果傑夫不打算預我一份兒的話，幹嘛要在我面前透露他的計劃？他就不怕我壞事嗎？

我正想問他個明白之際，一聲噴嚏便突如其來地自後方傳出。我打了個冷顫。都這麼晚了，這裡應該只有我們才是啊！

我退到慶身後時被傑夫看到了，他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他的腦子裡一定沒在想什麼好事，我連忙扯開話題。

「慶，那你會留下來吧？」

「嗯。」

「其實，入學測試那裡……校長那番話不是針對你說的。」

校長那番話令他自尊心受創，我想我還是跟他說清楚比較好。

他一怔，問：「為什麼你這麼肯定？」

「因為那是心理戰。入讀寫作學校的人倘若沒有那份熱情和幹勁，是很難讀下去的。要走寫作這條路，就必須先做好覺悟，無懼別人的冷嘲熱諷以及惡意批評。

我聽檸檬說，基本上，校長對每一個寫作水平一般的新生都說過同一番話。與擅長寫作或賦有寫作天分的人相比，這些人較容易因一些小挫折放棄寫作。」

我看向傑夫，尋求支持，問：「對吧？」

傑夫誇張地鼓起掌來，稱讚道：「說得好。就是這麼一回事。」

慶的視線在我和傑夫之間游移，默然不語。

我想他是真的會繼續留下來了。危機解除。

「我們可以回去睡覺了嗎？慶，我們倆可以不睡覺，可晴嵐不行啊！我們不能害她明天頂著兩個黑眼圈，雖然我對熊貓也是不討厭啦……」

「傑夫……」

「你看，我很為你著想吧！」

這傢伙到底會不會觀言察色？連跟我認識不久的慶都識相地以眼神勸他住口了。

「你！」

「怎樣？是不是覺得我真的很好？」他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慶放棄勸那個不知好歹的傢伙住口，而是退到一旁，免得殃及池魚。

我上前打了傑夫的頭一下。雖然很想用盡全力給他一點教訓，但在下手的那一刻還是減掉了大部份的力氣。

即便如此，傑夫仍然裝出被我打得很痛的樣子，在那裡大叫大嚷。

「我真的是為你好啦！」

「你給我站住！」我再打了他一下，可他像突然裝上了馬達般跑得飛快，我的指尖只碰到了他的肩膀，便再也無法跟他拉近距離。

傑夫真是存心搗亂的，這下子我在慶的心目中都要變成什麼形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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