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圖書館 - 第三章學習 (2)

沉默持續了一會，空氣中只有我掃塵和櫻翻書的聲音。待櫻把手上的書給檢查完，她才慢吞吞地開口問：「你討厭學習嗎？」同時伸手接過我手上的書，翻開檢查起來。

「討厭啊！誰會喜歡每天馬不停蹄地對着不同的課本，硬把完全用不上的知識擠進腦袋？」我翻了翻白眼，舉高手，再拿出下一本書來掃。

「是嗎？」櫻先把手上的書寶貝地放回書櫃，然後叉着腰對我說：「你以為沒諗書的你能在這個社會上生存嗎？」

掃掃書封，掃掃書脊。

皺起眉頭，我厭惡地反問：「你該不會也要跟我說什麼不讀書的人就要去當乞丐的大道理吧？飽讀詩書的大學生一樣會找不到工作，相反高中畢業的人也能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養活自己。讀書的重要性比現在的人們過份誇大了。照我說，人就算不讀書也死不去。」

啊，這本還挺多塵的。掃掃掃。

「可以說出這番話，就足以證明你過去那十四年都是枉過的，讀的書不過是死書，只是個過份自大的死小鬼。」

「你說什麼？」我頓時怒氣沖天地轉過頭面向櫻。

「聽不見嗎？」嘴角拉起嘲笑的角度，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我說，你是個自大又沒腦的小鬼，自以為看透世界，卻不知自己只是一隻可笑的井底之蛙，連表達意見的資格都沒有。聽清楚了嗎？」

「你！」

「你什麼你？我說錯了嗎？」

「那你就跟我說說讀書的好處，可不要跟我說是為增進知識！那些知識學來也沒什麼用！」

「讀書當然是為增進知識啊！你是笨蛋嗎？」

「哈！我就知道！」跟媽媽一樣，只會叫人讀書，把讀書看成唯一的人生意義。

「知道什麼？你什麼也不知道！給我聽清楚，你這個厭世的小鬼，知識是人類能存活在世上，更是能站在大自然的金字塔的頂點的唯一原因。」

「就算沒有知識，以前的人不都生活得好好的嗎？」

「好？是啊，是活得挺好啊！一個小感冒可以死上成千上萬的人，面對乾旱的田地就跑去求神拜佛，一個不和就動手動腳打個你死我活。如果這樣也算得是好的話，就麻煩你搬到非洲居住。」

「我⋯⋯那讀書又可以做什麼？」

「知識能改變一切！理解世界的規矩，再加以利用，把世界轉為自己的力量。明白文字，學會感受別人的感受，與對方引起共鳴，透過他人的雙眼看世界，理解世界，認識世界。就算不需要用，只要學會了，那些知識就是你的力量；就算學來沒有用，到死也不會有用上的一天，也能令你以一個更遼闊的眼光去看世界，明白他人所說的話。」

櫻用無比真誠的眼神看着我，教我知道她並非在說些漂亮的話來哄我愛上讀書，而是真的在告訴我她的想法。明白她和媽媽的出發點不一樣後，我漸漸冷靜下來，把她的話遂少遂少聽進去。

「讀書真的有那麼厲害嗎？」不都是在死記硬背，玩玩文字遊戲，高分就好嗎？

「當然。都是因為你們人類的想法變得奇怪，所以才會出現那麼多對讀書反感的年輕人。明明學習新的知識應該是很有趣和激動不己的事情，你們卻把它當作苦差，恨不得把課本全拿去燒掉。」櫻不滿地說着，看那神情是真的十分不快和不認同。

「那是有趣的事情嗎？」我回想以往的經歷，除了痛苦之外，只能想到無聊和無謂。

「那是因為你們以一個錯誤的態度去學習才會覺得無聊。」

「錯誤的態度？」

櫻挑了挑眉，低下頭，又開始檢查書本，問：「你在中文課有學習文言文吧？」

「有。」想到那些又不清晰又煩人的文言文，我的頭就痛了起來。

「那你對文言文有什麼想法？喜歡嗎？」

「不喜歡！討厭！明明都是中文，卻不能好好表達意思，把數隻字硬擠成一個字，然後叫人去猜他在說什麼。還有，一個字竟可以有數個不同的解釋，有時那些意思還要是不相關的！在耍人嗎？」

我也跟着櫻，低下頭，繼續掃塵。

「所以說你們都在錯誤地學習！唉⋯⋯不過都不能全怪你們，你們的教育制度也要負上責任。」櫻無奈地撫着頭。

我側了側頭，瞟了她一眼。

「你喜歡文言文嗎？」

「喜歡啊！那是一個很簡潔，卻不失優雅和細膩的語言。雖然把意思都濃縮成數個字，但是在閱讀時卻能透過那優美的文字清晰地感受到作者的心情，風景的壯麗，和事情發生的經過。只要能把基本的規律給弄懂，就能盡情為這神奇和偉大的語言而感讚歎，為古代中國文人的智慧而心折。」

「優⋯⋯優美？偉大？」她腦筋沒問題吧？怎麼我之前看時都感受不了？

向我射來一個「你真笨」的眼神，櫻給我舉出了個例子。

「假如我把『生於斯，長於斯，死於斯』改作『出生在這裏，成長在這裏，死在這裏』，你能接受嗎？」

「⋯⋯前一個比較好聽。但這不能證明什麼，它只是文言文中少有更為悅耳和簡單的例子。」

「那再舉一個例子。你以前不是讀過許多詩詞嗎？」

「唔！也背了挺多，在被逼的情況下。」

「那你在背的時候有沒有一首是特別喜歡的？」

「⋯⋯」喜歡嗎？我認真地想了想。「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這是什麼？」

「李白的《早發白帝城》啊！你不知道嗎？」

「我為什麼會知道？你當我是什麼？百科全書嗎？」

「但是⋯⋯算了。」

「你真的是算了吧！那你說說你喜歡這首詩的原因是什麼？」

「⋯⋯這首詩很簡潔，明明每句只有七個字，詩人所見到的境色卻清清楚楚地在腦海中浮現。還有，讀起來時感覺很舒服。」

「對吧！」

「對什麼？」我一臉茫然地望着一臉滿意地櫻，完全不懂她在神氣些什麼。

她的表情僵了起來，問：「你剛才不是說了嗎？」

「我說了什麼？」

「你不是也挺清楚文言文的美嗎？中文跟其他語言最大的不同是其簡單卻不失深度的特質。世界上應該沒多少語言可以像中文這樣，只用數個字便能完整地表達出作者的意思。而且應該也有很多詩詞的用字十分美，教人一讀便不由自主地讚歎吧！」櫻激動地說道。

「好像有讀過這樣的，又好像沒有？不過就算讀來也沒什麼用吧？」

「當然有用！你太少看文字的重要性了。」

「要寫得好中文的人不是作家就是記者吧？我又不打算以寫作謀生，只要讀得懂不就好了嗎？」

翻着白眼，櫻搖搖頭說：「就算你將來不打算做任何有關文字的工作，也一定會接觸文字。假如是做公司的職員就更要懂得如何寫一篇易看又詳盡的文件。這時便要用上由研讀文言文所習得的技巧，把文字簡化，卻又不失原意，寫出一篇不長氣，滿是重點的文件。如果你寫的東西都是垃圾，你的老闆也不會想看吧？看了也看不懂，那要你寫來幹什麼？浪費地球資源嗎？」

「⋯⋯」好像挺有道理。

「再加上，就算你在學校學的東西對你未來真的一點用處也沒有，知道也是一件好事啊！」

「有什麼好？」

「你現在所學的知識都是支撐起你們現在所擁有的文明的基礎，不論是理科的科學理論，還是歷史所描述的過往。當你看到煙花，你會知道火會變色是因為與不同的物質起反應；當你生病時，你知道是有病菌侵入了你的身體，而你的免疫系統也在努力驅走它們；當你看到彩虹，你知道那是光線的反射；當你讀到人類過往的歷史，你會了解到人類是一種怎樣的生物。」

「怎樣的生物？」這個說法聽起來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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