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獨的小文- - 《你很恨他，恨到想要……》【安價與旅人共同創作】

你恨到想要愛他，你很難說明白這是什麼情緒，明明他是對你最壞、傷害你最深的那個人，但你依舊在他身上栽下去了。

你知道這是個危險的想法，要在自己越陷越深之前抽離，你慢慢回憶起過去他對你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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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大概是高中要畢業的時候，校花拉住你的衣袖，在大庭廣眾之下問你放學有沒有空。

你很意外她會注意到你，雖然第一反應是：「她要跟我告白！？」但也還是帶著一些理智，可能她找我有其他事吧？

令人意外的是，校花非常認真的表達了她的心意，很久之前就喜歡你了，只是她一直不敢說。

你反應不過來，腦中正在思考自己什麼時候跟校花有接觸，一時沒有回覆她。

此時，他出現了，他手中還拿著別人送他的花束，就這樣拉著你的領帶，強硬的吻了上來。

你感受到他不熟練的吻技，眼神瞥向了校花，她一臉驚訝，當面前的人終於鬆手的時候，校花已經離開了。

「你做什麼？！」你看著校花離開的方向，質問他。

他抹了抹被你咬傷的嘴角，手中的花甩到了你身上。

「你自己想。」

不管怎麼想，他都是故意來破壞告白的吧？為什麼？

啊，難道......他喜歡校花嗎？

一切都說得通了。

他一直是這樣的，喜歡搶走你所有喜歡的東西，可能是因為對他來說，你是搶走他父母關愛的「外人」吧。

小時候，你的父母因車禍離世，留下年紀尚小、沒有親戚的你，而隔壁的鄰居阿姨看你可憐，主動提出收養你。

你因為離開了父母，到新的環境而沉默寡言，這讓你的養父母加倍的關心你，不過，這樣的關愛反而讓他們的孩子對你感到不滿。

你從養父母那裡收到的禮物，幾乎都被他搶走、破壞，但你很懂事，你覺得沒關係，那些本來都應該是他的。

從你們長大後這些行為都慢慢減少了，沒想到這次還是這樣。

不過其實也沒關係，你原本就打算拒絕校花的，因為你畢業後就會離開這裡，離開這個城市，去到別的地方生活。

依賴了養父母十幾年，自己也該獨立前進了。

你存了一筆錢前往國外求學，養父母很驚訝，但也選擇尊重你的決定，你告訴他們不希望跟他說這件事情，也不用去機場送你離開。

離開那天，你整理好心情，在人煙稀少的清晨離開了家裡。

國外的氣候很不一樣，第一年你適應著國外的環境，第二年交到了一些朋友，第三年你和別人交往過又因不適合而分手。

第四年，你要畢業了，卻還沒想好未來要做什麼。

你看著養父母寄過來的信，他們告訴你，他也要畢業了。

你並沒有特別想知道他的消息，可是養父母在信中提到他時，你總不自覺笑起。

你其實已經差不多忘記了他的模樣，不過他留下的那一吻卻很強烈的烙印在你的腦海裡。

對現在的你來說，他就像一個幼稚的弟弟，所以你在這些日子裡填補著過去被他「欺負」的回憶，越想越覺得他可愛。

在信的最後一段，養父母詢問你有沒有要回國的意願，你雖然目前沒什麼想法，但回去一趟看看也挺好的。

回國後，在家裡，你看到他躺在你房間的床上，他似乎是躺著躺著就睡著了，沒有蓋被子，你走進去把窗戶關起來，看著他的樣子。

四年過去了，他似乎又長高了一點，臉還是帶著些許稚氣，或許等到他30幾歲都還是這樣吧。

你本來以為看到他就會減緩腦袋裡環繞的畫面，結果反而變本加厲，你看著他的嘴唇，發著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你查看訊息，是養父母要回來了，他們去超市買了很多菜要歡迎你回來，另外要你看看他在不在家，讓他整理你的房間，整理好了沒有。

原來是來整理我房間的啊，你這樣想著，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將他叫醒。

他睜眼醒了，看著剛回國的你，他開口說：「......你回來了。」

他很平淡的站起身，沒有再多和你寒暄，離開了你的房間。

你有些意外他對你很冷淡，不過也是，離開前你們的關係也說不上多好，他沒有對你惡言相向已經很好了。

養父母回來後給你煮了一大桌的飯菜，一家人終於聚在一起吃飯了，養父母詢問你出國的感想，在那邊住的好不好，未來想去哪裡工作，有沒有交到女朋友？

「我......有談過，但是不太適合，所以分手了。」你以實相告，坐在你旁邊的他不知道為什麼有些躁動，突然起身離開。

「我吃飽了。」

養父母有些尷尬，「他可能今天心情不好，你別在意，繼續吃吧。」

你望著他離開的方向，這一幕似乎有點像四年前的場景，你覺得有趣，淺淺的笑了。

「沒關係。」

「找工作的事......」你接著話題將剛剛的事帶過，告訴養父母你想在國內休息一下，如果這期間找到工作，就在國內安定下來。

你朝許多公司投了簡歷，因為你沒有很急著要找工作，所以簡歷都寫得很廣泛，有些簡歷很快就被刷下來，在這些婉拒郵件裡，有一家外商公司看中你畢業於國外大學的身份，希望面談。

公司在外縣市，不是很遠，如果真的入職了，要在那區買房子也不是不行。

順利的是，你入職了這家公司，做的是交接國外客戶的工作，而房子也很快找到了。

你將這一個消息告知養父母，他們很驚訝於你的行動力，為你感到開心。

「對了，他呢？」這幾日你很少呆在家裡，也沒有跟他見到面。

「啊......他最近在你爸爸公司磨練呢。」養父母家裡是開公司的，他進入了公司基層學習公司事務，現在每天晚上都在加班。

「是嗎......」你感到有些可惜，不管是你回國的時候，還是現在，你們都沒有隨意的交談過，彷彿彼此的世界沒有對方。

又過了三年，你的工作穩定了下來，開始有了屬於自己的生活，跟養父母的聯係也少了很多，你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時間過得很快，某天你收到一封簡訊，是高中時的校花傳來的，她要和高中時的某位男生結婚了，邀請大家來參加他們的婚禮。

她竟然要結婚了嗎？換算年紀，也不過25歲而已......

你來到他們的婚禮上，新娘如過去一樣漂亮，而她身旁的男性也很配她，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你也由生出了一股想結婚的念頭。

「真好啊......」你小酌著紅酒，嘴裡不自覺說。

「好什麼？」背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你轉頭一看，是他。

他今天穿的西裝筆挺，臉上沒了稚氣，眼神還是一如當初的銳利。

「呵呵......」你看著他的眼睛，「好久不見。」

「......嗯。」他和你寒暄了幾句，或許是太久沒見到對方，你們有很多話題可以聊，你好奇的將問題導到了這場婚禮上，才知道原來他認識這場婚禮的男主角。

「不難過嗎？」你問。

他疑惑的看著你，「我要難過什麼？」

「你以前不是喜歡她嗎？所以才會......」你話沒有說完，因為他的臉色已經沉下來了。

「怎麼了？」

「你......哈......」他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嘆息了一聲，「我沒有喜歡她過。」

「？」你沒辦法理解他的意思，一直以來，你都覺得那個吻是因為他想要阻止告白而做的舉動。

「我現在也有喜歡的人了。」他突然留下這句話，隨後自顧自離開了。

你來不及詢問那是什麼意思，不過，那是他的私事，自己再過問太多也不好吧？

這樣想著的你，在之後的幾天也一如往常的生活著。

星期五晚上你跟著同事聚餐，你看見他和你的前任走在一起，你的前任有著一頭金色的長髮，在國內的街道上十分顯眼，所以你才注意到了他。

原來他們認識......你跟著同事走入餐廳，但心思卻飄向兩人走在一起的畫面。

過了幾天，養父母傳來了訊息，告訴你家裡有一件大事要慶祝，你如期赴約回到家裡，卻看見你的前任也在家中。

「嗨！好久不見！」前任開心的朝你打招呼，你們輕輕擁抱著問候。

「真的好久不見......妳怎麼來國內都不跟我說一聲？對了，妳怎麼會在這裡？」

「喔！其實......我要和你弟弟結婚了！」

聽到她的話，你頓時愣住，她觀察著你的表情，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話，朝養父母尋求幫助。

養父母引你們到了餐桌，他也在。

養父母簡單介紹了一下你的前任，她是與公司長期合作的大公司的獨生女，雙方年齡適合，興趣也相似，所以彼此父母聊著聊著就想要不要讓他們結婚。

「哇......」你感嘆，沒想到自己曾經的女朋友大有來頭，曾經的女朋友變成弟弟的老婆也很令人意外，「不管怎麼說，那太好了。」

你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不小心沒放好杯子，杯子直直墜落在地，碎裂開來。

「喔！天啊......」養父母驚呼。

「......抱歉。」他的臉色難看，蹲下身要拾起玻璃碎片，你走過去幫他收拾地面。

「沒事吧？碎了也挺好的，碎碎平安嘛！」你緩解著目前的局勢，讓他別動手，自己來清理就好。

這天你住在家裡，房間是以前的那間，你有些睡不著，半夜走出房想吹風。

你看見窗邊有人，走過去一看，是他在陽台發呆。

「晚上好？你也睡不著？」面對你的搭話，他沒有理會，你自顧自的坐在了他旁邊。

「你喜歡的人，原來是她啊。」

「她是個很好的人，很活潑，你要好好跟她相處......」話說到一半，他突然用力的敲了一下地面。

那聲音不像是手，側身一看，他手上拿著一瓶紅酒。

「你真的什麼都不懂。」他只說了這一句，隨後又像七年前那樣，拉住了你的衣襟，強吻你。

他的吻來的強勢又猛烈，不同過去的生疏，你沒有拒絕他，反而撐著自己的身體，不讓兩個人徹底倒下，從他的口中，你能感受到口腔的炙熱和紅酒的微苦，分開的時候，他的臉上卻有著淚痕。

你的心彷彿被揪緊，難以言喻，他跨過你的身體，返回到了室內，你沒有拉住他，沒有問他為什麼哭了，也沒有問他......你想你還需要點時間。

你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麼，明明知道對方已經有了婚約在身上，甚至對方還是自己的弟弟。

你搖了搖頭，就這樣吧，當作什麼也沒有發生，就什麼也不會發生。

再次見到他是半年之後，你來到了他們的婚禮。

你依舊不是婚禮的主角，但他是，他站在證婚台等待他的新娘，而新娘也穿著白色婚紗向他走去。

在婚禮的最後，新娘拋出捧花，一個不小心使了太大的力，飛過了面前的人海，朝著後方空曠的位置飛去。

你看著花飛向你，手下意識接住了捧花，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到你身上，你尷尬的晃了晃捧花，新娘開懷大笑，婚禮的氣氛又熱鬧了起來，你笑著接受大家的祝福，眼神一晃，你看見他的唇形像是在對你說什麼。

他淡笑著，你讀著他想表達的意思，「真......好......真好啊。」

......好什麼？你突然有些煩悶，明明拿到捧花很好，他為什麼要這樣說？

看見你微微皺眉，他轉過頭，笑得更開心了。

這些疑惑終究是無解，在他們婚禮過後，你的生活還是一樣，沒有變化。

唯一存在的，大概是那不明不白的吻，記憶纏繞在腦海裡，不放過你。

你決定跟其他人相處看看，你的年紀也要到30歲了，過了這個年紀，伴侶可能更難找。

你開始和許多人交往，只要年齡合適，有一點相似的興趣，你都可以接受，你會配合對方的喜好，配合對方的習慣，但每一段都無法長久。

原因很簡單，你從來不做牽手、擁抱以上的事情，你從來不親吻對方，連臉頰也沒有，當對方意識到的時候，便開始和你疏離，他們覺得你們沒有可能，再相處下去也只是浪費彼此時間，你想著改變，可真的要親吻別人的時候，你的嘴唇刺痛，像是在拒絕別人，你最終還是放棄了。

但你沒有放棄找伴侶這件事，有一個人接受你的奇特，像你一樣喜歡照顧對方、配合對方，你們很合得來，很快就同居了，你們不需要肢體接觸，而是用感情支持彼此，雖然在旁人眼裡你們看起來很奇怪，但你們很幸福。

你打算跟她結婚，將她帶回了家裡，見你的養父母一面。

當你回家的時候，你發現他竟然在家裡。

他眼神看向你身旁的人，點頭示意一下就轉身回房。

你以為他不在家，雖然你結婚後他也會知道，但是莫名不希望他現在就見到你的另一半。

養父母出來迎接，她得體的向你的養父母打了招呼，大家坐到了客廳閒聊。

養父母問你們在哪裡認識，問你們現在生活的如何，她都一一回答，然後有些試探的看著你，你理解了她的意思，接話告訴父母你們打算結婚。

養父母很高興你找到了另一半，終於能為你放下心了，兩位老生常談的囑咐了些小事，就放你們離開了。

她輕輕笑著，告訴你，她覺得你的父母好親切、好有趣。

你們都不是喜歡熱鬧的人，辦了簡易的婚禮，交換誓言、戒指，很普通的結婚了，你看著手上的戒指，感到很虛幻。

星期日，朋友約你去喝酒，你向她報備後就離開了家裡，等到達了地點才發現，其中一位朋友失戀了，今天勢必要不醉不歸，你還沒來得及跟她說今晚不回家，就被灌了酒。

凌晨，你跟朋友一人一邊的扛著喝到直不起身的朋友，搖搖晃晃走出店裡，你目送兩人上計程車，抬頭發現身形像是他的人。

他和一個男人勾肩搭背，走向的地方是一間賓館。

你那瞬間依著本能行事，你追過去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在幹嘛？」他皺著眉回頭，看到是誰後沒有回話，反而是他身邊的人在問怎麼了。

你看著對方手放在他的腰上，伸出手將他拉到你身邊，「你是喝醉了嗎？我送你回去。」

「哈？你是誰啊？」男人心情不爽，正要伸出手撥開你，他攔住了，抬頭道了歉。

「抱歉，是我認識的人，今天可能不行了。」

男人識相的離開了。

「你......」你看著他的樣子，他並不像喝醉，反而很清醒，你不敢猜測他在做什麼，但還是問出那句話：「她呢？她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他恥笑了一聲，「做什麼？她要知道這些做什麼？」

「你們是夫妻！」你頭痛的喝斥他，「你是成年人了，你難道沒有一點羞恥心嗎！？」

他緩緩吐了一口氣，「我們分居很久了。」

「我們根本不愛彼此，你知道嗎？」他眼神鄙夷，「你真覺得父母強壓的愛情是愛情？」

「況且，先沒有羞恥心的是你吧？」他俯身到你耳邊，「你還記得那天晚上嗎？你不是沒有推開我嗎？」

你聽見他的話後退了一步，他臉上帶著笑，朝賓館偏頭，「進去嗎？反正，我們都是沒有羞恥心的人。」

你像是被他蠱惑，踏進房門的瞬間，你們雙方抓住了彼此親吻，他脫掉你的衣服，兩人跌跌撞撞上了床。

「等下。」他看著你手上的戒指，「拿下來吧。」

你將無名指上的戒指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這樣可以了嗎？」

他點頭，你俯身親吻他的嘴角，不熟練的舔舐他的胸口，他的眼神迷離，稍微推開你，張開腿。

「直接進來吧。」你知道他在說什麼，你深入了他的身體裡，這是你跟每一任伴侶都沒有做到的事情，但在他身上，你卻能釋放你所有的慾望，親吻也是，你像是飢渴了很久的野獸，吸食著他的肉體，在他身上佈滿印記。

你來不及去想那些道德，那些束縛住你的東西。

你只是，想要坦承的面對你內心渴求的。

你們躺在凌亂的床上，他躺在你旁邊突然問了一句：「......你現在懂了嗎？」

你知道他想要什麼回答，但不是現在，你沒有直面的回答他，反而側身抱住他的腰，抱了很久沒有鬆手，他在你懷裡沒有動，兩人相擁著睡著。

隔天你們是被鬧鐘吵醒的，對了，今天是星期一，你還要去上班。

他起身看你穿衣，有些迷茫，「怎麼了？」

你急忙跟他解釋，「我要回去。」

你穿好外套，看見自己左手空蕩蕩的。

「對了，幫我拿一下戒指。」戒指放在他那側的床頭櫃上，他看著你，皺著眉頭，你手伸著等他遞給你。

空氣靜默，他拿起戒指，放到了你手上。

在你離開房間後，他看著你離開的方向。

「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他笑得難看，像是要哭出來，但你不知道，你也沒有機會回答他。

你原本打算先回家一趟，不過一通電話打斷了行程，你的同事告訴你公司要跟國外客戶開一個緊急會議，讓你立馬到公司充當翻譯。

你只好叫了一輛Uber，一邊整理衣服一邊查看同事發來的資料。

你這才發現她傳了很多訊息給你，但你現在來不及看，只能草草告訴她自己在忙，回家再說。

到公司同事看見你的裝扮先愣了一下，不過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會議是線上的，客戶也看不到，你打著哈哈進入會議室。

兵荒馬亂了一陣，會議終於結束，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公司工作風格比較休閒，你和同事暫時在會議室裡休息，他幫你整理桌上的文件，一邊和你閒聊。

「今天早上我真的被嚇醒，想說怎麼突然要開會。」他誇張的表示自己今天早上有多狼狽，突然轉頭問你：「啊你是跑去哪裡？今天怎麼穿這樣？」

「哈哈......昨天去喝了點酒，原本打算回家換衣服再過來的。」

公司雖然沒有硬性規定服裝，但大多數人還是會穿襯衫或者西裝來上班，你也是一樣，所以今天穿著休閒服來公司的你，顯得很稀奇。

「喔......啊你家裡人不會擔心喔？如果是我早就被電話狂call了！」他收拾好了紙張，放到你手邊。

「啊你戒指呢？」他看著你的左手。

「啊......」你摩挲了手上的文件不知如何解釋，戒指放在你的口袋裡，但對現在的你來說，你已經沒有戴上的資格。

「吵架了喔？」你的同事像是過來人一樣點點頭，「沒事啦，回家好好道歉會原諒你的，你們都相處一兩年了不是嗎？」

你思考良久，最終還是苦笑的跟他說：「她可能原諒不了。」

同事也沒有再多說什麼，拍拍你的肩膀，讓你加油。

剛回到辦公桌，上司告訴你把早上會議內容整理一下給同事就可以下班了。

會議內容不算多，但是要修改的資料卻密密麻麻，你只好坐在電腦桌前盡快處理。

下午四點，同事收到資料後確認好沒問題你才離開公司。

你走路去了花店，讓店員幫你包了一束黃玫瑰，離店前店員小聲的說了一句：「祝您順利。」

你頓了一下，看著手上嬌嫩的花，向他點頭致謝。

你走路過去找她，她在畫室上班，有時候下班會留在畫室畫畫，你不確定她在不在，但還是走到了畫室外。

你推門進到店內，畫室的員工認識你，轉頭就去叫她了，你清楚的聽見員工對著裡面喊：「妳老公來接妳了！」

你有些不自在，沒有走進去，反而退到了門外等她。

她很快收拾了東西跑出來，看見你手上拿著的花，表情驚喜。

「今天怎麼來接我了？」因為彼此上下班時間不固定，你們很少一起回家。

「就......剛好。」你將花遞給她，「車呢？我來開回去吧。」

「好啊......那我們要不要去餐廳吃啊？現在應該還有位置。」她跟在你身後聞著花香味，你不敢看她。

「先回家吧，我有事要跟妳說，在外面不方便。」

上車後她抱著花和你閒聊問道：「你以後能不能多送我花？」

「......」你沒有回答，她又問道：「不過你為什麼選黃玫瑰？」

紅燈停下，你看著她的眼睛，臉上表情複雜，你們相處默契，她眼神移到了你的手上，隨後慢慢點頭，「嗯......嗯，綠燈了，走吧。」

你們之間彌漫著一股沉默而壓抑的氣氛，緊繃得讓人無法開口。

回到家，她關起門，站在了門邊開口：「說吧。」

「站著說嗎？」你拿過她手上的花，挑了一個花瓶，將花放進去。

她放下包包，移到了吧台看你整理花朵，你還沒想好如何解釋。

「你知道黃玫瑰的花語嗎？」她手指無意識的在桌上畫圈。

你將花瓶放到了你們兩人之間，「你覺得我知道嗎？」

她畫圈的手停住，慢慢把手上的戒指卸下，放到了桌上。

「我很喜歡花。」她摸著手指上留下的戒痕，「我也很喜歡你今天來接我。」

她彎了一下嘴角，笑著問你：「是我哪裡......做的不夠好嗎？」

「沒有。」你很快的回答她，「妳沒有做錯什麼事情，是我，是我不夠好。」

「那為什麼呢？」她抿起嘴唇，「還是說，是因為我什麼也沒有做呢？」

你看著她眼眶盛滿了淚水，說不出話，伸出手想要幫她擦施，卻又遲疑的停在半空中，她低下頭，用著袖口擦施。

「對不起。」你抽了幾張衛生紙遞給她。

她接過衛生紙，壓在眼睛下方，壓抑著哭聲輕輕搖頭，「......我可以說些心裡話嗎？」

「當然可以。」

她嘗試平息情緒，但眼角的淚水仍時不時滑落。

「我愛你。」

「我喜歡跟你相處時的感覺，也喜歡...你昨天沒回來真的嚇到我了，雖然我知道一直傳訊息給你，你會覺得很煩，但是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有些語無倫次，呼吸又開始亂了起來，你沒有打斷她，她摀住眼睛，「我很喜歡跟你......跟你在一起，那感覺很輕鬆，讓我有一種......有一種歸屬感。」

你低頭看向桌上的戒指，回想與她在一起的時候，總像置身於清新的大自然中，讓你感到輕鬆而靜謐。

她是一個很好的人，溫柔體貼，有時候帶著一點俏皮的可愛，你們兩個相處起來也沒有太多彎彎繞繞，而且很有默契。

她是一個很好的伴侶，在成為你的夫人之前，她也是個很獨立、善良，值得被愛的人。

你們很相像，有著自己的目標、想要的生活，或許這樣的生活態度讓你們產生了共鳴，所以才能在彼此身上得到安全感，可以被對方理解、依靠。

你錯的太多了，或許讓她與你相遇，本身就是錯的。

你不知道該不該跟對方攤牌，要解釋到什麼程度，自己出軌了？自己有想追求的事情了？或者，自己跟弟弟睡了？

你肯定是說不出口的，內心掙扎，卻又不希望她自責，並不是她的錯，是你，是你太晚面對了自己的心。

該說出口嗎？又該說多少呢？想這些有什麼用呢？你在腦中笑了一聲，嘲笑自己的無能。

你開始解釋......

「妳還記得我弟弟嗎？」她似乎回想了一下，輕輕點頭。

「昨天我喝完酒遇到他了。」你雙手交握放置在桌上，「我其實是被收養的，我跟他沒有血緣關係。」

她沒有聽你說過這件事，嘴唇微微張開，有些驚訝。

「說起來有點複雜，但......但我，大概是喜歡他的。」你不敢看她的表情，只好看向桌面，「我大概喜歡他九年了，但是我現在才意識到。」

「......所以？」她皺著眉，「你......你喜歡他，然後呢？」

她飛快的補了一句：「那我呢？你喜歡過我嗎？」

「我當然喜歡妳。」這句話並不假，不然你也不會選擇跟她結婚，「我喜歡跟妳在一起的時光，妳很懂我，也很體貼，要我說了話，妳和我很契合，如果不是我，我們大概能一直走下去。」最後這句話你搔了搔頭，不知道怎麼解釋的更完美，你從口袋裡拿出自己的那枚戒指，放到了她的戒指旁邊。

「我很抱歉我違背了我的誓言。」你推動戒指，將自己的戒指和她的擺放整齊。

「你現在是出櫃了，也出軌了嗎？」她身體微微發抖，語氣帶著怒意。

「是。」你承認。

她臉上帶著不解，帶著無奈，她握著拳頭，開口：「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還愛著你，我沒辦法接受你現在說的一切。」

「你要我憤怒的打你嗎？我做不到，我該原諒你嗎？我也做不到。」她抓住了頭髮，你從未見過她這麼凌亂、崩潰的樣子，「你要我怎麼辦？！」

你站起身走到她身邊，輕輕的摟住她的肩膀，她拉著你手臂的衣服，人靠在你肚子上。

她哭了，她安靜的流著眼淚，隱藏著她狼狽的面貌，死死抓著你，從唇縫中怪罪你：「你不該抱我的，你現在就應該放我一個人，讓我自己......自己一個人......」

「不會的。」你一隻手空出來，安撫的摸著她的頭髮，「我不會走的。」

「你明明就會......」

你們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你就這樣慢慢等她哭完，你知道這很殘忍，但你還愛她，你沒辦法冷血的拋下一個無辜的人離開。

她慢慢離開你懷裡，她看著自己在你身上留下的淚水，笑了一下，她抹了抹眼淚，將情緒全部收了回去。

「我餓了。」她說，「你要煮點什麼給我吃嗎？」

你幫她把臉上的頭髮撥掉，「當然好。」

她去洗了臉，當你飯做的差不多的時候，她已經整理好出來了，甚至還有心去移動玫瑰花，你看到玫瑰花移動的時候，花瓶底下還放了一個盒子，盒子打開著，放著你們兩個人的結婚戒指。

你有些自虐，也是很犯賤的再問她：「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她停下手中的叉子問：「你為什麼不走？」

你愣了一下，思考著她的意思。

「你明明不用安慰我的。」她重新拿起叉子，叉起一塊肉，放入嘴裡。

「你知道我不會原諒你，但你還是留下來安慰我，給我做飯，你要我怎麼放手？」

「......把我當成一個壞人吧，使喚我吧。」你回答她，「我愛過妳，所以我還是會希望妳不要哭泣，希望妳吃好穿暖。」

她看著你的眼神，似乎還殘留著愛意，她撅了下嘴唇，深呼吸繼續問你：「你真的理解你說的愛嗎？」

「我知道。」你愛那個人在心裡九年了。

「我現在分明白了，愛跟喜歡其實不太一樣。」你放下餐具，認真解釋。

「愛他，即使我多年沒聽見他的消息，沒看見他的人，我的心裡還是被他佔有著。」

「喜歡妳，是喜歡妳這個人給我的感覺，從生活中感受到妳的好，感受到妳的魅力，像習慣了某種香水一樣，所以喜歡。」

可是香水終歸是香水，本身足夠完美，但並不是你所摯愛的那一瓶，那一種氣味。

這段話你沒有說出口，你並不想再次傷了她的心。

她笑了笑，「所以，其實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機會。」

她說完這句話後開始和你回憶起你們一起歡笑，讓她感到幸福的點點滴滴，你很感謝她能這麼快就接受自己的錯誤，雖然你能看出在她的笑容下，依舊壓抑著悲痛，但你現在不可以越線了，那樣只會讓她更痛苦而已。

你們吃完飯後收拾了一下，她繞到吧台，將戒指盒蓋起來，隨意的問你：「我們什麼時候離婚？」

你有些意外是由她提出來，你一邊擦乾被水弄濕的手，一邊反問她：「妳想要什麼時候離？」

「房子可以給妳，如果妳還需要什麼都可以說。」

她摸著盒子的軟毛，將戒指盒舉了起來，「我可以拿去典當嗎？」

你還是很喜歡她有時候突如其來的舉動，你笑了一下，心情一下就輕鬆了下來。

「我還以為妳會丟垃圾桶。」

她搖搖頭，「算了，我還是留著吧。」

她看著盒子發呆，什麼也沒有想。

「所以要是什麼時候？明天嗎？還是等我把東西搬走？」

她拿起手機查看了一下行程，「明天下午四點半吧，我四點下班。」

你點點頭，「那我去接妳嗎？」

「不用，你把證件帶好。」

當晚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雜物，塞滿了兩個紙箱，沒有想到你的東西這麼多，你擦了擦汗，想要去客廳倒杯水喝。

推開門，在寧靜的夜晚裡，你聽見了斷斷續續、微弱的哭泣聲。

是她房間裡傳來的。

原本以為她那麼爽快的決定下來，是她已經想好了，但果然沒那麼容易嗎？她還是在顧慮我。

你喝了一口水，明明水已經嚥下去了，但還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

你把剩下的水一口氣喝完，又躡手躡腳的走回自己房間。

屋子的隔音很好，但當晚你卻還是伴著若有若無的嗚咽聲入睡。

隔天一早，你要去上班的時候她已經出門了，今天你終於穿的得體了一點，你順便把一部分整理出來的雜物搬上了車，打算下班繞路到養父母家放著。

你一邊開車一邊想著之後該怎麼辦，跟他分開後你們沒有聯繫過，對了，你連他的聯繫方式都沒有。

你苦笑了一下，你們明明是兄弟，卻相處的像陌生人一樣，你也不好意思向養父母要他的帳號，只好祈禱自己能在家裡遇見他，不然你就要拉著臉去問養父母他的聯繫方式是什麼了。

在上班的空閒時間你查了一下房子過戶的事情，將今天的工作做完，就在下午兩點左右下了班。

你把車停在自家門口外面，從後行李廂搬東西下來，家門突然打開，你還以為是養父母在家，結果是他。

他今天好像沒去工作，只穿了他平時會穿的襯衫，似乎打算去哪，他面露疑惑的走過來。

「你要去哪裡？」你率先問他。

他看著你手上的箱子，沒有回答。

「你又在做什麼？這是什麼？」

你舉了舉箱子，「我暫時搬回來住一段時間。」

「為什麼？你跟你......嫂子呢。」他有些彆扭的問著。

「我......」你有些緊張，又把箱子往上抬了抬，「我跟她今天要離婚了。」

他原本還在看你的箱子，頓時抬起頭來對上你的眼睛，似乎在確認你說沒說謊。

「為......為什麼？」他好像有些慌了，「你們為什麼要離婚？？」

你有些意外他的反應，你還以為他會很高興。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你還有心調侃他，但他的反應卻很奇怪。

「你......你......」

「你要猜猜看是誰嗎？」

他應該聽懂了你的暗示了，但卻沒有回應，反而低著頭思考什麼，神情也有些慌亂。

「你......你為什麼現在才說？我......我已經......」他表情微妙，似乎有什麼說不出口的話，這副模樣你在她身上好像也見過......

那是迷茫、那是痛苦。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是這種反應？難道，我已經來不及了嗎？

你正想開口解釋，一道車輪摩擦地面，刺耳的煞車聲從不遠處傳來，一台銀色的轎車似乎突然失控，你還來不及想發生了什麼，一道猛烈的撞擊襲來，你意識到你的車子被撞了，隨著「碰」的一聲在你耳邊巨響，零碎的玻璃片飛了出來，你的身體也不受控的被撞開到兩米外。

你手上的行李不知道飛去哪裡，身上的疼痛喚醒了你的一點思考能力，你被撞了，身上似乎骨折了，你活著嗎？你沒事嗎？

你在地上動彈不得，往你所在的原地一看，玻璃和鐵皮飛濺在地上亂七八糟的，失控的車子幾乎是鑲入了你的車後座，它的車蓋不知道飛到哪裡，駕駛座開始有鮮血滴落，而你的家門口也有一攤血。

血？那是誰的？你張大了眼睛看向那個地方，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樑以奇怪的角度立在了地上，像是插的很穩固，你家的鐵門基本已經毀了，毀了......你思考到這裡，眼睛閉了起來，再也睜不開了。

再次醒來，你發現你處在一片白色的房間，不......正確來說，不是白色的房間。

你手舉起來想要檢查自己的眼睛，舉到一半手刺痛了一下，你看向你的手背，視野依舊是一片空白。

失去了視覺，你的耳朵靈敏了起來，聽到附近有人走動的聲音，隨後，有門拉動的聲音。

「誰？」你的聲音乾澀，出聲後又咳嗽了幾聲。

「是我。」女生的聲音，是她，她倒了一杯水，抓住你沒有插針的手，將水杯塞到了你的手裡。

「先喝點水吧。」你乖乖聽話，手有些抖的舉起杯子，杯口還不小心敲到了牙齒，你喝完水，看向她似乎在的方向。

「我怎麼了......？」你嘗試摸了摸身邊的事物，有被子、欄杆......

「被車撞了，身體多處骨折......我去叫一下醫生。」她幫你將杯子放到床頭桌，離開後沒過多久就帶著一堆腳步聲回來，你有些迷惘的看向聲音來處。

似乎是醫生，醫生看你的反應，很快就判斷出來問你：「你現在看的到嗎？」

你搖搖頭，「一片白的，我是瞎了嗎......？」

「應該不是，你的傷沒有那麼嚴重，如果方便的話等下可以照個斷層。」

你答應了，醫院很快幫你安排好了，護士和她陪在你身邊去做檢查，一個小時後報告出來，醫生說沒什麼事情，大概一兩天就會慢慢看得到了，你這才放下心來。

你看著一片白茫茫的前方，才突然想起來一些被撞擊前的事情。

「我弟弟呢？」你偏了一下頭問她，但久久等不來回應，你想回想倒下前的場景，但腦中一片空白，甚至有些刺痛。

你痛苦的皺眉，手沿著床鋪往旁邊摸過去，碰到她的手。

她的手濕漉漉的，不知道是什麼，然後有一滴、兩滴的水滴到了你手背上。

「妳在哭？」她雙手圈起你的手，她的手很溫暖。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她開口，「我在事務所等你很久，你訊息不回、電話也打不通，我接到你媽媽的電話，她告訴我你在醫院。」

她吸了吸鼻子，「等我到的時候你還在急診室裡。」

「等了很久，以為你要出來了，結果是醫生出來，說情況不樂觀，要簽同意書。」她緊緊抓住你的手，「我跟你還沒離婚，配偶要去簽名，你知道我有多崩潰嗎？」

「你不愛我了，但可不可以不要再傷害我了？」

你用被握住的那隻手輕輕撫摸著她的手，「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會有車撞過來。」

她鬆開手，抹了抹眼淚，幫你把手放回被子裡。

「我去告訴你爸媽你醒了，他們在你弟弟那邊。」

她走前在門邊猶豫了一下，「你弟弟的情況......」

「......也還好。」她似乎是要讓你安心，說完，她輕輕關上門。

你聽著病房內的動靜，只剩機器、點滴在運作的聲音，什麼也看不見讓你有點緊張，不自覺想起一些有的沒的。

眼睛過兩天後真的會好嗎？自己的身體為何又動彈不了？自己到底怎麼了呢？他還好嗎？他知道我的心意了嗎？

你還沒說出那句話，意外就到來了，來的措手不及。

他真的還好嗎？你腦中有零碎的片段，雖然她說你弟弟還好，但是你並不那麼覺得，一種說不上來的預感圍繞你的腦海裡。

很快你的養父母來到你的病房內，他們語氣裡帶著難過和疲憊，關心你的身體，同時也叮囑你不要在車道聊天。

雖然不是這個道理，但你還是點點頭，假裝聽進去了，你隨口和養父母聊起事件經過，銀色轎車暴走，煞車也煞不住，司機當場死亡，而你的車也報廢了。

「那他呢？」你問出口的時候，病房內一片靜默，所有人像是消失了一樣，你又再問了一次，「他呢？」

你聽見養母有些顫抖的、不清不楚的說了什麼，這個時候她站了出來。

「爸、媽，你們先回去吧，我來解釋。」她安慰著流淚的養父母離開病房，很快又回來，你感受到她站在你床邊。

「對方的車子撞上來後，你也知道，汽車零件飛了出來，然後正好插在了你弟弟腹部。」她盡量平靜的告訴你，「你家大門也被撞爛了，現在在找工人維修，東西還是幫你暫時收了一下放回家裡。」

「爸媽的家裡。」她補了一句。

「看現在的樣子，我們應該也不能離婚，這樣對爸媽打擊太大了。」

你緩慢的理解她的意思，等到資訊都輸入進腦海裡後，你抬頭問她：「所以我弟弟呢？」

你想從床上跳起來，但身體不容許你這樣做，她也不會讓你起來，她壓住你的肩膀，「你冷靜點......你冷靜點聽我說！」

「你弟弟真的沒事，他只是還在昏迷，手術很成功，醫生也是有經驗的醫師，他還需要點時間。」

「昏迷？那我呢？我睡了多久？」

「大概兩天，這期間爸媽一直很痛苦，今天你醒了，他們好不容易露出一點笑容了。」她輕拍著你的肩膀，慢慢抽離，「所以你要先好好康復，不要讓他們擔心了。」

你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是的，一片空白，你的腦海也是一片空白了。

怎麼會這樣呢......如果自己不回去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呢？如果自己能早一點開口，不跟他開玩笑就好了，如果......如果......

你內心充滿了悔恨，但他無法醒來，而你也無法看見、行動，什麼都做不到。

你最後還是聽她的話，將身體先照顧好。

眼睛如同醫生所說的，在差不多兩天過後就好了，你慢慢看到物體熟悉的顏色、形狀，也能看見比記憶裡消瘦的她。

她這段時間一直在照顧你，幫助你吃飯、喝水，時不時跟你聊天解悶，也會帶一點弟弟的情況給你聽。

漸漸的你能下床了，也可以自主上下廁所，就是躺的時間有點太久，身體不像是自己的了。

在身體能走一兩步路的時候，你立馬讓她帶著你去弟弟的病房。

弟弟被安置在特殊的病房裡，可能是養父母要求的，病房很安靜，你只能隔著玻璃窗看他的樣子，身上插著管子，呼吸很微弱。

他還活著，這是你看到他的第一個想法。

你很想把那句我愛你立馬告訴他，可現在你也無法傳遞給他，只能每天祈禱他能早日醒來。

過了一兩個禮拜，你可以出院了，在養父母的請求下，你和她暫時住進了養父母家，一方面是你身體還沒完全好，另一方面是她害怕養父母傷心過度而想不開。

養父母狀態不好，你和他們討論後決定辭掉之前的工作，回到家裡公司幫忙，在助理的輔助下，你很快就上手了公司的工作，而養父母也能去醫院呆上一天，查看他的情況。

你和她之前的房子沒有賣掉，她每個禮拜會回去一趟，大多數時候呆在養父母家裡和他們聊天。

在一天晚上，她走進書房問你有沒有空，她遞給你寫好的離婚協議書，讓你看一看後簽名。

她坐到了沙發上等待你，夜晚裡只有你桌上的檯燈在照亮，你翻閱著文書，手裡拿著鋼筆思考著。

你突然覺得這段感情好像都是她在付出，她照顧你，照顧你的父母，她有什麼理由這樣做呢？你看著她淡然的側臉，最終沒有問什麼，簽下了自己的姓名。

你們後來找了時間去辦理手續，離婚了。

離婚後她沒有什麼不同，還是在家裡幫忙整理或者做飯，你們隱瞞著彼此已經沒有關係的事實，看起來和陸的生活著。

在普通的早上，她去畫室上班，你正要去公司上班，卻接到了養母的電話，她語氣慌亂，聲音抖得說不出話來，但你很快反應過來了，你立馬打了轉彎燈衝向醫院。

你奔跑著到了醫院，找到了養父母，手術室外面只有養父坐著。

「媽呢？」你喘著氣問，養父臉色也不是很好，他告訴你媽媽暈倒了，現在在休息室裡休息。

你看向手術室的門，養父拍了拍他旁邊的位置，讓你坐在他旁邊。

「早上他心跳突然停了，急救後心跳暫時回來，但還是得進手術室搶救，明明之前都好好的，你說，怎麼會這樣呢？」養父一直凝重的面容也卸了下來，眼角泛淚。

你看著養父無言的哭泣，身體靠在了椅背上，一股無力壟罩了你，看向手術室的門，你還是默默雙手合十，希望能有奇蹟出現。

過了一小時，時間的流逝讓你們沒了緊張感，只有無盡的等待、被消磨的精神，兩個小時後，醫生從手術室裡出來了。

養母是第一個站起來的，她祈求著的看向醫生，醫生臉色並不好，其實你們感覺到了，但還是希望從醫生口中聽到好消息。

「我們已經盡了全力進行搶救，但不幸的是病人並沒有恢復心跳，經過檢查，確認無法挽回。」醫生低了一下頭，「我們已做了簡單的處理，如果您需要，可以進去和病人告別。」

養母的腿頓時就軟了下來，你扶著她，她的臉色惶恐，似乎不願意聽到這些話，手摀住了耳朵，哭聲逐漸變大，撕心裂肺的絕望充斥著醫院走廊，她喊著：「為什麼啊？為什麼！？」

護理人員趕了過來，半蹲著遞上了衛生紙，讓養母緩著情緒，你對上醫生的眼睛，問：「我可以看他一眼嗎？」

養母暫時被安置在旁邊的座椅，養父也陪著她，你跟著其他護理人員進了手術室，他的身體被一塊白布罩著，你親手掀開蓋在他頭上的布。

是你熟悉的臉龐，他的眼睛閉著，嘴唇沒有血色，你感受到他的生命已經流逝了。

是的，他不在了。

你的手輕輕碰上他的嘴角，小心的觸碰著，害怕他的身體碎了、消失了，你說不出話，嘴不自覺顫抖，喉嚨裡斷斷續續的、不清不楚的，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告訴他。

「我......愛你......」聲音微弱，在如此安靜的環境裡，聽著像是哭泣中的呻吟聲。

眼淚滑過你的臉，你收回手，沒有去擦。

養父母冷靜了一點後走了進來，看到他沒有生氣的模樣，淚水又忍不住潰堤，病房內只剩沉重，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離開手術室後，你默默接下了處理後續事宜的工作，你先撥了通電話給她，問她能不能來醫院接爸媽回去，她很快答應了下來。

等她到醫院後，看著你手上的文件和所有人的神情，心中瞭然，扶著他們先回去。

你在醫院處理完文件，院方詢問你：「您有聯絡的殯葬單位嗎？醫院這邊也有提供聯絡名單，因為遺體只能暫時放一天，可能要麻煩你們盡快聯絡。」

你拿著名單開車回去，到家的時候你沒有下車，在車上呆呆的望著前方的空地。

你突然哭不出來了，一切好像夢一樣，或者是夢就好了。

你用觸碰他的手碰上了自己的嘴巴，彷彿他還在那裡。

回家後和養父母簡單的討論了一下，你們選定了一間跟醫院合作的殯葬單位，撥通電話跟業者詳談相關事宜。

你們決定將他葬在家產中的一塊墓園裡，那是養父母幾年前申請的，原本以為會是他們先入土，沒想到變故來的這麼快。

養父母將地址寫在紙上，你報給業者聽的同時，自己也想起來，這是你們小時候一起去過的森林。

你們在森林裡還建了秘密基地，思緒一下回到了過去，電話那頭的人喂了好幾聲，你才回過神。

等處理好大部分事情後，你簡單收拾了一下今天從醫院帶回來的文件、明天要給殯葬單位的資料。

夜晚的家裡很安靜，養父母很早就睡了，大概是今天太累了，而她因為明天還要上班，回到家裡去住了。

你要回房的時候頓了一下，看向他的房間。

自從出車禍以來，沒有人進去過，大概是大家都認為他還會回家，保留著對他的尊重，或者，其實是沒有人敢打開。

你鬆開自己房門的手把，轉而打開了他的房門。

你摸索著電燈開關，打開後，在燈光的照射下，有些灰塵在空氣中漂浮著，你揮了揮手驅散，然後將房門輕輕關上。

他的房間沒放什麼擺飾，看起來很整潔，你隨意的打開了櫃子，他的衣服、飾品都整齊的收在裡面，你摸過桌子，上面已經有了一層灰，你接著拉開了抽屜，看看他還留了什麼。

抽屜裡放著一些雜物，最顯眼的是一本筆記本和捲的整齊的領帶，你認了出來，那是你們高中制服的領帶。

你拿了起來，領帶隨著你的動作鬆散，你看見領帶後面有一個小小的英文字母。

這是你的領帶。

你抓著領帶，翻開了旁邊的筆記本，是他的日記，你潦草的翻閱著。

翻到其中一頁你停了下來，日期顯示，那是出車禍的那天，也是這本日記最後的紀錄。

「你好蠢。」他的字跡雜亂，第一句帶了一點憤怒的情緒。

「我也好蠢。我還以為你終於願意看我了。」句子空了一行，他又寫：「我想我該放棄了，這本來就不是一段會成功的愛戀。」

「我只是不想承認，承認你永遠不會喜歡我，連昨晚也是，你只是被我勾引了，你還是會回歸你的生活，你的第一選擇永遠不是我。」

「......」

「......我喜歡靠在你懷裡、跟你接吻，因為那時我們的心跳聲會交疊在一起，就好像我們離的很近很近。」

「是我太貪心了嗎？還是因為我不是她呢？」最後一個字留下了一圈墨痕，像是他遲遲未落筆，墨水滴落在了紙上。

你一遍一遍讀著他的文字，一遍一遍確認著他的心意，眼眶有些酸澀，隨後你的眼裡變得模糊，眼淚佔據了你的視線。

淚水一滴一滴落了下來，你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攢住，呼吸不過來，你緩緩跪倒在地，腦海裡的畫面穿插，他的最後一幕在腦海裡反覆播放著，你捏緊了本子，扯著心臟位置的衣服。

是這樣嗎？原來妳也是這樣嗎？

當所愛之人離去，原來是這種感覺嗎？

在這一刻你終於感同身受她那一晚的悲痛。

我愛你，你在身體裡大聲叫囂著。

我愛你。

你哭了一整晚，幾乎沒怎麼睡，隔天你的臉色憔悴，麻木的跟院方和殯葬單位做溝通，養父母和他短暫的對話、送別，你們看著他的身體被送入火化爐，等著時間過去，他的身體變成了粉末，變成了罐子。

你抱著骨灰罈，骨灰罈的重量比想像中的輕多了，但你還是拿不動，這是他的生命，這是他。

過幾日，墓園準備好可以下葬了，你拿著骨灰罈站在了墓穴前。

放之前，你緊緊擁抱了他，你將骨灰罈放入土中，還有養父母寫給他的信、東西也一併放入。

養父母低聲的向他說話，有時候也止不住淚，輪到你的時候，你低眸不語，心裡很悶，你不知道該說什麼。

殯葬業者走向前幫忙覆土，白菊花束放在了他的墓碑前，一陣風吹過，你抬頭看了看這片土地，看著他的墓碑，沒有人離開，似乎不離開，他就還在一樣。

......你很恨他，他住在了你的心裡不離開，並且用了你無法忘記的方式留存在那裡，在所有人的心裡。

你恨到想要愛他，愛那個回不來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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