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與暗的相遇 - 同濟篇(二十三)

黃先勇，周若冰和李成仁走到台前。黃先勇穿上正裝，黃先勇穿的是米色格仔的襯衣，袖口有一點淺黃色的污漬，是他在港大出席高桌晚宴，給食物弄穢的。他身穿的長褲有一點短，幸好的是李成仁在比賽前提醒他要穿深色的襪。同一次的高桌晚宴，黃先勇穿上白襪，像一個中學生，晚宴後給同學背後笑了整整一個星期。黃先勇的正裝，略帶一點土氣。

李成仁也穿上正裝，但看來比黃先勇醒目多了。

周若冰當天穿了一條純白色的長裙。戴上她的白色的蝴蝶髮夾。她好像有幾個同一款式的髮夾。

黃先勇把模型小心翼翼放上測試台，力求模型對稱地安放在四個支撑點。

周若冰把握最後一分鐘，把講搞看一遍。因為有不少地方她不明白，她要死記硬背。不少參賽者在台上會拿著講稿讀，或帶上提示咭，即使是母語為英語的參賽者。她走到台前，帶沒有帶上講稿，看來從容不迫。

黃先勇十分緊張，因為他看到面前七位表情嚴肅的評委，還有台下上百名的觀眾，有一些是同濟的教授，也有一些大學學生。他不時望向身旁神態自若的周若冰，又不時按著發抖的雙腳。

李成仁也顯得十分緊張，不時向評委勉強擠出笑容。

白教教示意開始簡報，周若冰做的投影片也十分精美，頭微微的往台下，又不時和評審有眼神交流。她看來像一個政府高官發表演說，聲線冷淡而平穩，但氣勢凌人，和穿上白色長裙的一個柔弱女生的印象反差十分大。正因如此，周若冰給人的印象十分深刻。

有一位評委舉起手問問題，周若冰停了講解，向他點頭。

「在你的投映片的圖上，顯示了這個環狀結構，達至衝擊力的平均分布，但你的講解又提到傳力路徑的單向性，請你解釋這個矛盾。」

周若冰皺了一下眉頭，望向黃先勇。另一個評委指向台上另一邊的投映機，旁邊是一疊透明的膠片，這是大學講師的黑版。

黃先從投映機旁的一張小桌子，拿出自己的筆記，走向投映機，望了三十秒，不發一言。全場肅靜，全神貫在投映機前的黃先勇。黃先勇把公式寫出來，又畫了很多圖，他一言不發，把他要講的話也寫在膠片上，投映在身後的屏幕。他不時頭望天花板，不時低頭在膠片寫東西。周若冰也望著屏幕一言不發，這是黃先勇在比賽前沒有解釋，但她也不太明白，台下的觀眾也不明所以。

黃先勇整整用了三分鐘，然後低聲說。「就是這樣。」

台下評委也在設計報告寫筆記，然後點頭，白教授示意周若冰繼續做簡報。

周若冰好像有一點打亂了節奏，但好快又進入狀態。七位評審好像學生聽課一般，不斷寫筆記。他們好像好學的學生一般，很想發問，但他們有默契，等待周若冰把簡報做完後才發問。

周若冰完成簡報，雙手放在腹前，向台下微微鞠躬。黃先勇還在投映機前發呆。

「由於時間有限，評委決定只問兩條問題。這兩條問題，連評委都沒有答案，當作一個學術討論，只是盡力回答就可以。」

黃先勇依舊在投映機旁畫圖寫公式，翻開他的筆記，也有看宋紅給他的筆記。他不時說出簡單一兩個短句。

「有可能是這樣…這裡不太確定，應是沿著這個進路…或許會是這樣…」

黃先勇在一個重要的點上卡住，但這是有關整個設計的精髓。

劍穚的穆罕默德院士從座位上走出來，到黃先勇身旁。

「唔，我終終明白了。」

他連續寫了數張膠片，並每一個圖和公式解釋。其他六位評委連連點頭。

「年輕人，你十分厲害，你怎樣想出來？」

黃先勇手臂略為舉起，指頭向天。

「我不善表達，不能言喻。」

李成仁把膠片放在模型上，屏幕由簡報的投映片，切換成測試台的影像。清華一隊的杜哲走上台前。

李成仁拍拍黃先勇的背部。

「你剛才表現得很精彩，一班評審對你很滿意。」

黃先勇摸一摸他的後腦。

「我講解時，腦袋一片空白。我講了什麼，寫了什麼，現在也忘記了。」

杜哲也來，好像恭賀黃先勇贏得比賽一般。

「你不知道，你剛才活像一個教授，畢業去考研吧！」

進到比賽的尾聲，也到比賽的高潮。每一次模型通過測試，台下都一片歡呼聲。

模型已經完成了四次測試了，順利通過了。這個差不多比第三輕的模型，能承受兩倍的衝擊力，台下的無不噴噴稱奇。

台上的杜哲，依照周若冰給出的模型弱點，把指定的法碼落點，標記在膠片上。

「若冰，你來吧！」

周若冰拿起法碼，量好法碼和膠片的垂直距離，但她把法碼略略提高。

杜哲連聲嚷「太高了，要放下一點。」

台下的觀眾，和評委都看到周若冰把法碼提高了。

「若冰，還是給成仁來吧。妳這樣太明顯了。」

周若冰突然放手。

「噗！」

黃先勇和李成仁不敢相信。互相對望，模型撐過去了。

周若冰苦笑了一聲。

眾評委上前檢查模型，沒有發現任何破損。

「測試通過！」

白教授向黃先勇，周若冰和李成仁逐一握手。

「非常好！非常好！」

黃先勇，周若冰和李成仁走到台前中央，一起向台下深深的鞠躬。台下掌聲如雷，維持了整整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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